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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耿祈安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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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耿祈安之死

“陛下到——”

耿丹曦一楞,連忙起身,含肩跪在地上,平日裏梳得整齊的鬢發松松散著,倒有幾分楚楚可憐的味道。

“陛下……”

裴臻落座於高位,沈默不語,卻讓她感到無比壓抑。

她深吸口氣,道:“陛下,臣妾真的不知陶柔為何會這般誣陷臣妾,想必是有人背後挑唆……”

“你宮中之人已供認,你主理六宮期間,多次和耿祈安利用職務之便斂財,如此倒也罷了,你更私收外臣賄賂,在朕面前代人說項,幹涉朝政,你可有異議?”

對上裴臻冷峻的眼神,耿丹曦膝蓋一軟,跪坐在地。

“陛下……”那雙艷麗的眼裏沁出一層薄淚。

但這次裴臻卻不為所動,道:“你不必著急否認,若只是供詞,朕尚且還能相信是有人收買了宮人,但陶柔的賬本裏,樁樁件件卻都是和尚書內省的賬務對上了。”

耿丹曦心下一顫,自知此刻證據確鑿,否認無用,便膝行至裴臻跟前:“陛下,臣妾一時糊塗,臣妾是幼時流落在外,回府後又被嫡母苛待,在嫁給陛下之前沒過過一天好日子,這才起了貪念……臣妾不敢了!還請陛下讓臣妾留下侍奉聖駕,當個末流的更衣也好,為奴為婢也罷,只求不休棄臣妾,成全臣妾對陛下的真心……”

她哽咽著,似乎真的是情真意切,追悔莫及。

裴臻閉眼,深吸了一口氣,似在壓抑滿腔怒火:“……你說你對朕是真心?”

耿丹曦忙道:“天地可鑒!陛下給了臣妾如今的尊榮,臣妾這條命都是陛下的!”

裴臻忽然抓住了耿丹曦的手腕,她陡然一驚,手腕生疼。

“那你幾次忤逆朕,又是什麽意思?”

“陛下……”耿丹曦聲細若蚊。

裴臻看著她的眼睛,聲音輕緩似耳語,卻讓她感到一股若有若無的寒意:“朕有沒有說過,讓你留耿月盈一條命?”

沒等耿丹曦狡辯,他就補充道:“昨晚那個灑了茶水的宮女已經招供,是你安排她潑的耿月盈,目的就是讓朝鳳緞顯形。”

裴臻松手,耿丹曦跌坐在地。

他道:“朕知道你並非寬容大度之人,素日更是睚眥必報,朕何時插手過?獨獨讓你留耿月盈一命,你便這都不能容麽?”

耿丹曦怔著,戰戰兢兢擡頭看裴臻。

卻見他的視線並不在自己身上,而是遙遙看著窗外,道:“朕有沒有告訴過你,朕為何要保耿月盈?”

聞言,耿丹曦的眼神染上一層恨意,收緊的手指將袖褖攥緊了。

裴臻的眼裏,露出了幾分柔和的哀傷。

“……舒然走的那天,沒來得及多說幾句話,只求我一件事,要我無論如何,將來不要殺耿月夕和她的家人。”

耿丹曦幾乎咬牙切齒,如果不是姚舒然,她早就入主中宮!被一個死人壓這麽多年,她豈能甘心!?

裴臻卻還陷在回憶裏:“朕是真的沒想到,耿月夕那種性子的人,居然會主動求死。”

他竟沒來由地笑起來,搖了搖頭:“耿月夕那個瘋婦,若是還活著,朕定要……定要廢了她的四肢,陋室幽禁,要她生不如死地看著朕登基!”

裴臻越說越氣,他冷笑一聲:“她死就死了,卻要害得朕背棄舒然的遺願……如今世上只剩一個耿月盈還算得上是她的至親,若是再死了,他日朕有何顏面去見舒然!”

他的眼裏透著血絲,視線重新落到耿丹曦身上,嚇得她趕緊低頭。

“你為何要違逆朕!”

裴臻厲聲,抓住耿丹曦腦後的頭發,迫使她擡頭和他對視:“你既敢忤逆,只怕勾結越州,也不是不敢吧?耿丹曦?”

她倒吸一口涼氣,她知道裴臻這人對她還算寬和,但那是因為她從來不敢觸及姚舒然這塊逆鱗。

所以即便這些年,她或是尋釁折磨耿月盈,或是拿她的婚事做文章,也總歸不敢真要她的命。

唯獨這一次,她自以為想了個萬全之策,打算借刀殺人將耿月盈斬草除根,可沒想到竟在陶柔那裏出了紕漏。

而被觸了逆鱗的裴臻,盛怒之下發了疑心病,竟懷疑她和越州勾結。

旁的罪她還能扛一扛,但通敵之罪足以讓裴臻當場下旨將她五馬分屍。

她趕緊否認:“陛下!臣妾怎麽敢啊!臣妾當初冒死將楚家和越王的行蹤傳給陛下,如今又怎可能通敵!”

“那攜衣合香是怎麽來的!”裴臻詰問。

她竭力保持冷靜,卻還是忍不住聲淚俱下:“……是父親!父親他一直借職務之便行走私之事!父親只是走私些香料,哪裏有膽子敢通敵啊!”

裴臻冷哼:“你倒是會兩害相權,可你知道今天早朝,有多少人替耿祈安上疏求情嗎?他不過是個殿中監,若不是因為有你這個好女兒在,他如何能集結這麽多黨羽?”

慌亂間,耿丹曦咬牙,心一橫:“陛下!臣妾會證明自己的忠心!臣妾願以死明志!”

裴臻卻笑出了聲:“以死明志?”

耿丹曦眸中一顫:她也只是隨口說說,裴臻莫不是真要她死?

倏然,裴臻松了她的頭發,起身居高臨下地斜睨著匐身在地的耿丹曦:“朕不是很想殺你,但你們父女二人最好給朕一個滿意度答覆,否則,別怪朕寧可錯殺。”

沒等耿丹曦懇求,裴臻便拂袖而去。

……

當夜。

方汲穿著宮女的衣裳出現在耿丹曦面前的時候,她又驚又喜。

但見到方汲的第一眼,她還是怒不可遏地給了方汲一個耳光。

“陶柔是你手底下的人!她發瘋你竟毫無察覺!?”

方汲捂臉跪著,給耿丹曦磕了幾個頭:“娘娘!臣當真不知陶柔那賤人是何時發覺我們要利用陶家的!”

方汲心虛不已,她收到那封信後,用陶家滿門性命逼陶柔當替死鬼。

此計對不起耿丹曦,但若是那個孩子還活著,她只能選擇孩子。

相比耿丹曦,那個孩子才是她的倚仗和賭註!

但眼下她還不想放棄耿丹曦,這也是為何她會冒險漏夜前來。

冷靜了片刻,耿丹曦道:“你起來,告訴我現在是什麽形勢?”

方汲卻反問她:“陛下可和娘娘說了什麽?”

說到這個,耿丹曦便又氣又慌,待她把裴臻說過的話覆述後,方汲的面色愈發不佳。

“娘娘,陛下只怕,殺心已定。”

“你的意思是?”

方汲沈聲:“陛下未必真的想殺娘娘,但這件事,陛下總得給滿朝文武一個結果,既如此,娘娘給就是了。”

聽著方汲的回答,耿丹曦愈發心煩意亂:“你說了這麽些似是而非的有什麽用!此事被當眾揭開,毫無轉圜餘地,連找個人頂罪也不能夠,樁樁件件皆指向我和父親……”

她忽然楞住,看著方汲別有深意的表情,耿丹曦倒吸一口涼氣跌坐在地:“你的意思是……父親?”

為今之計,如果耿祈安能頂下一切,她或許尚有活路。

“不行!那是我爹!”

“娘娘三思!”方汲道:“無論耿大人是否把所有罪責攬下,都已經回天乏術,難不成娘娘也要陪葬嗎?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只有娘娘你活著,才能查清楚這次究竟是誰要害咱們,才能給耿大人報仇!”

耿丹曦睖睜了許久,才終於決定:“方汲,這件事便交給你了,別讓本宮失望。”

“是!”方汲領命。

……

子時的打更聲敲響。

刑部大牢,幾個睡眼惺忪的獄卒被吵醒。

來者是一個女子帶著兩個仆從一樣的男子,三人說明來意,見又是來找耿祈安的,想到今天白天那女子的交代,便也不阻攔,帶著他們去見了人。

耿祈安毫無睡意,見有人來,立馬起身。

待獄卒走後,他忙問:“方大人!娘娘可是要將證據交予我?”

方汲一楞:“大人此話何意?”

瞬即,她恍然:“有人來見過大人?!”

耿祈安也一時木然:“……今日午後娘娘不是派了兩個女官前來嗎?”

“兩個女子?誰!”方汲看著他,驚詫不已。

耿祈安也慌了神:“不知,那兩個女子穿戴幃帽,看不清面目。”

“她們說什麽了!”

“那女子說,她們代娘娘傳話,要我上書告訴陛下厲陽侯謀反,還說娘娘手裏有證據。”

方汲目眥欲裂:“你寫了?!”

耿祈安沒敢回答,只聲音顫抖著反問道:“……那兩個不是娘娘的人?”

“你糊塗啊!”方汲的手重重打在笆籬上。

眼下這個時辰,只怕書信已經到了長樂宮。

可耿丹曦又哪裏有什麽厲陽侯謀反的證據?到時候陛下真的傳問耿祈安,又是欺君之罪,罪加一等!

那兩個女子究竟是誰!到底想做什麽!

耿祈安慌了:“現在如何是好!方大人,你得讓娘娘想想辦法!”

“娘娘也是自顧不暇!”方汲惱怒不已。

眼下情形,耿祈安非死不可!只有他死了,才能把罪責全部攬下!只有他死了,誣告厲陽侯這件事才能揭過!

方汲定了定心神,道:“倒也不是別無他法。”

見耿祈安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她道:“這件事辦妥了,不光娘娘能平安無事,就是耿小公子也不會被連累,此事還需耿大人幫忙。”

耿祈安連忙道:“方大人請講!”

方汲從袖間拿出一封信箋來,交給耿祈安。

他趕緊接過,借著獄中的昏昏燭火,一目十行看起來。

可愈看他愈覺得毛骨悚然,拿著信的手也不由得顫抖。

這是一封用他的筆跡寫的認罪狀……不光要他承認他自己的罪名,還要把耿丹曦的罪名也一並攬下,說是他借著耿淑妃的名義行事,耿淑妃並不知情!

他在心裏默念著信的最後一句:“臣愧對陛下,願自盡以謝罪——”

他猝然看向方汲,卻忽覺喉間一緊。

一條白綾重重勒在他脖頸上,讓他的背脊狠狠撞上籬笆!

隔著籬笆,那兩個仆從打扮的男子正一人拽著白綾的一頭,死死勒著。

窒息感鋪天蓋地襲來,他徒勞地掙紮著,想呼救,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的眼睛和舌頭都凸了出來,耳畔只模糊聽見方汲道:“耿大人,只有你死了,才能全你兒女的性命,大人便安心去吧,娘娘會替你報仇的。”

不知過了多久,耿祈安才徹底咽了氣。

方汲用他的手在認罪狀上按了手印,讓他攥在手裏,又解下他的腰帶,把他的脖子吊在籬笆上,作出自縊狀。

做罷一切,方汲才松了口氣。

這下,耿丹曦算是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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