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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覆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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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覆燃

從巡狩回來後,靖王和裴臻都沒有什麽新動作,他們便也按兵不動。

至於有什麽新鮮事,大約就是今日總有幾位大臣上書修葺玉臺書院。

說玉臺書院甄選出歷朝要臣,而本朝對玉臺書院的重視程度遠不及從前,應重新修葺一番,出陳易新,精良遴選之策,以讓大梁江山後繼有人。

不知不覺,日子一日勝一日冷,約摸一個月的光陰,便已秋風冷颯,綠塵和琉翠都是眉郡人,小塘祖籍越州,都是第一次經歷盛京的秋天,天一冷她們就都不愛出門了。

戚玦閑來無事看著書,她們幾個手頭沒活兒便湊成一團說閑話。

戚玫是在戚玦身邊待習慣了的,平日一沒事就帶著阿雪待在她房裏。

這日,戚玫扛著阿雪推門進來,一進屋便把那只肥貓往地上一丟,煞有介事地坐到戚玦身邊:“五姐,今天家裏有客人。”

戚玦百無聊賴翻著書,她沒擡頭:“誰?”

戚玫想了想:“兵部侍郎家的,曲夫人。”

“又是曲夫人?”

戚玦對顧新眉的人際不是很感興趣,但這位曲夫人這半個月已經來過許多次了。

“可不是嗎,待了大半天了,前腳剛走。明眼人都瞧得出來,她是沖著長姐來的,我看估摸著就快要議親了吧。”

“估摸著是吧。”戚玦回憶著和曲家有關的記憶:“曲大人三品兵部侍郎,加封銀青光祿大夫,這樣的家世倒是能讓母親滿意,是曲家哪位公子?”

“我知道我知道!”琉翠消息一向靈通,她一聽這話,忙不疊湊到她們這邊:“曲家就剩最小的那位八公子尚未婚配,據說是叫……曲連雲,夫人說,他如今雖只是七品太常博士,但人也才堪堪二十出頭,往後必然前途無量。”

戚玦卻眉頭一皺:“他?”

“五姐你認識他啊?”

戚玦冷笑一聲:倒說不上認識,只不過,上次慶功宴的禦花園,這位曲公子和月盈待在一起的音容猶在,她想忘都忘不了。

再一次感嘆罷顧新眉的眼拙,戚玦陰惻惻道:“據我所知,他私德敗壞,尚未娶親便常有偷香竊玉之舉。”

“啊?”琉翠嘴巴張得大大的:“那要告訴夫人嗎?”

“告訴什麽?”戚玫嘖嘖:“告訴了她,她還以為是咱們因妒生恨,要破壞她千挑萬選的好姻緣呢。”

……

不過,戚玦雖不喜歡顧新眉,卻和戚玉瑄也沒仇,既知道內情,便先行轉告一番,至於要不要嫁,全看戚玉瑄自己。

戚玦主動去了戚玉瑄院裏。

在眉郡的時候,戚玉瑄就和顧新眉一起住在福安院,而今這座宅子不如眉郡的宅子大,顧新眉的正院也不如福安院寬敞,住在一起難免局促,戚玉瑄便順理成章分了院子獨住了。

也幸好如此,讓她來的時候不用再撞上顧新眉。

戚玦和戚玉瑄甚少走動,見是她來,戚玉瑄有些訝異,但還是彼此客客氣氣坐下了。

“聽聞近日家中總有來客到訪,方才我來長姐院裏時,正遠遠看見人剛走呢。”戚玦莞爾笑著,倒像是閑談一般。

“嗯。”戚玉瑄有些不明所以,只如實答道:“是曲侍郎的夫人。”

“曲夫人最近倒是來得勤,從巡狩回來到現在,一個多月間便來了六七次有餘,想來不止是來找母親的吧?”

戚玉瑄一楞,點了點頭,眉目間透著幾分黯然,似心事重重:“她是來議親的。”

戚玉瑄的直言不諱讓戚玦都有些出乎意料。

戚玦看著她的手指搓撚著,似乎連戚玉瑄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細小的動作已然出賣她故作平靜下的苦悶。

“長姐既坦然相告,我便也不打啞謎了,長姐,我今日前來,就是想告訴你,曲連雲其人私德有虧,尚未成婚便和旁的女子牽扯不清,長姐可曉得此事?”

戚玉瑄的表情僵住,但轉瞬,就像是聽到什麽和自己無關的事情一般,泰然如素:“多謝五妹告訴我這些,我現下曉得了。”

“其實。”戚玦頓了頓,道:“父親曾交代過我,要我在長姐的婚事上盡力相幫,若是長姐不願,想來我也是有法子弄到能證明曲連雲為人的證據,到那時,想來母親也不會應下這門親事。”

卻見戚玉瑄的嘴角微微擡起:“五妹妹誤會了,其實這沒什麽的。”

在戚玦不解的眼神中,戚玉瑄作出幾分輕松,道:“曲家家世乃是上乘,又在盛京中根深葉茂,對於咱們家而言,若是可以結這一門親,便可以更好地在盛京立足,至於曲連雲,他縱然如你所言,卻也並未在婚前納妾,不至於損害我的名聲。”

戚玦聽得發楞,她其實一直不太了解戚玉瑄,相比於戚家其他幾位姐妹,戚玉瑄的情緒總是內斂許多,似乎很難從她身上讀出她的真情實感,實在讓人難以捉摸。

“可……和這樣的人相處一生,長姐不覺得磋磨嗎?”

戚玦是親眼見證過,和負心薄幸之人的婚姻是何等痛苦,譬如楚君怡和耿祈安,亦或是李珠靈和靖王,甚至顧新眉和戚卓也是如此。

戚玉瑄神色仍是淡淡的:“天下男子有幾個不是妻妾成群?再換成別人也沒有區別的,我只知道,這門親事對戚家有益,對玉珩有益,能讓母親開心,至於如意郎君,我早已經不對此心存妄念。”

“長姐你呢?”

“什麽?”

戚玦認真道:“長姐能從這門親事上得到自己想要的嗎?”

戚玉瑄摩挲著的手指一緊,轉而翩然一笑:“自然,盛京高門大戶的當家主母,這不就是我一直所求的嗎?我若是連自己努力了這麽久的事都做不好,那豈不是也太無用了些?”

戚玦沈默,她理解不了戚玉瑄的想法,卻也知道人各有志,她也不好再勸什麽,只點了點頭,道:“長姐心中有思量就好。同一屋檐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長姐有什麽我幫得上的,還望不吝相告。”

見戚玦說得真誠,戚玉瑄避開了她的視線:“會的,他日即便我嫁做人婦,也一定會盡力幫扶戚家,替妹妹分擔一二。”

“長姐。”戚玦想了想,道:“但畢竟此事事關長姐終身,便是尋常百姓嫁娶,也會私下打聽對方家門,我想著,咱們在母親應下婚約之前,先調查一番曲家再做決定,長姐覺得可行?”

“這是自然。”戚玉瑄沒有反對:“勞煩你。”

戚玦想說的話也說罷了,她起身略一欠:“既如此,那我便不打擾了,先行告退。”

戚玉瑄起身相送。

戚玦卻忽而想起了什麽,道:“今日眉郡寄來的家書,長姐可有什麽回信?若是有,我也好讓小塘一起寄了去。”

只見戚玉瑄眸色徘徊,迅速否認道:“沒有。”

戚玦有些尷尬地點了點頭,便也離開了。

季韶錦的書信裏究竟寫了什麽,她不知道,也不好過問,終究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她不好插手過多。

然而,戚玦一離開,戚玉瑄便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床邊,從床的最內側翻出一個匣子,匣子裏的首飾和粉膏盒下,壓著一封信。

戚玉瑄拿著信走到燭臺前,想將信燃了,但火苗剛碰到信紙,她又縮回手來慌亂吹滅,她展開信讀了又讀,終究下不去手。

她懊惱著坐在床沿,訥訥道:“戚玉瑄,你到底想要什麽?”

……

還沒等戚玦聯系玄狐去調查曲家,次日,另一個不太妙的消息就先傳來了:耿丹曦覆寵了。

當天,戚玦就收到了宴宴的書信,和一封邀她進宮的帖子。

信是李子桀送過來的,李子桀受任殿中監後,她和宴宴的聯絡變得方便了許多。

午後,戚玦就拿著帖子進了宮。

戚玦剛走進嘉和宮,宴宴便遣退了侍奉的宮人。

“娘娘這般,可是因為耿丹曦覆寵一事?”戚玦開門見山道。

宴宴一雙美目蹙著:“縣主,我不明白她的命怎就這麽硬!”

耿丹曦這次的覆寵的確是讓人猝不及防,幾乎毫無預兆。

冷靜片刻,宴宴支著腦袋,愁雲慘淡道:“你可知曉此事原委?”

戚玦頷首:“自然,耿美人聽聞玉臺書院修葺,當即拿出自己的全部家當,要為玉臺書院的那棵千年古銀杏修築漢白玉闌幹,說是她年少時與當今陛下生情於此樹下,不忍修葺時損傷此樹,故而為之,而這一番陳情,又恰好被親自前來巡閱的陛下撞了個正著,陛下念及她年少情深,不忍苛責冷落,當晚就留宿了錦繡宮——這件事都傳開了。”

可戚玦明明記得,耿丹曦第一次和裴臻說上話,就是她的風箏掛了樹,讓裴臻幫她取那次,只不過後來裴臻見了姚舒然,便撇了她樂顛顛尋姚舒然去了。

還生情於此樹下……裴臻倒是知道怎麽把一顆心掰成幾瓣使。

“可這件事沒那麽簡單。”宴宴的聲音降低了些,認真看著戚玦:“縣主,錦繡宮有本宮安排的人,這些日子耿丹曦門庭冷落,但就在這個月,有一個人造訪了錦繡宮。”

戚玦眉頭一皺:“何人?”

“曲夫人。”

“兵部侍郎曲家?”戚玦有些意料之外。

“正是,曲夫人身有誥命,她趁著太後傳召入宮的機會,她和耿丹曦在太液池悄悄會過面。”宴宴道。

戚玦想了個遍,一時還真想不到曲家和耿丹曦能有什麽淵源。

她冷哼一聲:“只怕上書要修葺玉臺書院的那些人也是提前串通好的,萬全準備,只為了等耿丹曦覆寵。”

“為了她?她如何值得這般大費心力?”

“如何不值得?”戚玦道:“她若是覆寵,便是在陛下身邊安插了一個眼線,還是一個無親無故,無權無勢,無枝可依的眼線。娘娘,現下讓人擔憂的不是耿丹曦覆寵,而是究竟是誰想讓她覆寵,想來一個曲家還是沒這一呼百應的本事,只怕曲家背後,還有更大的靠山。”

與戚玦對視著,宴宴有些無措:“上次狩獵一事,我已經看清了自己在陛下心裏不過就是一個玩意兒,單憑寵愛,我只怕不能長久和耿丹曦匹敵,且陛下又甄選了幾個世家女,就在下個月進宮……縣主,現在該如何是好?”

戚玦思忖著,搖了搖頭:“先讓耿丹曦得意一會兒,等摸清楚了他們究竟要做什麽也不遲,做這種事,不會半點破綻也無。還得麻煩娘娘繼續盯緊耿丹曦,若有異動,便讓殿中監李子桀代為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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