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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游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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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游絲

二月廿四。

冷宮高墻之下,只聽得外頭鑼鼓聲聲,熱鬧異常。

戚珞聽著這動靜,卻提不起半分興致,與身側的宴宴一般,倦得說不出半句話。

冷宮這樣四處漏風的地方,寒冬臘月裏連一點炭火也沒有,想要活命就只能硬生生熬著,天寒地凍,人被凍得犯困,整個冬天,她們都似這般渾渾噩噩。幸而,終於熬到開春了。

只是冷宮的飯食已經有幾日不曾送來了,她們被餓得早已經沒了力氣。

戚珞睜著眼睛望著破敗的屋梁……她夢見二姐了,一連幾日,她都聽見二姐在夢裏喊她。

過年前,她頭腦一熱,便不管不顧地一頭紮進宮裏,之後發生的一切卻是她預料不到的。

她沒想到就在她混進宮的當日,陛下就駕崩了,一夕之間改朝換代,攝政王作為新的掌權者獨攬大權,整個皇宮噤若寒蟬,她連半點出宮的機會也沒有。

她便也只能自我寬慰地想著:二姐至少還有其他姐妹照顧著,但宴宴若是沒有她,便真的要命喪冷宮了。

可……連日的噩夢讓她害怕,她和二姐本就是同胞雙生,她從小想吃什麽想玩什麽,二姐想都不必想就能參透她的心思,若是一人生病,另一人便也跟著渾身難受。

所以,她不會無緣無故地做那樣的夢……她得去找二姐!

正思索著,一陣鈴鐺聲響起。

宴宴困乏地擡起眉,二人的身子靠著,以從彼此身上交換些許暖意。

她人清瘦了不少,雖是粗布麻裙,但依舊難掩國色,徐徐擡起的雙眼,似悠悠然舒張的白牡丹。

聽著那聲音,她恍惚:“有人來了?”

戚珞與她對望一眼,道:“許是送飯的來了,我瞧瞧去,宴姐姐你等我。”

沒有了晏賢妃身份的束縛,戚珞對宴宴的稱呼又恢覆了初見時的親昵。

果然,冷宮大門邊上的小窗那擠了十來個人,戚珞把她們撥開,擠上前去,那小窗小得不足以露出她的整張臉,只勉強能塞進只裝著餿飯的碗。

戚珞接過,連忙叫住了送飯的太監:“這位公公!”

她說著,從袖子裏掏出個小金疙瘩,這本是她的金鐲子,後來為了換些吃食,被她鑿成了幾截,如今便只剩下這麽一點點了。

她把金疙瘩給了太監,道:“公公,今日宮裏在忙什麽?怎麽這麽熱鬧?”

那太監接過,顯然這麽點金子在宮裏還不如個蒼蠅腿,但蒼蠅腿也是肉,雖一臉嫌棄,但還是擦了擦,收進腰間,道:“明日就是登基大典,今天全宮上下都忙瘋了,怕是徹夜不能眠……行了行了,關你什麽事?沒事少打聽。”

說罷,便又拿了幾碗餿飯塞進來,很快就被一群瘋女人哄搶一空。

拿著飯回到宴宴身邊,二人習以為常地吃著,戚珞心裏卻是有了計較。

“宴姐姐,我想出宮一趟。”

宴宴楞住:“……怎麽了?”

“明日就是新帝的登基大典,今夜人多眼雜,是溜出去的好機會,我已經離開家太久了,不回去看看,我心裏不安。”

宴宴聞言,有些發怔,卻只是恍然點頭:“也好……該去瞧瞧的。”

“我會回來的。”戚珞補充道。

宴宴擡眉看她,卻只見戚珞蠟黃的臉上綻開的笑卻是一如既往地讓人如沐春風:“我不會把宴姐姐一個人丟在這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宴宴想解釋,眼圈卻不住發紅,她抿著唇忍住,片刻後,她道:“珞兒,你本不必為我做到這個地步的,陪著我受了這麽許多苦,我本就於心有愧,你若有機會出去……便不要回來了,好嗎?”

宴宴又何嘗不想出去?戚珞有幾分身手,渾身上下又透著股機靈勁兒,要混出宮尚有可能,可她,要離開此處,太難了,更何況,全宮上下有幾個人認不出她?

而今,戚珞有機會離開,她又豈能再繼續將她留在這個墳塋一樣的地方?即便這座孤墳因為戚珞的存在尚有一絲活人氣,即便她這個人因為戚珞的存在才有些許希望,即便她無比希望珞兒能永遠永遠陪著她……可她不能這麽自私。

“宴姐姐不要哭了。”戚珞卻只是擡手擦了她眼角的淚,極盡溫柔的觸碰下,是極盡溫柔的笑意:“那日,是我接下了宴姐姐的牡丹,那是我此生見過第一好看的牡丹,我想,那般金尊玉貴的花不該開在這樣陰寒破敗的地方……宴姐姐,我一定會回來,一定會帶你離開這裏的,你信我嗎?”

終於,宴宴忍不住哽咽出聲,自年少歷經滅門之禍戚起,她便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還配覓得此番赤誠之心,她鄭重點頭:“我信你,珞兒,我相信你……你也答應我,無論如何一定要小心保全自己。”

戚珞換好了戚玉瑄的官袍,鄭重其事點頭。

冷宮的墻很高,但於戚珞而言,翻墻不過是家常便飯,根本不足為懼,而今夜皇宮的喧嘩熱鬧,更是她避開護衛的天賜良機。

……

天牢。

上回李子桀一番折騰,戚玦的傷又不好了。而季韶錦給她的藥早已經用完。

她此刻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似烈火灼燒一般,瘋狂燃盡她全身的力氣,將她軀殼之下的五臟六腑一點點燃燒殆盡。

身子空空蕩蕩,輕輕飄飄……

新送進來的牢飯已經放了兩天,她卻滴水未進,也沒有半分對於食物的渴望。

或許……她的大限要到了。

大約她是活不到李子桀用她來威脅玉珩的那天了吧?

終於要死了……終於要死了……這下應該不會有人來打攪她等死了……

這麽想想,心裏驀地輕松起來。

她挑了個稻草還算軟的地方,將自己縮著身子窩好。

也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咽氣……她這輩子的死法比上輩子可難受多了……

不過,總之……裴熠,待會兒見。

……

京郊。

歷經日夜兼程九死一生,裴熠和藏鋒終於趕到,也見到了顏汝良。

“阿兄!”

客棧廂房中,裴滿兒撲上去抱緊了裴熠的大腿,連日的周折和擔驚受怕後,小姑娘哭得似發洩一般,泣不成聲。

裴熠蹲下身,把人抱了起來靠在肩頭,安撫式地輕拍著裴滿兒的背。

“殿下竟還真趕來了。”顏汝良有些訝異:“如今兩方劍拔弩張,殿下真是好大的膽子,也好大的本事,竟能躲過李子桀的人。”

說罷,又瞅著裴熠玄色衣裳的裂口處,很明顯,裴熠身上早已經不知道掛了多少新鮮的傷痕:“要緊嗎?要不要先醫治。”

日夜奔走後的裴熠面色不大好,但此刻他並無此心思顧及己身,而是開門見山道:“不妨事,我有一件事想勞煩玄狐。”

顏汝良眉頭一挑:“你不會是想讓我劫獄吧?”

“正是。”

聞言,顏汝良輕輕哎呦了聲:“殿下不如讓我篡位得了。”

裴熠顯然無暇玩笑:“什麽條件都行,我名下所有的產業、銀兩,還有這些產業未來幾十年的收成,這些若是不夠,玄狐主但說無妨。”

顏汝良猶豫了,按理說玄狐令的機會已經用完,他是可以拒絕裴熠的。

他正托腮想著,這時,裴熠忽然警惕回首,看向房門的方向,果不其然,廂房的門被一把推開。

只不過進來的人是戚瑤、戚玫與綠塵三人。

戚瑤的腦袋還裹著紗布,只不過尚且能落地行走,那枕骨上的傷便無大礙,至少不危及性命。

她掃了一眼屋中幾人,道:“那天牢我也是待過一個多月的,還算熟悉,若要劫獄,我能引路。”

綠塵附和:“殿下,我們可以隨你同去。”

“我也要去!”戚玫昂著下巴,眼睛急得紅紅的:“五姐夫,五姐受了好重的傷,都是李子桀害的!若再無人救她出來,五姐真就只能等死了!”

裴熠的嘴角動了動,還沒等他開口,就聽戚玫啊了聲,捂住額頭。

顏汝良叩完戚玫的額頭還不算完,又毫無分寸地掐著她的鼻子,道:“你去什麽?在一旁助威嗎?”

戚玫登時面紅耳赤掙開了他,她揉著鼻子,道:“顏公子架子大請不動,還不許旁人去嗎?我便是死也要和我五姐死一塊!”

顏汝良卻是嗤了聲,他揣著手,似是散漫地打量這個堪堪長到自己胸口的人:“別沖動,我也不是關心你的安危,只是你這一身衣裳還是花了我的銀子買的,要是弄臟了弄破了,你說說怎麽還給我?”

戚玫今日穿了身桃粉色的小襖,上頭還繡了春桃的紋樣,在此處養了一個月傷,在獄中瘦下去的臉終於又養圓了起來。

“那我就光著去!”

戚玫語出驚人,顏汝良驚得嘖了聲:“哪有姑娘似你這般說話的?你……”

“二位。”裴熠出聲打斷二人:“當務之急,救人為上。”

顏汝良抱著臂,擡手低頭撓了撓眉心,他漫不經心瞥了眼戚玫,略微一嘆:“去,我去還不成嗎?既是當務之急,擇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正好明日新帝登基,李子桀也顧不上天牢。”

“那報酬……”

顏汝良擺手:“再議,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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