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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敵友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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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敵友不明

未免惹人註意,戚玦並未在嘉和宮久留,要緊的話說完,便早早離開了。

宮門外,綠塵守著馬車等來了戚玦,然而車沒行幾步,便忽然停下來。

戚玦撩開車簾,看見的卻是耿月盈。

始料不及,戚玦尚未掩飾好的表情便落在了耿月盈眼中。

卻見耿月盈倒也不見外,沒等綠塵阻攔,她便信步踏上了戚玦的馬車,在她身邊坐下。

耿月盈的身影和戚玦記憶裏她幼時的模樣一瞬間重疊,讓戚玦一時難以招架。

耿月盈俏生生一笑:“縣主何故這般震驚?還是先讓縣主的侍女驅車為妙,不然在宮門口停留太久,侍衛怕是要過來問話了。”

“姑娘?”

綠塵的聲音驚醒了戚玦,面對耿月盈這副有些陌生的笑臉,她定了定心神。

“無妨。”戚玦道。

綠塵頗為警惕地看了眼耿月盈,便放下車簾,驅著車緩緩往前走了。

戚玦一時沒明白耿月盈此番找她的意圖,便也報之一笑:“月盈姑娘若是想搭個便車,等下便讓綠塵先送姑娘去崇賢坊。”

耿月盈眼波流轉間,七分天真,三分嫵媚,一顰一笑,無不動人:“那便多謝縣主了,只不過,我找縣主,倒也不會單單因此。”

戚玦可以隱隱感覺到耿月盈純真下的算計,但還是語氣和婉,道:“請說。”

她放低了聲量,甜美的聲音透著習以為常的綿軟:“上回在銅亭街,我給縣主和靖王世子的消息,不知可還受用?”

戚玦一楞,只覺耿月盈眉眼下的精明,像是綿裏藏針一般,冷不丁將她紮了一下。

她聲音有些僵硬:“多謝,十分受用。”

“縣主客氣。”耿月盈定定看著她:“只不過,有來有往,不知道我這個消息能不能從縣主這換到點什麽?”

“……”戚玦默了默:“但說無妨。”

大約耿月盈也沒想到和戚玦的談判會這般順利,她微微一楞,道:“我一個小女子別無他求,只想要一個庇護,若縣主願為我引薦一二,將來必定還會有這樣的機會報效靖王。”

“靖王?”戚玦怔住。

看著戚玦的神色,耿月盈眉頭一蹙:“縣主與靖王世子走得那樣近,莫不是要告訴我,縣主並非效忠於靖王?”

戚玦仍是適應不了完全陌生的耿月盈,心中一時五味雜陳,她調整著自己的心緒,直至神色泰然:“月盈姑娘想岔了,這件事只怕我無能為力,但我可以明確告訴姑娘一件事:姑娘最好還是不要明珠暗投,事錯了主,靖王不是什麽合適的依傍,更何況……”

戚玦頓了頓:“更何況姑娘比我更知曉,陶老尚書活著的時候,陶家的主子就是靖王,而陶家曾經陷害過越王和楚家一派。”

耿月盈的神色驟然冷得駭人,但幾乎是一瞬間,她又綻開了一個滿是探究的笑:“縣主倒是為我考慮周全。”

戚玦知道如今的月盈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稚子了,她要攪入盛京的波詭雲譎中,戚玦阻攔不了。

但靖王是遲早要扳倒的,戚玦不希望有一天她要和月盈針鋒相對。

“如果……”戚玦道:“如果月盈姑娘哪天需要一個同謀,可以來找我。”

“你?”耿月盈滿目狐疑。

戚玦揚起一抹笑意:“我們都想除掉耿丹曦,不是嗎?”

聞言,耿月盈打量著戚玦,眉頭一挑:“這還有點意思。”

“今日多有叨擾,就不勞煩縣主再繞路送我一趟了,告辭。”

言罷,耿月盈便兀自掀了車簾,跳下了還在緩慢行走的馬車。

看著耿月盈的背影,戚玦的思緒飄回到了很久以前。

她記得楚君怡有很多書,雖是將門之女,卻生性貞靜,陪嫁的書帶了滿滿一屋子。

每次耿月夕踩著懷桐玉樓的滿階桐葉闖進書房時,總能看到月盈小小一團窩在窗欞下的光影裏,靜靜地和那一屋子書相映成趣。

從詩詞歌賦到兵法謀略,月盈什麽書都看。

她們姐妹二人的性子自小就不同,楚君怡也說,月盈的性子要比月夕細膩縝密,雖少言寡語,卻是個有主意的,也是最能靜下心的。

耿月夕從前想著,要予耿月盈一世庇護,讓她不必陷於陰謀暗算,或許從那時她就想錯了,她這個妹妹,一開始就註定不是需要活在他人的羽翼下。

但既然當初決定了要保護她,即便時移世易,她也還是想要一直護下去。

……

回到戚府,戚玦立刻修書一封,讓綠塵送交給裴熠。

她懷著滿腹心事入睡,再醒來的時候,天色幽暗,她一睜眼就看見裴熠坐在她床邊。

裴熠倒是越來越不跟她客氣了。

不過戚玦倒也習慣成自然了,半點沒驚著。

“吵醒你了?”

混沌天光中,裴熠的聲音有些含糊。

戚玦披了件衣服起身,點燃了燭火,才看清裴熠穿著身夜行衣,風塵仆仆的,不知是剛從哪裏回來。

“聞見血腥味兒便醒了。”戚玦道。

對上戚玦眼中的擔憂,裴熠有些心虛,在她面前坐下了。

“傷到哪裏了?”

戚玦只在寢衣外披了件小襖,滿頭青絲懶散,說話間還夾著幾分從被窩裏帶出來的,暖烘烘的倦意。

她熟稔地擺弄著幾個瓶瓶罐罐,用銀勺挖了藥膏,緩緩攪弄著。

“沒事……”

裴熠還想糊弄過去,卻聽戚玦嘖了聲,他才乖乖閉嘴,將自己的袖口翻開給她看。

“虧得只是皮肉傷。”戚玦說著,便輕呼著氣,將冰冰涼涼的藥膏替他敷上。

“只是逃跑的時候為了避人耳目,不小心蹭著了,幸好,沒有打草驚蛇。”裴熠解釋道。

裴熠的小臂被蹭破了一片,雖說不是什麽重傷,但看著也是血淋淋的一片,連袖子也破了,乍一看著實有些慘烈。

戚玦擡眼和他對視了一眼,又繼續敷藥:“你去哪了?”

“曲府。”

“曲府?”戚玦的動作停了,擡頭看他。

戚玦下午剛把消息遞給裴熠,他竟當夜就去了曲家,天不亮就回來了?

沒來由的,戚玦心裏竄起股無名火。

裴熠卻尚未察覺,只道:“我想著,曲家既然和耿氏有勾結,又能在前朝支使得動那麽多官員,想來曲家背後的人不簡單,曲家是肯定要查的,果真我這一去,大有所獲。”

裴熠說著,從衣襟裏取出一物,遞給戚玦。

戚玦不動聲色呼了口氣,暫且按捺下心中的怒意,她接過手來,只見是一張絹帛,而絹帛上,繪的是一張地圖。

借著油燈,戚玦細細看起來:“奇鳴谷,關津,眉郡,瑯郡……這是一幅邊境圖?”

倏然,她眉頭一皺:“不過,這張圖也太細致了些。”

“這正是疑點。”裴熠的手指點在地圖上:“這張邊境圖乍看沒什麽,但圖上關於南齊的那部分,竟細致到了每一條街巷,甚至是山道,我親自去過南齊,當時,我為了事成之後能順利逃回梁國,曾在邊境籌謀了幾個月,才謀劃出一條最佳路線,我對南齊邊境的地形不說了如指掌,但也是十分熟悉的,所以我可以保證,這地圖上所繪的南齊地形可以說分毫無差。”

戚玦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雖說兩國一直在互派暗探勘察對方,但迄今為止,梁國沒有一張南齊地圖的精密程度能勝過這張,除非……這張地圖就是南齊人給曲家的。”

“曲家和南齊有勾結。”裴熠下結論道。

“不過,是什麽樣的勾結,能讓南齊連這等緊要的軍機都洩露給曲家呢?”戚玦的手指敲著桌面:“或者說,洩露給曲家背後的人呢。”

短暫的思索後,戚玦輕笑一聲:“如果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大量藥材運進南齊,應該會用上這張圖吧?”

二人對視著,裴熠也了然一笑:“如此說來,曲家也參與了那場時疫,甚至火燒眉郡的計劃,也有他們的份……繞了一圈,曲家和姜家竟是一丘之貉。”

忽而,戚玦心裏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如果是這樣,那曲家來戚家議親的目的,或許也和姜家打的是一樣的主意。”

——明月符。

“對了阿玦,還有一件事。”裴熠忽想起什麽,道:“宮裏的消息,南齊榮景帝有意派太子來訪。”

來訪?兩國一直水火不容,常年征戰不斷,曾經將白萱萱送去和親都未能改善兩國關系,齊太子來訪北梁?這倒是讓戚玦有些意外。

“可知道所為何事?”

“說是兩國厲兵秣馬,戰無止休,勞民傷財,故而打算議和。”裴熠嘴角一撇:“不過我覺得沒那麽簡單。”

“是啊,南齊在梁國的內應還在籌謀著在皇帝身邊埋人,怎可能甘心議和?不過,這倒是個契機,若是能借此機會處置了曲姜兩家,倒也不失為好事一樁。”

裴熠微微一笑:“既然曲家有所行動,那便從此處入手。”

戚玦點頭:“嗯,不過至於要怎麽謀劃,還得看曲家下一步的動作。”

裴熠將地圖卷折起來:“不過當務之急,我還得把地圖還回去,否則若是被發現這地圖丟了,只怕他們要有所戒備。”

不說還好,說到這個,戚玦的那股無名火又燎了起來。

“問你件事。”她道。

還在認認真真整理地圖的裴熠應道:“阿玦你說。”

“裴熠。”戚玦語氣平靜,卻驟然讓裴熠感到一股不妙的寒意:“你是不是覺得‘自己人’這句話,只對我有用?”

“啊?”

裴熠懵了一瞬,只見戚玦只是噙著點笑看著他,卻讓他一時慌神……這哪是笑?分明是皮笑肉不笑。

“阿玦你……在生氣?”

戚玦的笑又深了幾分:“沒有。”

分明就有……

“我……我只是接到消息有些突然,便想著擇日不如撞日,先去調查一番再說,免得夜長夢多。”

卻見戚玦依舊淡淡的:“你解釋什麽,我又沒問。”

“……”自己大約是真的把她惹著了。

裴熠自知理虧,呲著那顆小虎牙,小心翼翼拖著凳子蹭到戚玦身邊:“阿玦,我錯了。”

“我下次肯定提前找你商量。”

“其實這個傷沒什麽要緊的,真的!”

“我想著這件事本是小事一樁,就不曾提前與你知會,免得到時候你想著這事,又一整晚睡不著。”

“這樣的傷我其實每次出去都能弄些回來,我大多時候都是不管它的,我……”

“你還說?”戚玦冷不防道。

裴熠捂著嘴,知曉自己又說錯話了。

還沒等他再開口,就見戚玦倏然起身,兀自朝書桌走去。

裴熠也起身跟了過去:“阿玦……別不理我啊。”

只見戚玦低著頭,手卻沒停,不知在翻找什麽,翻完了書桌又去翻書櫃和多寶閣。

因為含著慍色,她的動作也格外重些,手裏的東西叮叮當當響著,身後還有個裴熠十分沒出息地窮追不舍。

真是煩人得很……她心道。

終於翻找到了需要的東西,戚玦把半人寬的宣紙往桌上一鋪,她一轉身,就正和裴熠正面對上,險些整個人撞在他身上。

裴熠呆楞了一瞬,細不可查地倒吸了一口氣……短暫怔楞之後,他輕笑著出聲:“我真錯了……”

戚玦一時也覺得是自己昏了頭,也不知沒事和他置什麽氣?幼不幼稚?

她一手撐著身後的桌案,處在裴熠和書桌的夾縫間,她站直了身子,正色道:“你以後若要做這些危險之事,需得讓我事先知道,若真有意外,我也好拿那混元……”

“混元一氣回魂丹。”裴熠第一次這般流利地背出這藥名。

“對,我也好及時拿藥去救你,明白嗎?”

知曉戚玦是消氣了,裴熠粲然一笑,以手指天道:“遵命!”

“好了。”戚玦轉身,以手將宣紙撫平:“說正事,既然這地圖在手,也別浪費,我們先將它抄下來再還回去吧。”

說是“我們”,但戚玦的筆下功夫到底有限,還是由裴熠一人完成了這幅臨摹。

終於,天亮前,裴熠拿著絹帛翻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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