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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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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蟬衣

馬車一路使到了一座莊子,正是當初從陶家手裏買的那座。

若非戚玦買了這莊子,他們只怕又要隨著陶家被查抄而被四處轉手了,因此莊子裏的人對戚玦也愈發恭敬起來。

“送來了嗎?”戚玦道。

那為首的管事婆子道:“姑娘一早交代過,今日會有人往這送個箱子,老身便仔細留意著了,如今東西已經被擡進冰窖了。”

盛京冬天冰層深厚,便常有人修冰窖以儲冰。要能將冰儲存至夏季而不化,冰窖往往需要深挖,這樣的地方,聲音最是難以傳出去。

而且,這莊子的冰窖還是個廢棄的,裏面根本沒有儲冰,對戚玦而言,便是個極好用的刑訊室。

箱子揭開,借著昏暗的光線,可以看見裏面縮著的,是個穿著囚服的女子,和耿丹曦年紀相仿,此刻面色灰白,雙目緊閉,顯然正昏厥著,她整個人身上傷痕密布,囚服上濡著血,泛著腐臭的血腥味。

裴熠和綠塵不免驚詫,綠塵愕然:“這是……”

“耿丹曦的宮女蟬衣,從她還沒被耿祈安認回的時候,就一直伺候在她身邊,算是她的親信,為虎作倀多年,本是要在今天被處死的,只不過她暫時還有用。”

戚玦語調輕描淡寫,昏昏燭火在她臉上留下陰影,看不清神色。

“阿玦,可是和我們要查的事情有關?”看著她的側影,裴熠有些擔心。

戚玦擡頭看她,神色柔和,並不似剛才說話時那般,帶著淡淡的寒意。

“嗯。”她道:“這次我進宮見了賢妃一趟,大有所獲,不久前,賢妃小產過一次,是耿丹曦所為,我發現她小產的原因,和先帝的榮賢皇後竟出奇相似。”

裴熠怔住,心底生起一陣寒意:“阿玦的意思是,我姨母絕嗣,不是意外?”

戚玦眸色沈沈:“我的確如此懷疑,所以我答應了賢妃日後替她在後宮保駕護航,作為交換,她替我把蟬衣的毒酒換了,再暗度陳倉送出來,今晚此行,目的就是問出藥方究竟從何處而來。”

一聽這話,裴熠急道:“你怎可卷入後宮之爭?太危險了。”

“重點不是這個。”戚玦轉而對綠塵道:“綠塵,幫我把她捆在柱子上,綁結實點,把兩只手分開綁。”

早就已經聽得瞠目結舌的綠塵許久才反應過來,趕緊照著戚玦的話做了。

待人綁好,蟬衣也幽幽轉醒。

在發現自己還沒死後,還沒來得及驚喜,她就發現自己半點動彈不得。

她恍了恍腦袋,雙眼逐漸清晰,待看清眼前之人後,幾乎驚愕得說不出話來:“……平南縣主?靖王世子?你們!”

“是我們。”戚玦帶著幾分淡淡的笑意。

蟬衣警惕不已:“這是哪?你們要做什麽!”

“別緊張。”戚玦道:“此處不是皇宮,讓你多活一會兒,也只是想問你一事。”

“你們想用我對付娘娘?”

卻見戚玦眉頭一挑:“別多想,她暫時還不需要對付。”

“她怎麽了!”蟬衣又拼命掙紮起來,終是無果。

“難為你忠心,她沒事,此刻想必正在宮裏,為如何東山再起而輾轉難眠。”

蟬衣冷嗤一聲:“你要問我什麽,定然不安好心,蟬衣即便是死,也絕不背棄娘娘!”

卻不料戚玦展顏一笑:“料到你不會老實,所以我早就想了個法子撬開你的嘴。”

“你做什麽!”

在蟬衣無用的掙紮中,戚玦用匕首劃破了她左手的腕部,但只開了個小小的口子,血汩汩流著。

“我一個必死之人,縣主犯不著用這種法子嚇唬我!”

戚玦漫不經心擦拭著匕首,綠塵則適時地在蟬衣手底下放了個鐵盆,寂靜的冰窖內,只聽到血吧嗒吧嗒滴在盆裏的聲音。

“我問你,害晏賢妃小產絕嗣的方子,是從哪裏弄來的?”

蟬衣咬牙切齒:“原來縣主是晏氏那賤人的人,問這些,不就是想害我家娘娘嗎?”

戚玦找了張凳子坐下來,道:“我不過是想知道這方子來自何處,除了那張錯誤的藥方外,還有什麽別的手段相配合,竟能無聲無息地,害了個好好的人徹底沒了生育能力?你又何必以己度人,將我想成這般險惡之人?耿丹曦害賢妃的事情,早就被錦繡宮舊人抖落個幹凈,不差你一人的供詞。”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反正那賤人是生不了了,不必白費功夫!誰知道你尋了方子,是不是要用到我家娘娘身上!”

戚玦嘆了口氣:“耿丹曦若是能生,早就生了,還需要我來害嗎?”

“你!”

而此時,鐵盆裏已經蓄了不少血,沈悶的吧嗒聲,變成了更加清脆,也更磨人的滴答聲。

“好吧。”戚玦無奈,以手指天,道:“我發誓,若我用你今日之話去害寧婉嫻,教我不得好死,可以嗎?”

“我是不會說的。”蟬衣堅持閉口不開。

戚玦卻頗為遺憾地搖搖頭:“本還想著給你個痛快,再替你尋個風水寶地好好安葬,如今看來,是我自作多情,既如此,蟬衣姑娘就只能聽著自己的血滴聲,孤身赴黃泉了。”

“橫豎是死,於我而言沒有區別!”

戚玦表示認同:“的確,不過我還是得提醒一句,按照目前流血的速度,你約摸還能活七八個時辰。”

蟬衣撇過臉去,沈默不語。

戚玦也不急,只是閑坐著,不僅如此,還招呼裴熠和綠塵一並坐下。

不多時,隨著滴答聲一聲接一聲,蟬衣的面色逐漸蒼白,身子也止不住打顫。

戚玦卻只是靜默看著。

人或許不怕死,但這種瀕死的痛苦不斷被延長,卻讓人生不如死。

就比如現在,那鐵盆裏的血其實並沒有多少,但蟬衣的反應已經像是失血過多的將死狀態。

再加上均勻響起的血滴聲,足以讓人在恐懼狀態下崩潰。

甚至,根本不需要傷口,只要蒙住犯人的眼睛,在手腕上滴熱水,讓他誤以為自己在流血,也能夠把有些人活活嚇死。

從前她只見過外祖用這種手法審訊內奸,哪怕是在戰場上摸爬滾打的士兵,都無一人扛得住這種刑罰,更何況蟬衣這輩子只不過混跡於後宮。

只見不到一個時辰,蟬衣已經呼吸急促,身體扭曲著掙紮,喉中發出痛苦的呻吟。

“我說……我說!殺了我!你快殺了我啊!”

蟬衣氣息微弱地說出了這句話。

戚玦起身走到她面前:“洗耳恭聽。”

蟬衣急促地喘著粗氣:“但我要你也先回答一個問題!”

“說。”

“……攜衣合香那件事,你是怎麽做到的?”

戚玦的眼睛微微瞇起:“你什麽意思?”

蟬衣惡狠狠盯住戚玦:“我不相信你這種毒婦沒有參與陷害我家娘娘!”

戚玦想了想,道:“好,我可以告訴你,陶柔揭發耿丹曦,是方汲指使的,因為她有個兒子在我手裏。”

蟬衣目眥欲裂:“方汲這個吃裏扒外的賤人!若沒有娘娘提攜,她何來今日!”

戚玦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我的問題回答完了,該到你了。”

見蟬衣只是咬著牙瞪她,戚玦旋即一笑:“不說也可以,那就讓這血繼續流,聽說人在失明的時候,會對聲音更加敏感,我可以蒙上你的眼睛,讓你更清楚地聽著這血流聲,算起來……你還得熬至少五個時辰。”

蟬衣眼裏的恨意化作恐懼,她抽搐著尖叫起來:“京郊!京郊元寶村!有個……有個大夫。”

“叫什麽名字?”

“不知道……”她嗚咽著。

戚玦默默一嘆:“罷了,這般心不甘情不願的,我還是再等等吧。”

“他姓付!叫什麽名字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快殺了我……我求你!”

得到答案後的戚玦莞爾一笑,露出幾分殘忍的閑適,她沒有當即滿足蟬衣,而是不緊不慢從腰間荷包中掏出那枚代表戚家家主身份的玉扳指,她把東西交給了綠塵。

“綠塵,回去找敘白,讓他把人帶過來。”

“是。”

綠塵應聲,離開了冰窖。

見裴熠只是看著她不語,戚玦解釋道:“我爹給我留了些人,如今是敘白在管。”

裴熠點頭:“阿玦安排的人,自然是沒有問題的。”

此時的蟬衣早已崩潰,她嘶喊道:“殺了我!快殺了我!”

卻聽戚玦道:“眼下還不行,我得先把人帶來了,免得你撒謊騙我。”

蟬衣登時怒不可遏:“你言而無信!戚玦賤人!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賤人!”

誰知話音未落,裴熠便上前,哢嗒一聲,竟直接卸了她的下巴。

蟬衣痛得哭嚎起來,但卻再說不出半句話。

戚玦自己心狠手辣,但見裴熠少有地表現出這般狠厲時,還是不由得心頭一驚。

戚玦不語,二人沈默著坐下。

“我有嚇著你嗎?”戚玦想了想,還是問了這句話。

裴熠一楞:“我們又不是頭一回一起做壞事了,更何況你還是為了我的事,阿玦你亂想什麽呢?”

得到此番回答,戚玦松了口氣,露出一抹笑意,整個人放松了下來,支著腦袋發呆。

而此刻,冰窖出口外的草垛裏,沒人發現,黑暗中有一個十三歲的少年,因為剛從通往冰窖的地道跑出來,此刻正喘著粗氣,他看著手裏那串斑駁的木珠串,神情激動且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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