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臨照公主

關燈
第129章 臨照公主

“娘娘這是……有把柄落到誰手上了?”

聞言,宴宴咬著嘴唇,懸淚欲泣。

戚玦寬慰道:“咱們先坐下說吧,有什麽事情,娘娘總得先開口才是。”

這下子,宴宴才終於願意起身,和她一道落座。

待坐定,宴宴說的第一句話就是:“縣主,我昨晚侍寢了。”

“嗯。”戚玦沒有催促,靜靜等她說下去。

“陛下說,南齊太子明年開春會來盛京商議停戰事宜,估摸著半個月前就已經出發了。”

這件事戚玦是知道的,只不過是因為裴熠在翰林院奉差才能提前得知此事,但裴臻尚未昭告天下,所以宴宴昨日才知曉倒也正常。

“莫非娘娘的把柄和南齊有關?”

說到這裏,她神色愈發惶惶:“縣主可知道康和之變?”

戚玦點頭:“康和是南齊先皇齊威帝的年號,齊威帝北征,卻死在戰場上,被自己的堂弟,也就是如今的榮景帝篡了位,稱康和之變,只不過,這件事在梁國的正史中,被叫做辛卯之戰,娘娘對南齊的史書倒是很熟悉。”

看著宴宴恍惚的眼神,戚玦直接說出了心中猜想:“娘娘是南齊人?”

這句話讓宴宴驚弓之鳥,她驚惶地看著戚玦,卻沒有否認。

於是戚玦繼續猜道:“娘娘對齊太子的來訪如此惶恐,臣女猜,娘娘應當不是南齊平民,至少得是個有機會面見齊太子的人,要麽出身勳貴,要麽就是宮裏人,不僅如此,齊太子也能認出娘娘你,臣女猜得可對?”

宴宴兩眼黯然,算是默認了。

默了默,戚玦又道:“娘娘提到了康和之變,莫非娘娘的身世和這場政變有關?娘娘該不會是齊威帝的什麽人吧?”

聞言,宴宴認命般閉上雙眼,緩緩道:“……是。”

戚玦沈默著,想等她自己說出口。

今天的宴宴甚至沒來得及給她備茶水,戚玦有些無聊,便撥弄著衣裳袖口的絨毛解悶。

這衣裳是今年新做的,戚玦知曉盛京的冬天有多冷,便提早請了繡娘,給自己,以及戚玫,還有她院裏那幾個丫頭做了幾身厚實衣裳,再過幾天,只怕就要落雪了。

戚玦手裏端著的紫銅手爐,還是裴熠送她的,裏頭燒的炭加了香料,泛著淡淡的檀香味兒,好聞得很。

她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忽聽宴宴道:“縣主有沒有聽說過,南齊的臨照公主。”

戚玦霎時倒吸一口涼氣:“齊威帝之女,臨照公主鄢雲棲,是你?”

話至此處,宴宴終於沒忍住掩面而泣。

鄢雲棲,宴宴……

戚玦從前只覺得宴宴氣度不凡,雖是舞女出身,卻總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貴氣,興許是什麽因罪遭貶的官門之女。

南齊公主……這倒是讓戚玦完全沒想到。

裴臻的後宮,還真是……包羅萬象。

宴宴緩緩止住了哭聲,她擡著下巴,沈浸在痛苦的回憶裏,眼淚自顧自劃落著,她對戚玦絮絮訴說著往事。

“我父親當初就是死在榮景帝手上的,並非如史書所言的被梁國人所殺……宮變事發突然,我親眼目睹皇兄們被叛軍所殺,昔日宮廷血流漂櫓……我好不容易趁亂死裏逃生,卻毫無自保之力,被奸人賣入勾欄,輾轉數年到了梁國。”

她看著戚玦:“在眉郡初見縣主那回,正是陛下點了我的牌子,在我得知他是梁國皇帝時,我就決定了,我要利用他爬出泥沼,我要有朝一日為父親和皇兄們報仇……所以我毫不猶豫替他擋下了那一刀,哪怕我真的死於刀下,我也就認了,但既然老天讓我活到現在,我好不容易在宮中立足,實在是不甘心就這般死了。”

“這個好辦。”戚玦道:“大不了娘娘稱病不出就好了,大梁也沒有哪條律法規定嬪妃需要面見他國來使,這個娘娘應該清楚,所以,娘娘憂心的應該不是這個?”

“縣主猜的不錯。”宴宴看著戚玦:“陛下不止告訴我這一件事,他昨晚說,榮景帝派信使傳話,說希望梁國能協助南齊,尋找流落民間的臨照公主,而公主的畫像,會讓人先行一步送來梁國。”

“這的確有些麻煩。”戚玦道。

“如果畫像一旦被送到陛下面前,陛下要麽在齊太子到來之前殺了我,要麽就做個順水人情把我送回南齊,橫豎都是一個死……縣主,若是連你都沒法子,我就真的完了。”

聽著宴宴所言,戚玦陷入沈思,但很快,她就意識到了不對勁之處。

“娘娘,辛卯之戰至今已有八年,這八年間,娘娘可曾聽過什麽有關榮景帝尋找臨照公主的風聲?”

這句話讓宴宴霎時定了心神,她怔住,搖了搖頭:“從來沒有……”

“是啊,那為何榮景帝突然就想起了這回事了?當初他篡位,齊威帝的嬪妃子女一個不留,而八年前娘娘才堪堪及笄,一個無實權的公主,他這時候突然想起尋找,總不會是突然念及叔侄親情了吧?”

宴宴只覺背脊發涼,她搖頭:“不可能,我父皇子女眾多,我並不算出挑,他雖是我堂叔,但我們其實並不大熟絡,連話都不曾說過幾句。”

“或許……”戚玦瞇了瞇眼:“榮景帝已經知道了當年的臨照公主已經改名換姓,成了大梁的晏賢妃。”

“已經……知道了?”宴宴懵然:“怎麽可能呢?

既說到此處,有些事情戚玦也不好再瞞了:“曲家和齊國有勾結,我想上次曲夫人和耿丹曦見面,應該不止是密謀為她覆寵,否則榮景帝為何此時偏偏想起了找臨照公主了?”

“那現在該怎麽辦?”

戚玦的手指摩挲著紫銅暖爐的紋理,裊裊暖煙沿著她指尖的邊緣升起,她默了默,道:“不瞞娘娘,我自從知道曲家勾結南齊之後,就一直在想法子把曲家背後的靠山揪出來,只是苦於沒有頭緒,如今倒是可巧。”

戚玦緩緩呼了口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既如此,何不順勢而為,將焚我之木化作過墻梯,來一個將計就計?”

“將計就計?”宴宴不解。

戚玦道:“娘娘安心,待百草權輿,春暖花開萬物生,才是逞妍鬥色的好時節。”

……

安撫罷宴宴,戚玦離開皇宮時,已接近下鑰時間。

回到自家的馬車旁,卻見車上等她的不是綠塵,而是裴熠。

傍晚的風冷,戚玦不做多想就上了馬車,車內的炭盆正燒著,剛坐下便覺得身上松快了不少。

“你怎麽來了?”

裴熠接過她手裏的暖爐,兀自替她夾了新的熱炭進去:“我見天色已暗,就和之前一樣去戚府外墻等你,久不見你來,便翻墻去了你院裏,琉翠卻說你午後進宮去了,我閑來無事,便到宮門口等你,左右是等,一個人就夠了,便讓綠塵先回去。”

戚玦接過暖爐,換過炭的爐子不似方才那般,是個冷冰冰的鐵疙瘩,她凍得發紅的指尖終於稍有緩和。

“怎麽忽然又進宮了?”裴熠問她。

戚玦嘆了口氣,放松下來的身子靠在車內的軟枕上,她抱怨道:“這件事說來也麻煩,晚些時候尋個無人打擾的時機再說給你聽,現在還是先去應顏汝良的約吧。”

“好。”裴熠點頭,就要掀開車簾子,卻被戚玦攔住。

“你不冷?”

“總得有人趕車不是?”裴熠輕笑著:“我方才待在這車裏暖足了身子,一點都不冷。”

正事要緊,戚玦便也不推辭,只把暖爐又塞回裴熠手裏:“拿著這個。”

……

到酒樓廂房的時候,顏汝良已經恭候在此。

“曲家的所有產業,黑的白的,在名下的不在名下的,全在這了。”

戚玦接過冊子,厚厚一疊,遍布盛京及各州郡。

“還真夠肥的。”戚玦感嘆道。

“要不怎麽叫肥差呢?”顏汝良支著腦袋,手一伸:“縣主,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吧。”

戚玦看了他一眼,從左手袖筒裏掏出一疊銀票,又從右邊袖筒掏了一沓,再加腰間荷包一沓,都快比那本冊子厚了。

真是肉痛啊。

顏汝良滿面春色地要接,卻天降另一只手按住了銀票。

裴熠道:“你這是要了多少?”

“不多。”顏汝良伸出一根手指:“一千兩。”

“這哪裏不多了?”

“多也好,少也罷,都是事先說好了的,世子該不會想賴賬吧?”

“誰要賴賬了?”裴熠道:“記我賬上吧。”

聞言,戚玦瞪大了眼睛看他:“不用吧。”

裴熠耷拉著臉看她,不知在想什麽,他小聲道:“這本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怎麽能讓你出這一千兩?”

“我為何不能出?”

“我也有錢,你別老怕麻煩我啊。”

見顏汝良一副看熱鬧的德行,戚玦在桌下用膝蓋撞了下裴熠:“回去再說,這次算我請你的。”

“什麽啊?這哪能請……”

“不許說話!”戚玦低聲警告,又撞了他一下,這才收聲閉嘴。

戚玦又瞪了眼他按著銀票的手,裴熠一臉不服氣,卻還是把手收了回來。

顏汝良心滿意足接過銀票:“還是縣主爽快,那顏某就不打擾二位了。”

不做耽擱,他昂首闊步離開。

見裴熠抱著臂不說話,戚玦問他:“你該不會又要和我鬧吧?”

裴熠仍是不語。

“銀子都是我出的,你怎麽還對我甩起臉子了?”

戚玦倒也不急,她端起茶盞,徐徐喝了口。

“不是……”裴熠這才嘟嘟囔囔道:“我看見你那些銀票都是不同錢莊的,顯然是七拼八湊來的,那阿玦怎麽就沒想著到我這來湊一份……”

“你這不還是要跟我鬧嗎?”她擱了茶盞:“下次你出銀子,連本帶利地出,行嗎?”

裴熠不看她,也不說話,片刻沈默後,他道:“行。”

戚玦幹脆拿了冊子,兀自起身走到廂房的門邊:“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你跟不跟我走?”

他悶悶答道:“不跟。”

戚玦也不強求,開了門就自顧自走了。

她前腳剛踏出門檻,剛還在嘴硬的裴熠後腳就跟了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