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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此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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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此宵

“罷了,阿玦,我送你回去吧。”裴熠道。

即便是下半夜的盛京,也不至於寂寥無人,但大部分店子都門戶緊閉,稀稀落落仍亮著的幾家店,一如黯淡的星辰。

二人並肩走著,戚玦道:“是得快些回去了,若是徹夜未歸,只怕琉翠她們要擔心。”

她的腿還酸疼著,原本如果只是跪上半個時辰,倒不至於如此,但人在極度緊張時,身子緊繃得厲害,這次竟比從前那麽多次罰跪都要疼得多。

再加上今晚又四處奔波,折騰到現在,早就已經打顫。

猝然,她腳下一軟,栽倒之際,上臂被一股力牽引著,讓她暫時有了依傍。

“嚴重嗎?”裴熠扶著她問道。

“沒事。”戚玦站直了身子:“回去休息休息就好。”

戚玦擡頭看他,正對上他的滿目憂色:“別這副表情,倒像我多嬌氣似的。”

裴熠卻嘟囔道:“偶爾嬌氣點也沒什麽……”

“你別走了。”他忽道。

“不走怎麽回去?你背我嗎?”

“好。”裴熠應道。

“啊?”戚玦睜大了眼睛。

她只隨口調笑,沒想到裴熠會應下。

“好。”裴熠看著她,卻是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我背你。”

“別麻煩了,我能走回去。”

戚玦說著便自顧自走了幾步,腿卻是再次不爭氣地一軟。

裴熠擡手拉住,戚玦和他對視了一眼,一時無話。

裴熠的眸子輕輕晃了下,瞬息之間,似做了什麽決定,他牽引著她的手,搭到自己的肩上。

戚玦腳底一空,待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穩穩當當被裴熠背在背上。

“你……”戚玦頓了頓:“我真不要緊的,何必小題大做?”

這個角度,戚玦看不見裴熠的表情,只能聽到他的聲音,感受到他說話時胸腔傳來的酥酥振動。

“阿玦若是想早些到家,便嬌氣這一回吧,否則這樣三步一摔的,只怕真要徹夜不歸了。”

裴熠的理由無可反駁,她便也不說話了,只小心翼翼扶著他肩膀,老老實實待在他背上。

裴熠看著清瘦,但背了個人走路,步伐卻意料之外地穩,戚玦只能看到他頭頂高束的馬尾裏,幾撮頭發不聽話地翻翹著,一步一晃。

仗著裴熠看不見她的動作,她戳了戳,唇邊漾起了幾分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今晚的天格外晴,能清晰看見缺月西斜,星月相依。

此番靜夜,絲絲透著涼意,她竟不知不覺起了倦意,意識也越發模糊……

待到她再有知覺時,只迷迷糊糊間聽到裴熠喚她。

“阿玦,醒醒。”

戚玦恍然睜眼,發現自己仍在裴熠背上。

他道:“我們到了侯府了,阿玦,我送你進去,你抓緊些。”

戚玦兩眼惺忪,發現他們正在忠勇侯府的院墻外。

大抵是困昏了頭的人總是不大聰明,戚玦聽到裴熠叫她抓緊些,便自然而然地從身後環住了他的脖頸。

“背著我你也能翻墻嗎?”

裴熠那邊沈默了許久,倏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意,輕到戚玦都以為是錯覺。

“……你又不沈。”

……

裴熠的輕功果然是最好的,即便背著她,翻墻的動作也是輕快又迅捷。

戚玦也徹底清醒了。

裴熠背著她落在假山上,才將她放下來。

“你能走回去嗎?”裴熠還是有些擔心。

“我腿又沒斷。”戚玦道:“放心吧,等我們去姜府的時候,定然已經早早痊愈。”

“哦。”裴熠眉宇舒展:“天也快亮了,那我就先走了?”

“哎。”戚玦忙叫住他:“等等,還有事。”

“什麽?”

“三日後,亥時過,來找我一趟。”

“啊?”

他倒吸一口氣,嘴半天沒合上,過了許久才吞吞吐吐道:“……阿玦你要做什麽?”

戚玦想著,三日後宴宴會把蟬衣給她送過來,要審人,自然得叫上裴熠一起,卻見裴熠無比驚訝。

“你那晚有事來不了?”

“不是不是不是!”裴熠連連擺手:“能來的,但……阿玦你要做什麽?我好準備準備……”

見他這般緊張,戚玦寬慰道:“不用準備什麽,人來了就行,到時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哦……”裴熠訥訥點頭。

“好了,再不走天就真要亮了。”戚玦催促他道。

“哦……”

裴熠發著楞,嫻熟地跳上墻頭,卻左腳絆右腳,差點從墻頭摔下去。

……

本就是半夜歸來,戚玦不想驚動旁人,便只輕手輕腳回去。

可剛到院門口,還沒來得及推門,她便猝不及防感覺到一陣陰風,帶著鐵器霸道的錚鳴——

戚玦呼吸一滯,僵在原地。

但那劍卻只是停在她脖頸前。

戚玦松了口氣,莞爾:“四姐姐還沒睡嗎?”

那劍鋒又逼近了幾分,只聽戚瑤冷聲:“再敢這麽喚我,我就殺了你。”

她打量著戚玦沾滿塵土的衣裙,道:“你到底做什麽去了?剛才假山上和你說話的人是誰!”

戚玦的手指撚住劍鋒,推開了些,道:“沒有人,四姐眼睛花了。”

卻見戚瑤表情,狠戾間帶著一絲怪異:“我可提醒你一句,如今你年歲也不小了,若是陛下要……要收你入宮,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但事已至此,你若是,若是敢再和別的男子……廝混,這可是要掉腦袋的事情!”

“……啊?”戚玦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戚瑤狠狠瞪她:“我提醒你是因為……不想全家被你拖累!”

“四姐你發昏了?”

戚瑤氣得面紅耳赤:“那你說,你被陛下召去一晚上了,這會子才回來……還能有什麽事!”

正此時,只聽一聲明顯被壓抑過的尖叫:“戚瑤你做什麽!”

只見戚玦的隔壁院,戚玫正推門而出,見她們這廂劍拔弩張,便氣勢洶洶跑過來,一把推開了戚瑤。

戚瑤的劍脫手,眼看著就要落下來傷到戚玫,戚玦旋身一腳踢去,那柄劍便鐺地一聲插進石縫中。

“你還欺負五姐,信不信明天一早陛下就把你砍了!”

戚玦:“?”

戚瑤氣勢不輸:“她要敢亂來,我今晚就砍了她清理門戶!”

兩人吵得熱火朝天,卻都盡可能壓低了聲音。

戚玫叉腰似茶壺:“你敢!我現在就去爹爹靈位前,讓他和我娘把你帶走!”

“就你有爹娘在天之靈?我沒有?戚玦沒有?嚇唬誰呢!”

越吵越離譜了……

戚玦知道,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能吵到明天早上。

於是她一把捂住了戚玫的嘴。

其中一人閉了嘴,這場罵戰立馬停了下來。

戚玦這才有了插話的時機:“你們非得把所有人都吵醒?”

見戚玫嗚嗚想說話,戚玦這才松開了她的嘴。

“五姐,你今晚到底怎麽了?一晚上不見人,不會是陛下真的要……冊封你吧?”

戚玦語塞:“……你們該不會都這麽以為吧?”

三人面面相覷,都不說話,算是默認了。

戚玦知道自己回來後少不了要解釋自己今晚的行蹤,但倒是沒想到,她們居然都能這般不約而同猜到同一處去。

戚玦扶著腦袋,在二人面前踱步了幾個來回,才停下來。

“根本沒這回事,陛下不過是體恤臣下,問問咱們家的事,你們走後不久,我便從長樂宮出來了,本想著去嘉和宮向賢妃娘娘辭行,不料錯過了宮禁時辰。”

“既如此,你又是怎麽出來的?”戚瑤毫不留情揭穿。

戚玦想了想,道:“……自然是娘娘有她的法子。”

戚瑤面露懷疑:“法子?”

戚玦嘆了口氣:“在宮中留宿本就不合規矩,娘娘擔心被人抓住了錯處,便用了些門路送我出來,至於是什麽門路——四姐還是別問了,不然只怕是要害了娘娘。”

“當真?”戚瑤將信將疑。

“當真,陛下喜歡柔順服帖的女子,不光我不行,四姐你也不行。”戚玦道。

戚瑤翻了個白眼。

戚玦提醒道:“你們可千萬別外傳,自己知道就好,尤其是不能傳到陛下耳朵裏,免得連累娘娘。”

戚瑤打量她片刻後,狠狠剜了她一眼:“再這般冒失,早晚闖禍。”

她沒有再深究,而是拔了石縫裏的劍,轉身回自己院子裏去了。

戚玫挽著戚玦的臂彎回院子,後怕道:“嚇得我一晚上睡不著,我還以為五姐真要進宮呢!”

戚玦這輩子都再也不想聊這個話題了,轉而問道:“三姐的傷勢如何了?”

“她啊,娘娘賞了我們好些東西,還專門賞了三姐幾盆白牡丹,對著幾盆花傻笑一晚上了,好得很呢。”

……

三日後,入夜,時至亥時。

戚玦換了身利落的木蘭色圓領袍,她從假山處翻墻出去,等候在墻下。

裴熠如約而至。

只見他帔風下,難得地穿了身略顯明艷的挼藍色雲紋埋金袍,終於不似平日那般老成的打扮了,戚玦不由得眼前一亮。

“阿玦。”裴熠沖她一笑,明眸皓齒。

戚玦暗道:果真是玉色天成。

只不過,和他們今晚要做的事……多少有點格格不入,倒辜負了他這身衣服。

正此時,綠塵駕著馬車也到了。

見了綠塵,裴熠臉上的笑意一滯:“……阿玦,我們是要做什麽?”

卻見戚玦神神秘秘:“先上車,到了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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