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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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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點雪

風雪肆虐,將戚玦手裏的傘掀翻,但她卻無暇顧及,幹脆棄了那傘,一路朝山下狂奔而去。

“姑娘!怎麽了!”綠塵追在身後:“姑娘小心路滑!”

因為激動,戚玦的眼睛透出血紅。

都錯了……都錯了!

她聲音輕顫間帶著哽咽:“綠塵……我們可能燈下黑了。”

“姑娘這是何意?”

戚玦現在可以確定,是她想錯了!

一邊跑著,她一邊問綠塵:“你看過裴子暉的屍體嗎?”

“沒有……”綠塵不解:“當時裴子暉的屍體在船上被廣漢侯的人看著,我也是小心混進去,急忙取了些血,便逃出來了……姑娘,怎麽了嗎?”

“是啊,我們都沒看過……裴子暉的屍身不是由我們親自檢查的!所以屍體上有沒有中毒的痕跡我們根本不知道!”

雪落在戚玦臉上,蒙著一層細碎的白霜。

她的眼底帶著比霜雪更加冷冽的憤怒與驚懼。

“……裴子暉中的毒,和方汲根本就是同一種。”

這般冒著寒風說話,她喉嚨就像是咽刀子一般。

她沒忍住急促咳嗽起來:“方汲……方汲中毒後,還沒來得及走出尚書內省就死了……裴子暉怎麽可能死在被姜家人下毒的幾天後?!”

她腳步停了下來,此刻眼底已經通紅一片,綠塵看她如此,目光惶惶:“姑娘的意思是……”

“那時候只有一個人能給他下毒!”

戚玦咬著牙,覆滿雪珠的眉緊緊蹙著:“綠塵……李子桀有問題!”

綠塵險些腿一軟沒站穩:“南安侯……”

這個突如其來的猜測,讓戚玦一下子想通了一切,但又幾乎陷入崩潰。

“只有他在那時候觸碰了裴子暉!只有他能下毒,同時借職務之便隱瞞裴子暉身上的痕跡!只有他!”

戚玦扶著額頭催促自己冷靜下來,她抓緊綠塵的手:“我們現在必須馬上回盛京,一刻也耽擱不得!”

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綠塵當即點頭:“好……我們回去!”

山下,綠塵一下又一下揮動馬鞭,帶著馬車瘋狂顛簸著。

戚玦簡直要瘋了!

此刻裴臻已經去了皇陵,可李子桀作為內衛禦林軍統領,他會留在皇宮!

今天就是他控制皇宮乃至整個盛京最好的機會!

怎麽是他!?

怎麽會是他!!?

對啊……如果不是他,容夕為什麽會碰巧在七夕夜出現在南齊?

姜興死的那天他也是戚府的賓客之一……姜家失火那天,還有狩獵那天他都在……

所以一直以來指使寧婉嫻的人就是他!

不光如此,持魚符母符者是他,何恭平的主子是他!甚至……和月盈共謀的人也是他!

在姜家埋眼線,用姜興之死挑撥姜家和裴臻,促使姜家倒戈,收為己用。

在狩獵場上追殺她和裴熠,讓他們遇到錢媽媽,使裴熠下決心除掉裴子暉。

替換裴子暉給顧新眉的毒藥,給她下毒,迫使裴熠殺了鄢玄瑞,徹底擊潰裴子暉和榮景帝的聯盟。

給太後下毒,讓馮家人如坐針氈,激得他們不得不反。

借裴臻之手除掉馮家,讓裴臻自廢臂膀。

用太後之死扳倒宴宴,使月盈掌控後宮。

……甚至寧恒之死,姜昱之死!

這一樁樁一件件,讓他除了原本就在李家人控制之下的戶部外,還將刑部、內衛禦林軍、城門司、乃至王畿軍,通通都收入股掌之間……

不止如此……控制寧州軍最久的是裴子暉,但真正祖籍在寧州根深葉茂的,其實是李家!

所以裴熠……裴熠會不會有危險?

戚玦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的血都沸騰不止,卻又覺一陣可怖的寒涼……

她這一路殺的每一個都是罪該萬死之人!可偏偏……一步步卻又做了別人手裏的棋子……

離盛京的城門越來越近,戚玦卻突然拉住了綠塵:“停車!”

她死死盯住遠處因風雪有些模糊的城門:“守城的人比平日多……李子桀開始了。”

“現在怎麽辦?!”

戚玦握住綠塵的凍得僵硬的手:“綠塵……李子桀要做這事一定會提防我,但那些守城的人未必認得你,你就和普通百姓一樣走進去,然後回家,帶家中那幾個,還有樂清夫人母女和阿冬,帶她們離開盛京,若是離不開……就先在盛京藏好。”

“那姑娘你呢?”綠塵神色惶惶,手也不住顫抖起來。

“馬留給我,我去皇陵。”

……

盛京城中,戚宅。

戚瑤看著被撬了鎖的箱子,氣急敗壞不已:“戚珞……我殺了你!”

正此時,忽響起一陣敲門聲……不對,是砸門聲,而且聲音是從後門傳來的。

戚瑤心中不安,卻見丫鬟匆匆來報:“姑娘!後門有人來找縣主,可縣主不在家中。”

聞言,戚瑤皺眉,朝後門走了去。

卻見後門緊閉,戚玫也先她一步趕來了。

而戚玫面前,竟還有兩個人縮在地上。

“你是靖……樂清夫人?!”看清楚來者後,戚瑤驚疑不已,轉而,她問戚玫:“怎麽回事?”

戚玫也是聽見聲音剛從屋裏出來:“我哪知道啊……”

“兩位姑娘!”

只見顧新荷擡頭看著她們,原本蹲坐著的身子,也不顧滿地積雪,竟慌亂跪了下來。

兩人都慌了,戚玫急道:“您這是做什麽?!”

“姑娘聽我說!”顧新荷哽咽:“我實在想不到還能求誰了!”

她的手輕撫著懷裏雙眼緊閉的裴滿兒,一時淚下:“求兩位姑娘,在縣主回來後,把滿兒交給她,哪怕讓這孩子為奴為婢都成……只要保她一條命!若是有朝一日能將她交到端郡王手裏,我來世做牛做馬也會感念縣主的恩情!”

戚瑤還算冷靜:“到底怎麽了?”

顧新荷搖頭:“我不知道……但陛下突然下旨要將我們滿門誅殺,若非郡王在府中留了人,我根本沒機會給滿兒餵了迷藥然後逃出來!”

“怎麽會發生這種事!”戚瑤驚怒。

顧新荷又低頭深深看了一眼裴滿兒,而後心一橫,把人交到了戚玫手裏。

抱著個六七歲的孩子,戚玫有些吃力:“樂清夫人,那你呢?你怎麽辦?!”

卻見顧新荷只是站直了身子,看著裴滿兒的背影,心滿意足地笑了。

“他們沒找到人,便會一直找,滿兒年紀小,我可以找一具屍體當做她瞞過去,但我不行,只有我也在,他們才會把那具屍體當成滿兒。”

“你要做什麽!”戚瑤登時警惕,她拉住了顧新荷的手臂。

卻見顧新荷推開了她的手,臉上依舊是往日的從容與優雅:“戚瑤姑娘,你們已經幫了我這麽大的忙,我若留在這裏,只會連累你們。”

說罷她開了門,毫不猶豫沖進雪中,又飛快關上。

戚瑤想追上去,她用力推拉了幾下門,卻發現門從外面堵上了。

她還想從正門追出去,但看到戚玫懷裏的裴滿兒,腳步又頓住了。

“罷了……若是出去,連這一個也保不住。”

看著戚玫哭得滿臉淚,戚瑤的眼圈也沒忍住紅了紅,不知是在對戚玫還是對自己,她低低罵了句:“哭什麽哭!”

二人半抗半抱著,將裴滿兒弄進了屋。

她們沒註意到,不遠處,戚瓏開著一點點後窗,正將一切收入眼中。

她本就雪白的臉更蒼白了幾分。

戚瓏翻找著衣櫃,拿出件素白的鬥篷和兜帽,將自己裹得嚴實。

她不知道盛京發生了什麽,只知道現在外頭或許很危險,可珞兒……珞兒今早只說自己去找在盛京結識的朋友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她怕極了……不管怎麽樣,得先讓珞兒回家。

一咬牙,她避開家中眾人,悄悄出了門。

……

京郊,皇陵外。

戚玦到的時候,風雪未停。

皇陵內外,莊嚴肅穆,卻不見哭聲。

但那層層疊疊圍著的人,一身縞素,腰間卻都佩著劍,神色冷峻,無喜無悲。

而他們馬鞍上的紋樣,分明是王畿軍的。

這些都是姜浩的人。

果然,姜浩和李子桀是一夥的。

只不過,無論是姜浩也好,李子桀也罷,畢竟都不姓裴,即便在此處殺了裴臻,也一樣名不正言不順,所以他們不會弒君。

既然如此……

戚玦低喃:“賭一把吧……”

……

皇陵地宮中。

裴臻斬衰麻袍,負手立於地宮之中,而身後的一對棺槨,其中一方上篆刻著“貞宜皇後姚氏”的字樣。

他冷眼看著眼前身著烏袍,白布裹烏紗,一身素服的姜浩。

“朕倒是沒想到,朕親手扶植起來的近臣,竟是個不折不扣的亂臣賊子。”

姜浩卻是冷聲一笑:“陛下言重,臣豈有異心?臣等不過是想讓陛下在這封詔書上蓋上印璽,並召集六部,宣告陛下要為太後守靈三年,因此禪位於皇長子裴衷,並由臣與南安侯輔政罷了,陛下退位後依舊尊為太上皇,受萬民敬仰。”

裴臻卻忽然朗聲大笑起來:“弄了半天,你們是想要天下,但又不想名不正言不順,背上個篡位奪權的惡名。”

姜浩卻不與他多言,他抓著卷軸,將擬好的聖旨在裴臻面前展開。

“無論是皇陵還是盛京,乃至皇宮內苑都已經是臣的人了,馮家死在陛下手裏,端郡王也已然葬身眉江,陛下除了禪位,別無他選。”

裴臻眸色沈了沈:“裴熠死了?”

“不幸死於軍中內亂,陛下節哀。”

正此時,卻聽外頭一陣喧鬧,緊接著,便響起淒厲而哀慟的哭聲。

姜浩不悅:“怎麽回事?”

來稟告的隨從道:“侯爺,外頭哭的是平南縣主。”

裴臻皺眉:“她知道裴熠的死訊了?”

隨從頓了頓:“縣主哭的是……太後。”

“哭太後?”姜浩頓時無語。

他們雖在地宮之中,但依稀可以聽得外頭的動靜。

只聽一個女子的聲音尤其嘹亮:“太後!臣女病重來遲!”

“太後娘娘母儀天下!福澤萬民!臣女平南恭送太後娘娘歸天!”

“臣女未能在太後生前伺候在側!此刻願以身相殉!以全臣女畢生遺憾!”

地宮外。

眾官員與女眷紛紛側目。

除了太後親信聞之愈加傷心,其餘人等皆是瞠目結舌。

只見戚玦一身素白,滿身風雪,三跪九叩,哭聲淒惻,幾乎是聲嘶力竭。

……太後的親兒子都沒哭成這樣。

戚玦哭得腰都快斷了,又要叩拜又要哭嚎,喊得近乎氣絕身亡。

她就是篤定姜浩和李子桀想要個名正言順,因此不會把場面鬧得太難看,甚至不會讓地宮外的這些人知曉真相,所以她才敢明目張膽地進皇陵吊唁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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