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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顧如意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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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顧如意之死

“啊——”

突然,一聲毫無預兆的尖叫劃破夜空。

這讓原本正怡然自樂的賓客心底猝然一驚。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一個不知是誰家的官眷跌坐在地,眼睛直勾勾盯著太液池。

“怎麽了?!”

“太液池是不是……是不是有東西?”

“那是什麽?”

“好像……是個人!有人落水了!”

馮旭聞聲趕來,幾個內衛禦林軍跳進水中,將水裏的人撈了上來。

“走,過去看看。” 戚玦側首對裴熠道。

戚玫拉緊了戚玦的手不肯松開,也跟了過去。

三人擠進人群,只見人群很自覺地圍成一個圈,而圈正中,趴著個濕漉漉的女子。

眾人斂聲屏氣議論著。

一個內衛禦林軍掰著那女子僵硬的肩膀將人翻了過來,竟赫然是一張傷痕錯落的臉!

人群中又爆發出一陣驚叫。

戚玫尖叫一聲,一下子捂著眼鉆進戚玦懷裏。

戚玦一手摟著人,一邊又對裴熠道:“看著怪眼熟的。”

裴熠點頭:“的確。”

那女子臉上的傷痕是新的,深可見骨,眼皮和嘴唇掛著,只差一點就要脫落,皮肉翻卷,透著紅斑點點,可以說是面目全非。

看著她臉上的紅斑,戚玦眉頭越皺越深:這不對勁。

此番動靜,很快將裴臻和鄢玄瑞引來,身邊還跟著隨侍的耿丹曦。

人群散出一條道來。

今晚的事情已經夠多了,一波才平一波又起,裴臻已有不悅。

“何事喧嘩?”

馮旭鞠了一禮,道:“回稟陛下,太液池中飄來一女子,面容盡毀,已然斷氣多時,望陛下定奪。”

鄢玄瑞看著地上的屍體,面帶厭惡地調笑道:“宮禁森嚴,怎會發生此等禍事呢?梁國的後宮還真是與眾不同。”

聽著鄢玄瑞的諷刺,裴臻面色又陰沈了些許:“不過是個不懂事的宮女想不開投湖,太子又何必驚訝?太液池上多了個宮女的亡魂罷了,總好過踏足之處,滿地宗親。”

裴臻陰陽怪氣的是榮景帝把齊威帝的兒女和其他反對他的宗親,就地正法於南齊宮中。

鄢玄瑞啞口無言。

裴臻吩咐應公公道:“先帶太後和宛貴嬪回青鸞殿,以免沖撞了她們。”

應公公遵旨退下。

正此時,人群裏沖出個人,嘶聲嚷叫著:“如意!”

內衛禦林軍將她攔下,反手按在地上。

裴臻已不勝其煩:“什麽人?”

內衛禦林軍拖著人到了裴臻面前,是個貴婦打扮的女子,身邊還跟著個丫鬟,夫人叫囂著:“陛下!臣婦女兒慘死!請陛下一定要為她申冤!還我家一個公道!”

“你們是誰家的人?”

婦人身旁的丫鬟聲淚俱下:“奴婢是太史令顧家的,這是顧夫人!死的那個……那個是我們家姑娘顧如意!”

“不是說是宮女麽?怎是個官眷?”此情此景下,鄢玄瑞竟笑出了聲。

裴臻強忍著怒火:“把太史令找來問話。”

這位顧太史令,就是顧新眉和靖王妃的庶兄弟,顧老尚書之子。

只不過顧老尚書官居一品,幾個兒子卻是不堪大用,最出眾的也只堪堪做到五品太史令。

來的是個畏畏縮縮的男子,戚玦以為顧新眉已經夠惹人生厭了,不成想還有更差勁的,顧老尚書的血脈到這一代,也就剩靖王妃尚稱得上名門氣度。

戚玦這般想著,便遙遙看了眼人群另一頭圍觀的顧新眉。

顧如意死狀慘烈,旁人眼裏尚有幾分悲憫,身為親姑母的顧新眉竟還有些幸災樂禍。

這一點,戚玦倒是能感同身受,如果此刻有人告訴她,眼前死的是耿丹曦,她大約也會拍手叫好。

“太史令,這死的可是你家女兒?”

見裴臻板著臉,太史令縮著腦袋,湊近了那女屍。

煙花輕易停歇不得,雖說眼下發生命案,仍是明閃閃不停,忽明忽暗的,照得顧如意的臉閃爍著猙獰的死白,嚇得太史令退了兩步。

“回稟陛下……這死的正是小女,定是這孩子莽撞,自己跌進太液池了,攪擾陛下躬安,還望陛下憐惜小女,莫要怪罪!”

他竟是全無悲傷,更沒有要為顧如意申冤的意思,反倒是心驚膽戰怕因此觸怒了裴臻,更怪顧如意死在何處不好,非死在宮裏。

“呸!”顧夫人掙紮起來,半分修養也無,她被內衛禦林軍死死按住,嘴裏卻咒罵不止:“老東西!那是你女兒,你不替她求個真相,還說出這種無情無義之語,你也配做爹?!”

“閉嘴!”

裴臻冷斥一聲,顧夫人只得斂聲屏氣,卻還是止不住地低低啜泣著。

這般雞飛狗跳,實在不成體統,裴臻嫌惡地看了眼這一家子,吩咐道:“先把人放開。”

內衛禦林軍松了人,顧夫人這才得以膝行至顧如意身前,撫摸著屍體,她淚如雨下。

“顧夫人,你說顧如意是為人所殺?”裴臻問道。

用膝蓋想想都該知道,哪有人投湖能把臉摔爛了的?這般死狀,只能是遭人殺害。

只不過事情可大可小,睦邦宴上,他國使者還在,自然是草草拖下去處置了為上。

但顧夫人死纏爛打,裴臻若是再遮掩,只怕更要丟死人了。

“是!”她連忙磕了個頭:“陛下,這是如意的貼身丫頭蓯蓉,她有證據證明殺害如意的兇手是誰!”

強忍著怒氣,裴臻道:“說。”

太史令在旁看得欲言又止,手足無措:“陛下,這……”

“朕並未讓太史令開口。”

見裴臻慍怒,太史令幹脆縮著脖子當起了鵪鶉:“臣遵旨……”

說話間,已經有內侍辦了椅子來供裴臻和鄢玄瑞等人坐下,看來是要在此審案了。

只見丫鬟蓯蓉環視周遭,忽地,她直指戚玦:“兇手是平南縣主!”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戚玦身上。

戚玫猛然從戚玦肩上擡頭:“你胡說什麽?!”

而身側,裴熠的聲音冷得如墜冰窟:“你可知汙蔑宗室女,該當何罪?”

看著蓯蓉言之鑿鑿的模樣,戚玦面色如素。

難不成,這就是耿月盈說的,“要準備好對付耿丹曦的法子”?這件事是耿丹曦做的?

她看了眼耿丹曦,但見耿丹曦的神色比她還意外,到底是耿丹曦戲太好,還是這件事根本與之無關,其實另有隱情?

戚玦不知,她悄悄用手肘點了下裴熠,這樣短暫的暗示,已足夠裴熠理解她的意思。

只見她微微一笑,問蓯蓉道:“你說是本縣主殺了顧如意,你可有證據?”

蓯蓉似難以啟齒,憋了片刻後,才道:“……人人都知道縣主和我家姑娘有仇。”

戚玦卻只是淡淡哦了一聲,道:“同顧姑娘關系不好的並非我一個,這也能算證據嗎?”

“再顧左右而言他,便拖出去亂棍打死。”

裴臻沈聲一斥,教蓯蓉渾身一抖。

她咬了咬下唇,道:“姑娘她……她在開宴前想給平南縣主下毒,見縣主獨自離席,便跟了上去,之後便再沒回來過,奴婢苦尋一夜未果……定然是縣主害死了我們姑娘!”

一番話聽得圍觀眾人面面相覷:這理由實在是太不要臉的點!

或許是沒想到顧如意竟是自尋死路,顧夫人也愕在了原地,轉瞬,她詰問戚玦:“即便如此,你讓陛下治如意的罪就是了,你憑什麽取她性命?!”

戚玦不想搭理這個潑婦,只走到蓯蓉跟前,問:“你說顧如意要給我下毒?”

“……是。”自知心虛,蓯蓉低著頭,聲音越發地小:“那是一種漆樹汁煉的毒藥,若是沾到臉上,至少能面目全非一個月,若是運氣不好還會留疤……”

她瞪著戚玦,眼裏滿是畏懼:“姑娘臉上的紅疹就是證據,定是她不敵平南縣主,縣主便將藥搶了潑到了她臉上,還狠心將她溺斃於太液池!”

顧夫人聲淚俱下:“陛下,這兇手若非和如意有深仇大恨之人,何至於將她的臉劃成這般模樣?”

意識到了什麽,戚玦眉頭忽而一擡:蓯蓉在宮中找顧如意找了一夜,想來是不曉得青鸞殿中發生的事。

果然,裴臻也想到了同一處,他默了默,道:“讓太醫署即刻查驗貴妃的病情,速速回報。”

顧夫人也楞住了,蓯蓉不知道青鸞殿發生了什麽,但她知道。

她心裏不由得發虛,隱約覺得這件事並沒有那麽簡單。

趁著這會子功夫,裴臻的目光落到戚玦身上,細細打量著:這人的事情實在太多了點,都不知道是太倒黴,還是背地裏做了太多見不得人的事,才會這般頻頻招惹是非?

“戚玦,你可有話要說?”

戚玦聞聲,行了一禮,恭恭敬敬道:“回稟陛下,臣女宴前的確離開過青鸞殿須臾,也確實和顧姑娘之間有過齟齬,不過臣女今夜,並沒有見過顧姑娘,而顧姑娘已死,僅憑蓯蓉一面之詞的話,怕是難以為證。”

頓了頓,她又接著道:“顧姑娘臉上的疤,像是恨不得將她剝皮拆骨,下手之人應當是恨極了,不過,顧夫人誤會了,我和顧姑娘並無深仇大恨,或者說,只是她恨我入骨,而我並不恨她,一直以來她對我屢屢生事,但我從未吃虧,反倒都是讓她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對於這樣的一個跳梁小醜,我不至於生恨,更不至於動手殺人。”

“你……口出狂言!”

顧夫人一時怒上心頭,卻又因為說得過於精準,而無從反駁,片刻後,終於找回些許神智,她問道:“敢問縣主,你可敢說說自己離開青鸞殿後,去了何處?!”

“玉臺書院。”戚玦坦言道。

“你去玉臺書院作甚?”

戚玦只一嘆:“鄉野丫頭,沒見過世面,只聽說玉臺書院乃天下少年人心中向往之處,便想著去長長眼。”

顧夫人仍窮追不舍:“平南縣主,從青鸞殿到玉臺書院,太液池可是必經之路!”

戚玦卻只是點點頭:“是,顧夫人是不是想說,是顧如意追了上來,在太液池畔被我發現,一番撕扯後,被我毀了臉溺斃在太液池中?”

她旋即一笑:“可是顧夫人,從頭至尾,我就沒見過顧如意,誰知道是不是夫人的蠢笨女兒跟丟了人,又遭旁人毒手呢?”

正此時,陸太醫匆匆趕來。

裴臻吩咐道:“來得正好,去瞧瞧那屍體。”

陸太醫奉命,伴著顧夫人急促的啜泣聲,他仔細看驗了顧如意不忍卒視的臉。

片刻後,他拜了拜,道:“回稟陛下,貴妃和這女屍身上的疹子別無二致,都是精煉的漆樹汁所致。”

此言一出,現場霎時靜如死水。

這是什麽意思?顧如意之死和馮真真有關?

總不能是馮真真殺了顧如意,又不小心蹭到自己身上,縱有人敢這般猜,又有哪個敢說出口?

沒人敢得罪聖眷正濃的馮貴妃,更不敢得罪權勢滔天的馮家。

那答案只能是,有人殺死了顧如意,又用這毒藥想毀了馮貴妃的容貌,只是大約差了點火候,藥只蹭到了她的脖頸。

鄢玄瑞的笑聲打破了一時的寂靜:“看來是有人要害陛下的皇嗣,陛下可得好好查查。”

馮旭抱拳而跪:“陛下,臣懇請陛下調查此案,以免此人藏在宮中,再尋機會謀害貴妃!”

隨著馮旭的請求,陸陸續續有官眷和大臣附議,要求揪出幕後黑手。

裴臻看著眼前一片人,眸色愈發深沈起來。

良久,他才道:“此事事關重大,朕就是掘地三尺,也會挖出這奸人。”

眾人高呼:“陛下聖明!”

顧如意的一條命遠不及馮真真的皮疹讓人重視,人命貴賤,屬實殘忍。

忽然,只聽一聲高呼:“太後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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