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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紅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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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紅爐

到戚府的時候,家中的燈都已經熄了大半,戚玦也不願弄得人盡皆知,就讓綠塵開了後門。

至於裴熠,他們方才說好了,等戚玦進了屋,再讓他悄悄翻墻進來。

於是一進房門,她就譴退了幾個丫頭,說自己今日乏了,想早些歇息。

趁著等裴熠的空檔,她便急不可耐地翻開了那冊子細看,只不過項目繁雜,這般漫無目的地看著也終無所獲。

這時只聽窗戶一響,裴熠手撐著窗框,一擡腿就翻了進來,走到她窗前的矮榻坐下,閑庭信步如出入自家。

他剛坐下,便覺眼前一黑,只見戚玦把張被子劈頭蓋臉扔到他身上。

他掙紮著鉆出個腦袋:“……阿玦?”

戚玦也在矮榻上坐了下來,忙不疊把那價值千兩的冊子推到他面前:“在馬車轅座上坐了一路,蓋著被子回回暖吧,然後替我好好看看這個,我看了許久都沒瞧出什麽線索。”

戚玦的臥房裏燒著炭,連被子也被烤得暖烘烘的,綢緞的被面偎在他身上,還帶著些許似有若無的馨香……不知是不是因為方才被蒙臉時那片刻的窒息感,他有一瞬間的失神。

“裴熠?”

“啊?”

他恍了恍,耳朵一時燒得慌,卻悄無聲息將被子擁得緊了些,生了一路的悶氣也悶不住了,他抿唇壓下彎起的嘴角:“怎麽了?”

戚玦只覺得裴熠的眼睛忽然亮了回來,她道:“莫不是凍傻了,發什麽呆呢?”

“沒有。”他笑了笑,從被子下伸出手接過冊子。

戚玦方才和小塘她們說了自己要歇了,所以並未將燈點得太亮,兩人便這麽借著昏暗的燈火看著。

“光是寧州的產業就有良田千頃,鋪面上百,那可是寧州,大梁除了盛京最富庶的州郡。”戚玦感嘆道:“我長姐的聘禮錢還是要少了,幸好不是真嫁。”

裴熠搖頭:“這些東西遠超曲家的俸祿封賞,要是敢在官府走明賬,只怕皇上第一個抄他們的家。”

“自然,這不光是銀子多的問題,你瞧這,不僅有田產鋪面,還有礦山和錢莊,甚至有好幾處碼頭,寧州的,肅州的,就連盛京都有,你看這個碼頭……”

戚玦忽然住了口,而後心頭一驚:“盛京的……碼頭?”

她轉臉看向裴熠,只見裴熠將冊子拿得近了些:“上元碼頭?”

二人對視著,戚玦認真道:“從陶家收繳的信件,是不是提到過上元碼頭?”

“嗯。”裴熠思索著,回憶起信件的內容:“上元碼頭原本是我父親名下的,原禮部尚書還活著的時候,我父親用這個碼頭的經理權為條件,讓他以玉革帶誣陷越王。”

“那這碼頭又是怎麽到了曲家名下?”戚玦托著腮,手指在鬢邊點了點:“曲家和陶家也有勾結?陶家是靖王的人,那豈不是說明……”

戚玦心頭一跳:“說明靖王勾結南齊,且他勾結的不是齊威帝,而是榮景帝!既如此,靖王便和齊威帝陵墓中的魚符沒有關系,不僅沒有關系,甚至還互相對立……所以,何恭平不是靖王的人?!”

裴熠也楞住了:“還有人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攪弄風雲……”

到底是誰呢……

還能是誰?

又究竟想做什麽?

兩人沈默了許久,裴熠才緩緩道:“姜曲陶三家蛇鼠一窩,全都是裴子暉的人,那他們做的事,也就是裴子暉做的。”

戚玦看著他,卻見他只是眉頭一挑,無奈笑了笑:“其實吧,接下來不管查出他做了什麽,我都不會覺得驚訝了。”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結論卻顯而易見。

“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麽?”

“知道。”

他擁著被子,裹得只露出個腦袋,緩緩嘆了口氣:“要皇位的是他,離間皇上和越王的人是他,辛卯之戰的推波助瀾者是他,甚至,勾結南齊和姜家,弄出時疫和七夕之亂的也是他。”

戚玦不想露出什麽同情的眼神,她只盯著那一點燈火,窗戶縫隙流動的微風攪得它輕輕抽動,時不時劈裏啪啦響幾聲。

耳畔,裴熠絮絮道:“或許,他謀奪皇位的計劃很早就開始了,為了拉攏南安侯府,他娶了我娘,但外祖不願為虎作倀,於是在辛卯之戰中,他佯作被南齊俘虜後逃回盛京,向先帝誣告李家打算在南境起兵,為向先帝表忠心,他害死了我娘。”

“外祖為保李家而行斷尾之計,沒了李家,他又打算除掉先帝的兩個皇子。於是勾結陶尚書,生玉革帶一事,激化慎王和越王的奪嫡之爭,甚至如阿玦你猜測,慎王府壽宴的刺殺也是他所為。”

“同時他又寄希望於大周皇陵寶藏,以探查辛卯之戰為名,差使我東奔西走為他搜集線索,當初他帶著全家拜訪戚府,只怕也是懷疑戚家有皇陵的消息。”

“說到這個,還有姜家,彼時戚家和姜家同守南境,分庭抗禮,但自從李家沒有了之後,關津軍便由朝廷委派的武將總領,數年一換。”

“和守南境百年的戚家不同,姜家不會一直留在南境,若是姜家被調任,他要在南境尋找皇陵線索會變得更艱難,姜家執意要和戚家聯姻,只怕也是奉他之意。”

“後來不知怎的,大抵是聯姻不成,他覺得戚家不好控制了,就打算利用時疫和七夕兩次大亂除掉戚家,好讓姜家徹底控制南境,只不過都被阿玦打亂了計劃。”

“再後來姨父身死,戚家群龍無首,他又想將戚家收為己用,於是又想著讓姜昱和玉瑄表姐結親,眼見結親不成,他又安排了一個曲連雲……而今他在後宮安插耿氏,南齊太子也來者不善,只怕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漫長的分析後,他長長松了口氣:“阿玦,你覺得呢?”

“和你猜的大抵不差,只不過有一事始終不解:既然姜家是靖王的人,他又為何要在姜家放那把火?”

想了想,裴熠道:“我也不知,不過那兩個死士已死,這件事一時半刻怕是查不清了。”

裴熠的這一通分析,倒讓戚玦有些意外,一是沒想到他平日總一副孩子氣,但論起正事來卻條理分明;二是意外他竟能對這種剜心刺骨之事,如置身事外般侃侃而談。

自己大約是真的不太好總把他當個小朋友了。

“那我還挺厲害的。”裴熠笑著,露出那顆虎牙。

果然還是個小朋友……

忽而,戚玦道:“對了,關於榮景帝來訪,我有件要事告訴你。”

她說著,扯著被子將他拉近了些,附耳道:“齊太子是沖著晏賢妃來的,晏賢妃並非尋常舞女出身,而是齊國先皇齊威帝的女兒,臨照公主鄢雲棲。”

待戚玦言簡意賅說完,裴熠已是瞠目結舌。

她續道:“榮景帝送了臨照公主的畫像來梁國,要讓皇上幫忙尋找,一旦如此,晏賢妃性命難保,到時只怕整個後宮又要重新被耿丹曦控制,所以晏賢妃必須得保下。”

二人的距離太近,就連氣息都有片刻的交錯,裴熠側著身,不敢直視她,亦不敢直面這過分親昵的距離。

“阿玦你……可有主意了?”

正說到興頭上,戚玦尚未察覺這撩人心弦的親近。

“我懷疑曲家,或者說靖王,早就已經將晏賢妃就是臨照公主的消息告訴榮景帝了,若是要破此局,只怕得另辟蹊徑。”

“你說……”

戚玦支著腦袋細細思索,終於拉開了兩人的距離:“畫像會比榮景帝更早到達盛京,若是我們有法子拖延,或許還有機會。”

“拖延?”

有了呼吸的空間,裴熠深吸了幾口氣,腦子清醒了些許:“或許我有辦法。”

戚玦眼前一亮:“什麽辦法?”

裴熠眼珠子轉了轉:“去年冬天我去眉郡送戰報,阿玦你可知曉戰報因何故延誤?”

“大雪封山?”

“是,但也不是。”他道:“去年的雪大得反常,這是其一,還有一個原因:我途經瑞雲山的時候,遇到了雪崩,而這場雪崩並非天然,我在現場發現了火藥爆炸的痕跡。”

戚玦恍然,她粲然一笑:“你的意思是……”

裴熠亦學著她的樣子支起下巴:“瑞雲山和澗西鎮一樣,都在從南境到盛京的最快捷的官道上。”

……

又一月,冬日至,雪落。

為了方便賞雪,戚玦把窗戶紙換成了明瓦,人窩在窗前的矮榻上,爐上煨著茶,看院子裏戚玫和幾個小丫頭在雪地裏玩得熱火朝天。

綠塵麻利地給爐子添新炭,她拍了拍手上的灰,道:“聽說世子這幾日病了,告假在府上臥床,姑娘你不去看看?”

戚玦蓋著狐裘,她倚著膝,道:“病了更該好好靜養,我去看什麽?”

更何況,裴熠病沒病,她比誰都清楚。

幾天前,他向翰林院稱病告假,其實當夜就已經趕赴瑞雲山了。

南齊信使遞送畫像走的是官道,會途經大梁各處州郡,途中宿於驛站,驛站的所有人員往來信息都會上報至通政院。

裴熠雖非通政院的人,但他身在翰林,憑他的本事若是想弄到這些消息還是能辦到的。

他估摸著時日,南齊信使將到瑞雲山,便提前告假前赴了。

算起來,裴熠應當也到了。

思及此,戚玦蹙眉,緩緩嘆了口氣。

自己輕功遠不及裴熠,即便去了也未必能起什麽作用,更何況若是他們二人同時在盛京消失,只怕又要引人生疑。

歲暮天寒,這樣蒼白的景致還真是讓人心生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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