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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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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約會

乖。

顏枿喜歡賀聞沁對他說這個字,這會讓他覺得賀聞沁對他的關懷打破了距離,是一種自發的親近,和愧疚歉意都毫無關系,是對他本人的嘉賞而非奉承,這會讓他有種賀聞沁對他也有好感的錯覺。

顏枿用袖口抹幹凈眼淚,吐出了卡在心口不上不下的那口氣,對著天邊慘淡的月色哀默道:爸爸,對不起,希望你在另一個世界一切安好,而我也真的會變得更好。

他悄聲進了宿舍,將小河豚放回了床上,換掉了睡衣和剛才穿的外套,將掛在床簾頂部的小白貓取了下來,掛在了自己的鑰匙串上,將手機和鑰匙揣進兜裏,摸黑去衛生間接了捧水潑到臉上,用指尖冰了冰紅腫的眼皮,小心翼翼地開門關門,離開了宿舍。

等下樓的時候,他才意識到宿舍大門還沒到開門的時間,正在糾結要不要打擾阿姨,恰巧到一樓的時候就遇到了起夜的阿姨。

“這才幾點,起這麽早?”阿姨盯著他詢問到。

顏枿回避著阿姨的眼神,慌忙找著借口,“阿姨,可以拜托您幫我開下門嗎,我有些不舒服,想出去……買藥。”

“怎麽了?嚴重不?”阿姨邊取鑰匙邊關心到。

“沒事,就是肚子不舒服。”謊都撒出去了,顏枿也只能昧著良心圓謊。

宿管阿姨看著顏枿蒼白的臉上和通紅的眼眶,再加上顏枿惹人疼的樣貌,不由心疼道:“可憐的,快去吧。”

“謝謝阿姨,麻煩您了。”

顏枿從宿舍出來後,就朝著學校門口走,下巴埋進衣領裏,將外套的帽子扣在頭上,這會兒才後知後覺到了涼風的冷意。

他一只手捏著衣領擋風,一只手插在口袋裏握著那只小白貓,越接近校門口腳下的步子就越快,直到看到了門口的閘機,才又漸漸放慢了步伐。

顏枿出了校門,站到賀聞沁每次停車的地方,兩只手都放進口袋裏,右手心裏綿軟的手感,是他現在僅有的安全感。

賀聞沁踩著限速的極限,一路飛馳而來,甚至還闖了一次紅燈。等到顏枿學校的時候,平時快五十分鐘的車程,硬是壓縮到了三十分鐘。

他遠遠的就瞧見顏枿伶仃一人站在黎明之前的暗夜中,就站在那兒,站在風裏,挺直著脊背,垂眸看著地面,不曾移動。

賀聞沁剎車開門下車一氣呵成,走到顏枿身邊將他攬進懷裏,快速拉開車門把顏枿塞進開著暖風的車廂裏。

賀聞沁跟著上車,將風口調到合適的位置,拉著顏枿的手不含其他意味地摸了摸,握著那雙手放到空調口烘著,又摸了下顏枿蒼白冰冷的臉頰,滿眼疼惜地看著他,問:“久等了,冷不冷?”

他沒有多問顏枿情緒失控的原因,只是溫柔地揉了揉顏枿的腦袋,“你先坐在這兒,我去前面的早點鋪買點吃的過來,好嗎?”

顏枿點了點頭,眼睛一直追隨著賀聞沁的身影。

賀聞沁將溫熱的豆漿放到顏枿手裏,把兩個豆沙包放到中控臺上,“先喝口熱豆漿暖一暖,這是兩個豆沙包,怕你不舒服就沒有給你買肉的。”等顏枿身子暖和過來後,他關了空調,以免一會兒下車後溫差太大讓顏枿不舒服。

顏枿啜飲著豆漿,偏頭看著賀聞沁。

賀聞沁囫圇兩口就吃完了兩個包子,有點噎,喝著豆漿順順。他註意到了顏枿看他的眼神,也看向顏枿,捏了下顏枿的臉蛋,“好好吃飯,別看我。”

“為什麽?”顏枿帶著些鼻音詢問。

賀聞沁看著顏枿,眼皮有些腫,眼眶的紅意還沒有褪去,鼻尖和耳尖也是紅紅的,眼睛還帶著些水色,說話黏黏糊糊的,還縮著下巴擡眼仰視地看你,更顯得楚楚可憐,惹人憐愛。

賀聞沁輕聲喟嘆,嘴角擡了擡,有些自暴自棄道:“你看的我要心疼死了。”

顏枿緩慢地眨了兩下眼睛,反應過來後迅速擺正了腦袋,大口吸著豆漿,但熱流順著食管滑下,反倒讓胸口更加燥熱。

賀聞沁調好了導航,驅車前往目的地。

顏枿看著車窗外暗淡的天色,語氣歉然地說:“賀哥,我是不打擾你睡覺了?”

“別瞎想,都說我也是失眠了。”

顏枿揪著衣擺,右手伸進口袋摸著軟乎的小白貓,將這個兩人心照不宣的謊言藏在了心裏。

顏枿咬著豆包,看著下了高速後逐漸蔥郁的林木,問賀聞沁:“賀哥,我們是要去爬山嗎?”

“想去爬山?”

顏枿搖了搖頭,“我爬不動。”

賀聞沁從匝道上了盤山公路,將車窗開了一點縫隙,“那怎麽辦呢?我自己爬上去看日出嗎?”

顏枿將最後一口豆包咽下,眼神堅毅道:“那我努努力,爭取不拖你後腿。”

賀聞沁笑而不答。

顏枿也沒在意那笑容的含義,手指搭在窗戶縫隙中,感受著山間柔和的清風和濕潤的空氣劃過指尖,他把車窗又開大了一些,側著身子湊近窗外的氣流,呼吸著清新的山風。

賀聞沁又把車窗給他升上去了一些,“別開太大了。”

“哦。”顏枿閉眼靠在車窗上,山風掀起他額間的碎發,拂過他紅腫的眼皮,瓷白的臉色這會兒也有了些淡薄的血色。

賀聞沁將車速放緩,偏頭看了眼安然恬靜的顏枿,心臟漸漸落回了胸腔。

顏枿打了個盹,醒來時車不知什麽時候都停了,賀聞沁在旁邊看著他,“醒了?我們到了,下車吧。”

顏枿還有些沒回神,揉了揉眼睛,賀聞沁已經走到他這邊打開副駕的車門了,俯身幫顏枿解開安全帶,顏枿看著猝不及防靠近的賀聞沁,下意識摒住了呼吸,賀聞沁的溫度和氣味撲面而來,將他密不透風地包圍。

賀聞沁在顏枿眼前打了個響指,“怎麽還發呆呢?”他解開安全帶後就直起了身,幫顏枿扶著車門。

顏枿懵然地下車,周圍像是一片山莊景區,“不爬山嗎?”

賀聞沁把顏枿外套的帽子扣到顏枿腦袋上,鎖了車門拽著顏枿袖口往一邊走,學著顏枿的語氣:“我沒說要爬山呀。”

顏枿猛地擡了一下頭看賀聞沁,面前的男人背影高挺寬闊,莫名令人安心,但明顯出門匆忙,發型略有些淩亂,外套的領口後面翹起,內搭的衣擺也露出了一些。

牽著他袖口的指尖時不時擦過他的手背,顏枿向前快走了幾步,跟賀聞沁並肩,側過臉,另只手越過他自己的眼前,幫賀聞沁把翹起的衣領抻好壓平。

賀聞沁垂眸疑惑地看著他,顏枿指了指他後頸,解釋:“領子翻起來了。”

賀聞沁反手摸了下後邊,淡然笑了笑,“失眠就是這樣,清醒又不清醒的樣子,衣服都穿不好。”

顏枿抿唇垂下了眼睫,他捏了捏自己的口袋,看著腳下的石子路,問賀聞沁:“賀哥,這是哪裏啊?”

“夕昕山莊。”

“哇,原來實地長這樣啊。”

周圍是極具設計感的各色建築,他們腳底是白色石頭鋪就的小路,兩邊是粉紫繡球和鼠尾草,小路盡頭是交叉而成的一座近球形的拱門,粉紫紮染的防水布裝飾其上。

主建築像是金屬溶洞,白色基調,綠植點綴,有種未來基地的感覺。副樓也基本沿襲主樓的設計風格,廣場和空地布置著各類花草綠植,像是現代花園。

賀聞沁帶著顏枿進了主樓,在大廳一處找了座位讓顏枿坐著,“等我一下,我去那邊打個電話。”

“好。”

不一會兒賀聞沁就回來了,手裏拿這張白金配色的卡片,“走吧,再不快點,就要錯過日出了。”

顏枿跟著賀聞沁進了電梯,到了頂層,賀聞沁領著他上了電梯旁邊的螺旋狀透明樓梯,到了上面全開放式的露臺。

露臺對半分為兩部分,有點像是八卦圖,一半是白色基調,一半是香檳色基調。他們去了白色那邊,坐在了這半邊位於中線位置上的秋千椅上。

賀聞沁將上面放著的毯子攤開蓋到顏枿身上,“你應該也聽過這裏吧。”

“嗯!這裏當時剛建成的時候就引起了熱議,一個可以最先看到日出日落的山莊,位於黑白的分界線之上。”

賀聞沁看著面前泛著魚肚白的地平線,“也就是個營銷噱頭,在哪兒不都能看日出日落的,這兒不過是地理位置高,視野好了點。”

“唔,但確實是很浪漫的理念。”

“就為了騙你這種傻小孩。”

顏枿眼神有些哀傷地看向他,“你罵我?”

賀聞沁笑著捏了下顏枿的臉蛋,“哪能啊,我也覺得浪漫。”他轉頭看向漸漸露出淺光的天際,“出來了。”

顏枿也看向漸明的天邊,橘紅色像是將暗夜斬開了一處溢血的缺口,金燦燦的太陽從缺口處顯露升起。那光輝明亮,但又不比晌午的陽光刺眼,顏枿一眼不眨地看著天邊,胸口像是膨脹起一個氣球又炸開般,讓他有些眩暈。

“好美。”

賀聞沁偏頭看著蒙上一層淺金光暈的顏枿,和那天摩天輪的場景相似又大不相同,他依舊讚同了顏枿的說法,“是啊”,但這次他陪顏枿度過的是黎明前的黑夜。

看完日出,賀聞沁帶顏枿在山莊裏溜達,顏枿想釣魚,他便陪著坐了三個小時,雖然顏枿自己顆粒無收,但收到了賀聞沁唯一釣上來的那條魚做成的魚湯。

釣完魚,顏枿又想劃船,賀聞沁又客串起了船夫,帶著顏枿在湖心飄蕩。

漂了會兒,兩人都有些餓了,又回去吃飯,顏枿不僅喝了魚湯,還吃到了小蛋糕。

吃完飯,兩人又轉悠著消食。顏枿今天莫名精力充沛,而賀聞沁在後面掩嘴悄悄打了個哈欠。

兩人晃悠到了桌游室,下了幾盤圍棋後賀聞沁教顏枿打了臺球,玩了桌上足球,還有些卡牌游戲,兩人磕磕絆絆的也玩了幾局。

旁邊是影音室,顏枿開門瞧了眼,星空頂家庭影音室。

“賀哥,我想看電影。”

“好。”賀聞沁把門關上,“想看什麽?”

“都好。”

以防差錯,賀聞沁挑了一部老片,愛情文藝片。

顏枿餘光看著兩人之間的距離,肩膀蹭著肩膀,他把手乖巧地搭在腿上,脊背挺得筆直。賀聞沁捏了下他的肩膀,“放松點,看電影又不是上課,坐這麽端的幹嘛?”

顏枿塌下肩膀,看似向後慵懶地靠著,實則內心一直留意著他跟賀聞沁時不時接觸一下的肩膀和胳膊。

隨著影片進行,顏枿投入到了觀影中,雖然這部電影他看過了,但經典作品無論看多少遍都不會乏味。

電影到了高潮片段,顏枿聚精會神地跟隨著劇情,突然肩頭一沈。

顏枿僵住了身體,緩緩側頭,他下頜蹭過賀聞沁的頭頂,有點癢,心臟也跟著騷動起來。

離得太近了,顏枿只能看到賀聞沁一半的臉龐,眉毛、眼睫、鼻尖和唇角。濃密的睫毛在賀聞沁眼下投下陰影,但淡淡的烏青色還是沒能掩藏,顏枿指尖輕輕碰了碰賀聞沁的下眼瞼。

他很快縮回了手,不敢在亂動,怕吵醒賀聞沁。

影片還在繼續,明明滅滅的光影打在互相倚靠著的兩人身上。

顏枿的眼皮也越來越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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