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5章 弒君

關燈
第195章 弒君

戚玦再次見到李子桀,便是在此情此景之下。

就在今日之前,她還真把他當成可以並肩作戰的朋友,也從未懷疑過他的動機。

而今看著他一身烏黑的素服,那雙帶著眼下烏青的桃花眼都顯得陰鷙和面目可憎起來。

戚玦的雙眼猶帶著潮濕和血紅,一身素白早已被鮮血染紅了大半,臉上是飛濺的殷紅。

她微微一笑,似露出獠牙的鬼魅:“李子桀,你好大的本事,公務繁忙至此,居然還有空閑謀反?佩服!”

李子桀擡眸,看著這滿地狼藉,視線定格在裴臻身上,那雙桃花眼微微瞇起,短暫的驚愕後,是讓他的眼神驟然冰冷的憤怒。

“你也不錯,給我添了好大的麻煩。”

轉而,他側目,看著早已經臉色鐵青的姜浩:“你是不是瘋了?敢把她放進來?本侯不曾提醒過你嗎?讓你好生警惕於她?”

說話的時候,李子桀仍是不緊不慢,似乎還是那個溫潤如玉的李家侯爺,但卻帶著讓人膽寒的威壓,倒是姜浩在他這個小輩面前,竟也失了氣勢。

“陛下下令如此,我等若是不從,只怕生變……”

“現如今這個變數,姜侯可還滿意?”

姜浩一噎:“既如此,便關了地宮,只說陛下要在此修行。”

“愚蠢。”李子桀冷嗤一聲:“沒見到皇上的活人,皇上便突然要退位,滿朝文武會不向你我討人?”

被個晚輩這般當眾斥責,姜浩也覺得下了面子,語氣便也不虞起來:“那依李侯爺之見,該當如何?”

卻見李子桀瞥了眼戚玦,而後下令:“平南縣主戚玦弒君,就地逮捕。”

隨著一聲令下,便有一群人沖上來將戚玦扭捆起來。

戚玦自知不是這些人的對手,便也不做掙紮,任憑他們將她五花大綁。

沒有了傳位詔書和虎符,姜李二人的奪權便少了一些理所應當和順其自然。

但並不影響他們借由兵權掌控盛京及王畿之地,他們對外宣稱裴臻被戚玦所殺,便可以順理成章讓裴臻唯一的子嗣繼位。

只不過,說當今聖上在廣漢侯的人眼皮子底下被一個女子所殺,又有誰會真的相信呢?

群臣激憤,宗室反對,這些是必然的,沒有裴臻授意他們輔政,他們便成了名不正言不順,隨時可以扣上一項挾持幼帝的罪名。

李子桀要擺平這些人,要費的心力可太多了。

戚玦被押入天牢,天牢可不比刑部大牢,可謂重重把手,滴水不漏,是個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的地方。

在戚玦送丟進天牢的時候,這裏已經有了不少人,許多人看著還算眼熟,都是些朝廷要員及其官眷。

看來李子桀已經開始動手收拾一些反對的聲音了。

獄卒開了間牢門,將鎖著手銬腳鐐的戚玦丟了進去。

開門的剎那,戚玦頓覺無比絕望。

只見牢房中,瑟縮著幾個女子,竟是綠塵,還有戚瑤和戚玫,還有一個是……滿兒。

她楞楞出聲:“你們怎麽在這裏……郡主又是怎麽回事?二姐三姐呢?”

戚玫見狀,連忙哭著爬過來,想要扶她,但卻被獄卒推開了。

獄卒把戚玦拎起來,又在她的脖頸上加了一道鎖,連接著鐵鏈,被拴在墻上。

“不好意思了縣主,您這樣的只能這麽栓。”

那獄卒栓人,眼神還不忘淫邪地在她身上游移,伸手就要趁機在她身上揩油一番。

戚玦本就憋著股火,擡手照著臉就是一拳,她戴著手銬,砸起來更狠。

另一個獄卒本想上前幫忙,但見戚玦拳拳到肉,那個手賤的已經被打掉兩顆牙,便只能趕緊拖了人落荒而逃。

“滾!”戚玦照著牢門的方向狠狠唾了口。

而此時她才發現,綠塵和戚瑤的脖子上也栓了鏈子,唯剩下戚玫和滿兒尚且行動自如。

戚瑤冷眼:“別看了,鬧最兇的都這麽栓!”

“到底怎麽回事?!”

綠塵抱著懷裏的裴滿兒,嘆了口氣:“說來話長,我到家之後,本想帶著幾位姑娘先走,結果發現二姑娘和三姑娘並不在家中,敘白和藏鋒他們便帶了人去找,結果他們前腳剛走,城門司的人就上門奉旨逮捕了。”

戚玫點頭,哭得嗚嗚咽咽:“當時場面混亂,我擔心五姐,便讓小塘和琉翠先跑了去找你,現在她們在哪我也不知道。”

“對了。”綠塵道:“阿冬趁著人多眼雜,竟不知道什麽時候逃了。”

戚玦越聽眉頭越深。

“那滿兒呢?她怎麽回事?樂清夫人何在?”

說到這個,戚玫哭得愈發傷心:“樂清夫人說皇上下旨要處死她們,她把郡主送到我們家裏後,就……就回去赴死了。”

戚玦心口抽痛了一瞬。

她眼圈發酸。

什麽皇上下旨?分明就是李子桀!

他控制盛京還不夠,竟還要做到趕盡殺絕這一步!樂清夫人和郡主,不過婦孺!他到底在做什麽!

這是裴熠拜托給她的人,她不過出門那麽一會兒,便沒有看護好。

而且,既然李子桀會殺她們,那裴熠呢?

戚玦此刻不再對李子桀的心軟抱有任何期待。

李子桀,一個心狠至極狠辣至極之人,可謂無所不用其極,為了權勢可以踩著任何人的性命!

他一定不會放過裴熠。

看著染了血的長命縷,戚玦心口愈發墜墜。

按理說他現在應當在回京途中,可李子桀控制盛京,消息傳不出去,若是他不知曉盛京情形,貿然回京……便是自投羅網。

想了想,她小心翼翼褪下腕上的鐲子。

幸好方才打鬥沒有傷及。

她的匕首和袖劍都被搜走了,此刻只能咬著裙擺撕下一塊還算幹凈的,將鐲子仔仔細細包了起來,她被拴著,能活動的範圍有限,便把鐲子交給戚玫。

“玫兒,去那邊墻角的稻草底下,把這個藏好。”

戚玫早就哭迷糊了,根本無暇思考戚玦的所作所為,接過手便照做了。

她們的動靜終於吵醒了裴滿兒。

她幽幽睜眼,幾個人都頗為緊張地看著她。

只見她驟然發現自己身處陰暗潮濕的陌生之地,登時大哭不止,直到目光落到了戚玦身上。

她楞了楞,便朝戚玦展開了雙臂。

戚玦伸手去接:“郡主別怕,此處暫且安全。”

不料裴滿兒竟哭喊起來:“嫂嫂!我害怕!”

眾人怔楞。

戚瑤沒好氣道:“別亂喊!”

裴滿兒哭得更大聲了:“嫂嫂!她兇我!”

戚玦無可奈何,便將她從綠塵懷裏抱過來。

一被戚玦抱著,裴滿兒便往她懷裏鉆,把她緊緊環抱著:“嫂嫂!我想要娘!”

裴滿兒哭得嗚嗚咽咽,催人淚下。

戚玦托著她的腦袋,讓她靠在懷裏,盡可能保持情緒平穩,對她柔聲解釋:“郡主,樂清夫人發生了一些事,郡主以後……可能見不到她了。”

“娘是死了嗎?”裴滿兒忽然問道。

戚玦沒想到她會這麽問,不過算起來,裴滿兒其實也不小了,對生死之事多少知道一些。

想了想,戚玦道:“是。”

裴滿兒不知道在想什麽,窩在她懷裏,哭聲停了片刻,可戚玦能感覺到,她在顫著身子哭泣。

戚玦附在她耳邊:“還有嫂嫂在這裏,嫂嫂帶你離開,帶你去找阿兄,好不好?”

裴滿兒不言,仍舊哭著,但抱著戚玦的手卻依賴地收緊了。

而此時,籬笆外傳來些許動靜。

來了些個獄卒放飯,幾只碗被草草放在門外。

作為為數不多還能行動自如的人,戚玫去將那些飯食拿了進來。

只見那是些連殼都沒脫幹凈的米做的飯,看著還有些夾生,發黃的菜葉子還沾著黑色的斑斑點點,貌似是鍋灰。

在座的各位裏,大約除了綠塵,這輩子都沒吃過這種東西。

所以也只有綠塵主動捧了碗。

戚瑤冷眼瞧著:“別吃了,這裏頭的東西有沒有被下毒都不知道。”

戚玦卻反駁道:“雖不是什麽好東西,但下毒應該是不會的,你看關在這裏的人,都是官門的,天牢裏關押的人不比別處,都是留著有用的人,那些獄卒挨了我的打,至多往裏面吐痰,下毒倒是不大可能。”

“更惡心了,還不如下毒。”戚瑤又沖她翻了個白眼。

戚玦卻慢悠悠端了碗:“多少還是吃些吧,這裏頭的日子可不好熬,還不知道要在此關多久,也不知道下次放飯是什麽時候。”

戚瑤皺眉,嘴角指地:“我是不會吃這種東西的。”

戚玫也推了碗:“……我也不想吃。”

她們這廂正嫌棄間,忽聞一陣騷動。

戚玦循聲看去,只見隔著籬笆,昏暗的光線下,隔壁牢房聲音吵鬧。

三個獄卒正毫無顧忌地圍在一個女子面前。

獄卒的聲音格外下流刺耳:“都到了這種地方,陪爺玩玩又如何?”

“瞧瞧這牢飯把人吃得面如菜色,倒不如扒了褲子把爺伺候舒坦了,爺讓你吃香喝辣!”

與那女子關在一處的都是些女眷,此刻嚇得驚叫不止,縮到了墻角。

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戚玫飛快捂了裴滿兒的耳朵。

戚玦知道獄中常有這種事情,她剛一進門就有手腳不幹凈的想對她動手,不過這裏是天牢,關的都是要緊人物,獄卒也至多動動手腳,哪裏敢真的大行淩辱之事?

看他們是不想活了!

戚玦抄起飯碗便砸了過去,隔著籬笆一下子狠狠命中一個正要行事的獄卒頭上,霎時頭破血流。

“誰啊!不要命了!”

那獄卒起身,朝她而來。

而戚玦此時也看清了,那被撕扯至衣衫半褪的女子竟是……月盈!

一瞬間,戚玦的腦中似響起一聲驚雷,在極度的憤怒下,渾身的血沸騰般發出麻栗的刺痛。

身上的鐵鏈嘩嘩作響,她沖上前去,脖子上的鎖鏈被抻直了,死死繃著。

隔著籬笆,她一拳砸在獄卒的臉上,打得對方暈頭轉向之際,幹脆用手銬的鐵鏈套在獄卒的脖子上,而後她整個人向後倒去。

獄卒被勒著脖子,整個人被抵在籬笆上,戚玦用盡全身力氣,竟活生生要把他勒死!

其他獄卒見狀,打開了戚玦她們這間的牢門。

為了阻止戚玦繼續行兇,他們抄起棍子一下下打在戚玦身上。

“姑娘!”

綠塵和戚瑤想要阻止,卻被勒著脖子的鐵鏈拘著,根本不得靠近。

戚玫的力氣本就小,剛一上前便被推著摔倒在了墻角。

一時間,天牢之中一陣騷亂,尖叫哭喊之聲不絕於耳。

戚玦似感受不到身上的痛,她殺紅了眼,任憑一記又一記悶棍打在身上,都絲毫沒有放開那獄卒的意思。

直到脖頸上吃痛,她才猝然一陣眩暈,倒在了地上。

而那個獄卒,眼睛凸著,舌頭半個吊在外面,涕泗橫流,早已沒了呼吸……失去支撐的腦袋在哢噠一聲後,變形地垂耷了下來。

竟被勒斷了脖子……

“殺……殺人了!殺人了!”那兩個獄卒驚叫起來。

很快,便有十數名獄卒聞聲而來。

戚玦倒在地上,尚未失去意識,只是眼睛直勾勾盯著那被勒死的屍體,像只剛咬死獵物的狼。

幾個人進來,不由分說把她架起了就要帶走。

“你們做什麽!”戚玫沖上去想要拽著他們:“放開我五姐!”

她一口咬在獄卒的手臂上,卻被擡腳照著肚子狠踢一下,摔到了地上。

“這是天牢!你們瘋了嗎!竟敢行私刑!?”

戚瑤勃然大怒,拴著脖頸的鐵鏈被拽得嘩嘩的,卻是力所不能及。

不顧她們的叫罵,幾人架著戚玦便離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