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6章 劫獄

關燈
第216章 劫獄

幾個月沒出宮,於戚珞而言,盛京已是天翻地覆。

不止是戚宅空空蕩蕩,就連端郡王府也被貼了封條。

夜色下,裴熠穿著身不顯眼的玄色布衣,趁著日暮從端郡王府的墻頭翻出來,剛小心翼翼避開耳目,卻在後門外的轉角處撞上了戚珞。

裴熠反應迅速,一把拖著她飛快隱入小巷的死角,夜色昏昏,若不仔細瞧,還真看不清這裏藏著兩個人。

待巡夜的打更人從巷口走過,戚珞才終於松了口氣。

終於見著熟人,她又驚又喜:“殿下?到底發生何事了?五妹妹她們呢?為何處處都在傳她的死訊?我二姐又在何處?”

“說來話長……”裴熠一時不知從何說起,只大概與她說了今晚劫獄的打算。

戚珞的嘴巴張得大大的,許久才緩過神來:“幸好……我就知道五妹妹福大命大,一定不會輕易就死了!”

忽而,似想到什麽,她道:“殿下,既然要劫獄,有個人一定能幫上忙!”

“誰?”

……

“敘白兄?”

一家酒樓後院的地窖裏,裴熠見到了敘白,除此之外,還有小塘。

一見面,小塘便直挺挺跪在裴熠面前:“殿下您終於回來了!我們姑娘自先帝駕崩那日起便杳無音信,便是後來知道她的死訊,我也是不信的,小塘始終覺得姑娘還在盛京,所以不敢離去,和琉翠走散後,為了繼續打聽姑娘的下落,便只能在這酒樓中尋個活計……如今終於把殿下盼來了!”

“我也是前不久才遇上小塘的。”敘白手裏攥著劍,低眉斂目,憂心忡忡:“這麽久了,我卻連縣主都蛛絲馬跡都不曾尋得……今日偶然碰上了三姑娘,本以為幾位姑娘會與三姑娘待在一處,卻不想,還是終無所獲。”

“戚瑤和戚玫兩位表姐平安,已然在京郊安頓下了,諸位不必擔心。只是……”裴熠喉間微微一動,沈聲:“只是,阿玦尚在天牢,生死未蔔,為今之計不能再拖,我已安排今夜子時,殺入天牢,劫獄。”

聞言,敘白的雙眼瞪大了一圈,因為激動,握著劍的手細細顫抖起來:“當真?”

裴熠點頭:“所以此刻我在此,是想請問,此行艱險,敘白兄可願出手相助?”

“自然!”敘白答得毫不猶豫:“敘白是將軍的家臣,便也是縣主的家臣,自當……以命護之!”

裴熠頷首,而後埋下身子朝敘白深深一鞠:“多謝!”

看著裴熠彎下的腰,敘白的面色愈發深沈,似帶著幾分不甘,他在裴熠起身後抱拳還了一禮:“是我當謝殿下,敘白是縣主的自家人,這條命本就是戚家的。”

裴熠一時沒琢磨透敘白話裏的意味,卻聽戚珞問:“之後呢?之後你們打算如何?”

“之後……”短暫的思索後,裴熠道:“離開盛京,遠走高飛。”

……

鉤月西移。

盛京的夜市在這樣的動蕩中偃息得比以往要早,未到子時,街市上便已然寥無幾人。

天牢對面的街邊,一輛馬車不起眼地停著。

前去劫獄的人大有講究,不能太多,否則引人註目,也不能太少,以免不敵彼方。

所以一番商議之下,決定由裴熠、顏汝良、敘白、藏鋒,以及戚瑤同行。其餘人等便在外頭接應。

這般計劃,不只是因為他們幾人身手上乘,更需要戚瑤在天牢中及時找到戚玦的位置,以便他們盡快得手。

子時過,天牢中的獄卒換了一回班。

裴熠憑借輕靈的身法,悄無聲息翻上三丈高的墻頭。

幸而今晚月色昏昏,他在這樣的暗夜裏,如悄然消失的漣漪,難覓半點蹤跡。

瞭望塔上的守衛張嘴打了個哈欠,卻不曾註意到身後一只黑手無聲地伸來,右手還反拿著把匕首……瞬間,一把匕首竟就這麽從他張著的嘴裏捅了進去!

裴熠蒙著面,鮮血飈濺在他帶著寒芒的眉眼間。

又在那守衛身上補了一刀,確保人死透後,他從前襟中取出一枚小小柳葉刀,而柳葉刀上,還粘著枚塔香。

他蹲下身,只讓自己的一雙眼睛就著瞭望塔的垛口向下往。

此處,可以看見天牢那不足手掌寬的窗口,上頭還用鐵鑄的闌幹封住了,只留下可憐的一點點空隙。

但足夠了。

他屏住呼吸,以火折子點燃了塔香,而後撚著柳葉刀瞄準窗口彈射出去。

在清楚看見柳葉刀進窗口後,裴熠終於松了口氣。

那可是玄狐的迷香,有了這個東西,這些人會好對付得多。

裴熠掐算著時辰,約摸一盞茶的功夫,裏面的人吸飽了,迷香便也就散了。他這才吹響了那枚帶著狐首的哨子。

那聲音如呦呦狐鳴,又似什麽鸮鳥夜啼,在寂夜中聽著寒浸浸的。

做罷這些,他將鷹爪鉤掛在瞭望塔的垛口,順著鐵索無聲落地。

論迅捷,論隱蔽,裴熠皆是頂尖的高手。

他潛至內墻與外墻間的庭院後,幾乎在此處的守衛還沒來得及發現他時,便毫不猶豫將之見血封喉。

天牢不比別處,守衛裏三層外三層,門鎖亦是設下重重關卡,裴熠沒有失手的機會,一旦暴露己身,這座天牢裏的人便會火燒連營般警惕起來,甚至會引來城門司,乃至禦林軍的註意。

到了進入內墻的大門外時,裴熠擡起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快抹殺了此處的守衛,卻又專門留下了一人。

留下的那人脖頸上已然挨了一刀,喉嚨根本發不出聲音,只能捂著鮮血噴濺的傷口拍打大門。

裏頭的人聞聲,只聽門內響起一陣門鎖碰撞聲響起,就在此時,裴熠毫不猶豫朝那人喉間補了一刀,那人登時倒地而亡。

與此同時,門開了。

開門的獄卒本想查看情況,但卻因為不知不覺中了迷香,早已經腳底發軟,搖搖晃晃似喝醉一般。他打開門,卻在月光斜照在他臉上的瞬間,被封喉而死。

有了那迷香,天牢中便只剩下一群暈暈乎乎的醉鬼。

裴熠走了一路,便也殺了一路,只是他尋覓良久,卻始終未能尋得戚玦的身影。

尋了越久,心底的恐懼就越濃……他怕極了,此處已是他得知的關於阿玦的全部線索,如果連這裏都沒有……他不敢細想。

也不知是出了汗還是沾了血,裴熠只覺得握著匕首的掌心一片濕漉……

發洩一般,他殺得愈發利落,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險些手起刀落的瞬間,他收住了,也頓時松了口氣。

是顏汝良他們。

他們兵分兩路,裴熠翻墻殺入,他們從後門殺入,此刻兩廂匯合,人也都還在,而裴熠的臉早已經鮮血淋漓。

鮮血下的雙眼帶著冷冽而殘忍的殺意,連額前的碎發都被鮮血浸得一縷縷滴著血,他氣息起伏,環視周遭。

此處被關著的人並不多,也並未完全昏厥,卻也因為迷香的效用,只能驚恐地發出懨懨的嗚鳴。

他把目光投向同樣蒙著面的戚瑤,戚瑤明白他的意思,只擡手指了個方向,讓裴熠隨她而去。

顏汝良沈聲:“你們去找人,我們在這支應著。”

裴熠點頭,跟著戚瑤走了。本要和顏汝良他們留在一處的敘白,卻是朝他們的方向望了眼,隨即跟了上去。

藏鋒見狀,問顏汝良:“他去作甚?”

顏汝良冷眼警惕四下:“別管了,認真點。”

聞言,藏鋒便也不再問敘白,而是與顏汝良一起作戒備狀。

裴熠跟著戚瑤走了一段,一路上,他的視線劃過每一間牢房,心也跟著跳得飛快,連帶著氣息也變得粗重而局促。

忽地,他的視線停住了。

無法自控地,裴熠的腳步飛快朝一個方向奔去,沒等給他引路的戚瑤指明,他便準確無誤地到了那牢房外。

不會認錯的……他不會認錯,那間牢房裏,那蜷著身子側臥在滿地枯草上背對著他的人,瘦得只剩那麽一點點的人,就是他的阿玦!

隔著那生鐵所鑄的笆籬,近在咫尺的人卻似隔了千百萬年般遙遠……

他拿著鐵絲的手抖得厲害,過去得心應手的本事,在天牢的鐵鎖面前似乎不大好用。

他把自己的舌尖咬出了血腥味,卻也還是抑制不住那雙手無止休的顫抖。

他等不了了……裴熠拔匕首,毫不猶豫在自己肩上捅了一下……劇烈的疼痛終於讓他冷靜了些許。

不知過多久,直到額上的汗劃落成滴,才終於聽得吧嗒一聲……門鎖攜著鐵鏈嘩嘩落在地上。

再也克制不住,他想要把戚玦擁入懷中,可……可她的衣物早已深深淺淺被血浸染,他甚至不知道怎麽才能避開傷痕觸碰她。

輕輕地,他解下外袍蓋在戚玦身上,撈著她的肩膀把人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臂彎裏,那張他最熟悉的臉,此刻白得幾乎透明,下巴瘦得愈發尖,蒼白生裂的嘴唇瞧不出半分活人血色……

戚玦就這般昏睡著,那戴著鐲子的手抱在胸口前貼著,眉心無力地舒展開。

她的臉上沾了些汙漬,裴熠照例替她擦擦,可手指抹過的地方,卻蹭出一片暗紅,在慘白的有些透明的臉上暈染開……

是血汙。

身上,手上,隨處皆是。

他想給她擦了,但無論是眼神還是手指,一時都竟不知該落在哪裏。

他擦不幹凈。

裴熠感覺到了徹骨之寒,他忍不住戰栗和慌亂……就像擦不去戚玦臉上的汙漬一樣,他第一次覺得眼前的人他留不住,第一次真切覺得他懷中的溫熱這般易碎。

他好怕,怕極了……

裴熠的心此刻像是被什麽反覆摧折揉搓著,絞得人心口似撕裂一般……他寧可再去南齊死上幾回,也不願見此番情景。

他連忙從懷中取出個粗糙的陶瓶。

混元一氣還魂丹,他連夜回端郡王府,就是為了將此物取來。

把丸藥塞進戚玦嘴裏的時候,敘白還想要阻他:“這味道太古怪了,你給縣主吃的是什麽?!”

裴熠卻並未回答他,此刻似聽不見任何聲音,緊緊盯著戚玦的目光無暇分出半點予旁人,只小心翼翼把她橫抱起來。

裴熠將她抱得高了些,讓她的腦袋枕在自己肩頭。

臂彎收縮,又怕碰疼了人,輕輕將人攏著,任由她的體溫像只受驚的野貓在他的五臟中橫沖直撞地抓撓。

懷中的人輕了好多,輕飄飄得讓他害怕,整個人虛軟得沒有一絲力氣,就這麽軟著身子躺在他懷裏。

裴熠低聲,用他們彼此才能聽見的聲音,在她依偎著的耳畔,輕聲哽咽:“對不起,我來晚了……阿玦,我們回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