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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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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越州

正當戚玫疑雲不解時,只見籬笆那邊,是幾個和她們年紀相仿的姑娘。

為首的那個生著張圓臉,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便將什麽東西從籬笆的縫隙塞了過來。

戚玫定睛一看,卻發現是一堆衣物。

那圓臉姑娘道:“戚姑娘,你們別害怕,這些衣裳……是我們湊的,冬日的衣裳穿得多,我們便一人從身上勻了一件下來,中衣和襖子都有。”

另一個附和道:“對對對,只不過這些都是我們穿過的,但至少上頭都沒沾血,若是不嫌棄,便給縣主換上吧。”

圓臉姑娘點頭,給了戚玫一個小瓶子:“還有這個,這是我隨身帶著的傷藥,此刻正好派得上用場,雖說不多,但也聊勝於無了。”

看著她們,戚玫沒忍住又要哭了。

圓臉姑娘卻道:“你別哭呀,我與你家三姐姐交好,怎能見死不救?而且……若非縣主給那些人一番震懾,他們還想著趁機動手動腳,我們還不知道要提心吊膽多久,如今他們是半點歪心思都不敢再動了。”

“謝謝……”戚玫感激涕零,捧著衣服回到了戚玦身邊。

沒有充足的紗布和傷藥,她們只能給戚玦的傷口沾水擦擦,再好好地包紮起來。

幸而有那幾個姑娘送來的衣裳,可以在療傷時給戚玦遮擋一番。

待包紮完畢,戚玦被換上了幹凈衣裳。

雖不盡合身,但在這時候也是解了燃眉之急。

之後李子桀安排的大夫也來了,只不過和上次一樣,來去匆匆,只給了她們瓶老參做的藥丸子,說是吊命用的。

……

整個宮廷乃至盛京都已經在李子桀的控制之下,宮廷禁苑,本是新主剛登基的時候,卻人心惶惶。

宮人和女官們都心知肚明如今是什麽一番光景,卻都統一了口徑,對李子桀挾持幼帝的事情不置一詞,人人各司其職,仿若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陪他扮演著忠臣輔政的戲碼。

畢竟對大部分人而言,誰當皇帝根本沒有區別。

相反,若是當一回忠奴,禦林軍手上的刀就要落在自己脖子上了。

籠罩在皇宮上空的恐怖氛圍,也可以叫做“不可言說”。

長樂宮。

“攝政王。”姜浩行了個禮,但極其敷衍,連腰都沒彎:“如今就打算這麽緊閉城門粉飾太平下去嗎?”

雖穿著親王的蟒服,但李子桀已然坐到了裴臻的位置上,堆疊在面前的,是積攢了數日的奏疏。

而一旁,耿月盈仍是一身華服,歪著身子閑坐著,她調笑著開口:“那廣漢侯以為該當如何?”

聞言,姜浩面露鄙夷:“攝政王當真要讓這婦人插手?”

耿月盈莞爾:“廣漢侯註意分寸,先帝雖將哀家關進天牢,但並未廢黜,哀家仍是先帝的德妃,也是先帝在位時活著的嬪妃裏,位份最高的一個,更執掌六宮大權,現在廣漢侯該尊哀家一聲德太妃,待今年過完,年號都要改為永安了,改天換日,侯爺也該習慣了。”

姜浩不屑:“不過是個虛銜,娘娘是個什麽東西,滿朝文武誰人不知?”

耿月盈的笑意不減:“哀家可不知道,或許哀家該去問問滿朝文武,問問廣漢侯說的究竟是什麽意思,只是不知道誰能答得出來就是了。”

姜浩受不了她的這副無賴勁兒了,只冷哼一聲,沒再接茬。

可耿月盈卻窮追不舍:“哀家算什麽東西?陛下授意哀家的弟弟代管城門司,且哀家執掌六宮,又是先帝唯一一個在世的高位寵妃,自當好好替先帝撫育陛下,並代為轉告朝臣,先帝屬意的皇儲究竟是誰——侯爺說,哀家算什麽東西?”

她斜睨了一眼李子桀:“侯爺若是不滿哀家,大可以同攝政王說,攝政王必然轉告新皇,讓陛下將我殺了廢了。”

“閉嘴!”

李子桀擡起疲憊的雙眼,沈聲呵斥。

“姜侯,你繼續說。”

姜浩忍著氣,道:“如今盛京已閉城二十餘日,京中百姓早已鬧了幾撥,外頭各地的兵馬司和州府郡尹更是早早起疑,再這麽下去,就該集結起來進京討伐了,王畿軍倒是能擋一擋,但攝政王真打算讓咱們的人和他們硬拼嗎?”

李子桀煩悶地嘆了口氣,手指輕撚著茶盞蓋,在杯沿當當碰撞著。

“若非姜侯沒看住裴臻,咱們也不至於斷了虎符的線索,沒有裴臻的禦詔和虎符,本王穩住京中臣子已經不易,若不是有兵權做鎮壓,那些老臣早就同本王搏命了,饒是如此,天牢裏還是抓了那麽許多硬骨頭。”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輕緩,但卻明顯帶了斥責的意思。

姜浩一惱,面子上更是掛不住。

抿了口茶,李子桀續道:“戚玦打死也不肯說一個字,連本王都確定不了她是真不知道還是嘴硬。”

他冷笑一聲:“姜侯問本王法子,倒是有的,裴臻的死因不能再瞞了,需及時昭告天下,只不過,一起昭告天下的還有明帝當初傳位靖王的聖旨,而裴臻麽,他是因為冤殺馮家、戕害靖王子嗣,而被平南縣主刺殺而死的。”

“如此一來,外頭會鬧得更瘋。”姜浩不認同道。

“鬧什麽?”李子桀反問道:“刺殺裴臻的人,也就是戚玦,我們對外稱她被當場誅殺了,裴臻唯一的子嗣就是皇長子,是最合適的皇帝,外頭那些人能討伐什麽?”

他的茶盞重重擱下:“更何況天下百姓得知裴臻死因,只會慶幸他早死,而你我二人在風雨飄搖之際主持大局,又何錯之有?”

他那雙桃花眼瞇了瞇:“更重要的是戚玦,她或許對虎符一無所知,但對於越州,她身上一定能榨出點什麽……到時候收越州,殺裴澈,天下百姓只會將你我奉為忠臣良將,感之念之,誰還會在意真正手握權柄的人是誰?百姓麽,最好糊弄了。”

李子桀起身踱步,走到姜浩面前:“姜侯,哪怕是為了姜家的親孫兒,你也得在此事上多費心思。”

想到這裏,姜浩目色一凜:“自當盡心盡力,只是不知,攝政王與小女的婚事該定在什麽時候?”

聞言,耿月盈似聽到什麽極其有趣之事,嘲笑般地挑了挑眉。

李子桀卻只是堆滿了溫雅的笑意:“本王會盡快上門提親,只是正值國喪,免不了一切從簡,委屈姜姑娘了。”

姜浩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攝政王說的哪裏話,大局要緊。”

李子桀笑意漸深:“到時姜李兩家便是一家,在位的是姜家的血脈,本王與姜姑娘定會盡心盡力把陛下教養好,這江山,不就是咱們家的囊中之物嗎?”

待姜浩離開。

耿月盈不禁撫掌:“攝政王的犧牲真是有夠大的,王爺要娶姜宜那個蠢東西?”

李子桀冷眼瞥她:“與你無關。”

……

眉郡的天陰雨連綿。

夜以繼日的思念與擔憂摧折著裴熠,讓他夜不能寐。

他只聽得裴臻的死訊,但卻至今不知曉其死因……知道的越少,越是讓人不安。

可即便是玄狐,也已然和盛京那邊的人失聯,他聯系不上阿玦,更聯系不上表兄,只知道姜家的王畿軍死守盛京,不讓任何人靠近。

如此一來,便多半是姜家反了。

他不知道盛京是如何情形,更不知道阿玦是否孤立無援,此刻他只想盡早集結人馬,將阿玦帶出來。

眼看傷口已然結痂,裴熠辭別了白萱萱。

他換了身幹凈的玄色袍服,面色依舊灰白,重傷之下,他消瘦了不少,下頜線也因此變得更加清晰。

“殿下身上傷未愈合,不等雨停了再走嗎?”白萱萱問他。

“不了,萱姨。”他躬身施禮:“這些日子多謝萱姨照料,救命之恩,沒齒難忘,但晚輩心中不安,而今只想盡早解盛京危局。”

聞此言,白萱萱卻擔憂不已:“可殿下剛撿回一條命,不過堪堪十幾日罷了,此去豈不兇險?”

裴熠的目光卻黯了黯:“萱姨,我擔心阿玦,她若出事,我不會茍活,我的傷再兇險,也不過就是死在去尋她的路上,論起來並無分別。”

白萱萱眸中微動:“其實萱姨一直想問,殿下與環兒是何關系?”

裴熠眼中的神采柔軟了些許:“我與她有婚約,在我心裏,她是我認定的妻子。”

短暫的驚訝後,白萱萱點頭:“這很好,從環兒出生起,我便將她視作自己的孩子,想當初,我與和珠靈妹妹還說笑,將來若有了兒女,便結為親家,如今看來,也是天意。”

她看著裴熠,不禁一笑:“殿下的模樣和性子,與珠靈妹妹當真像極了。”

思及李珠靈,白萱萱含了幾分薄淚:“好了,時候不早了,萱姨已經讓人備好了行李和馬匹,便不耽擱你了。”

裴熠有拱手一拜:“多謝萱姨。”

他披蓑戴笠,翻身上馬,踏著眉郡的雨幕和泥濘,一路向西。

看著裴熠的背影,白萱萱緩緩擦去眼角的淚。

其實她只說了一半,裴熠溫柔有禮,的確很像當初不管見了誰都總是一副笑臉的李珠靈。

但他眉宇間熟悉的少年英氣,那股子韌勁兒,其實更像少時的裴子暉。

只可惜,屬於他們這一輩的歲月已盡,時光終究是讓他們面目全非。

接下來……白萱萱想,惟願這些孩子們能得償所願,至少,不要再重蹈他們當初的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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