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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李清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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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李清如

次日。

裴熠又一次登門拜訪,次數之頻繁,連顧新眉也覺得怪了。

不過這次,裴熠的理由是來找戚玉珩的。

一大早的,戚玉珩正練武,下人來報的時候,他馬步沒紮穩,一屁股坐在地上:“找我?”

戚玉珩滿身臭汗,需收拾收拾才能見人,於是裴熠被請到客室坐著,他又尋了個理由,兀自跑到小亭中尋戚玦去了。

戚玦早已等候在此,見他來,打聽道:“如何?”

裴熠跑著來的,接過戚玦遞給他的茶水,沒來得及喝,道:“耿祈安自縊了。”

戚玦並不震驚。

裴熠又補充道:“他被發現的時候,手裏還有封認罪書,說所有事都是他頂著耿淑妃的名義做的,耿淑妃一無所知。”

戚玦毫不意外,點了點頭。

也不知耿祈安當初出賣自己的女兒換取榮華富貴的時候,有沒有想到自己也有被自己的女兒背棄的一天?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戚玦心裏並無大仇得報的快感,卻也無悲無戚,掀不起半點波瀾。

她只覺得慶幸,自己如今換了個身子,身上不必摻一半耿祈安的臟血,否則,當真是能把她惡心死。

戚玦了然一笑:“耿丹曦倒下得去手。”

“阿玦的意思是,耿淑妃殺了耿祈安?”裴熠道。

“你不覺得如此嗎?”戚玦反問他:“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就是耿丹曦。”

裴熠卻道:“未必,我探得一事,阿玦可要聽?”

“你說。”

裴熠放低了聲音:“昨天,耿祈安給陛下上書,說他有證據證明,厲陽侯謀反。”

戚玦心頭一跳。

裴熠接著道:“只不過陛下的人還沒來得及去刑部大牢提審耿祈安,他就已經吊死了……既然有這種活命的機會,他又怎會甘心自盡?”

“阿玦。”他想了想:“你說會不會是厲陽侯怕被耿祈安走漏此事,便將他滅了口。”

戚玦確實是這個打算,她想讓耿祈安的死被算到厲陽侯頭上,讓裴臻懷疑厲陽侯的忠誠。

不僅如此,耿祈安還替耿丹曦擔下全部罪責,只怕會讓裴臻懷疑,是耿丹曦和厲陽侯有所來往。

至於厲陽侯是否有不臣之心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耿祈安已經死無對證。

而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早晚有一天會在裴臻和厲陽侯府之間生出嫌隙。

“阿玦不知此事嗎?”

戚玦沈思間,裴熠猝不及防地一問,教她陡然色變。

對上裴熠的視線,卻見他的眼裏並無質問,只帶著平靜無波的探究。

戚玦卻心虛地撇開視線,轉而問道:“……這件事你如何探得的?可當真?”

“當真。”裴熠選擇性地忽略了前一個問題。

對於裴熠,戚玦自己其實也有不解之處。

裴熠能孤身前往南齊,還受了那般重的傷,平日裏也獨來獨往,說明他並沒有自己的人。

但他卻極其擅長探聽消息,當初在戚府,姜興死的那天晚上,他能將在場那麽多賓客的行蹤都查得明明白白。

耿祈安交給裴臻的密文,也能被他知曉內容。

這些都不是他一人之力能辦到的。

求助玄狐嗎?玄狐確實好用,但戚玦打過幾次交道後,卻發現玄狐也多有不能企及之處。

例如姜浩和寧鴻康勾結南齊那次,戚玦也只是靠他們提供的細枝末節,憑自己的猜測窺得全貌。

以玄狐的本事,或許還不足以勘破此種機密。

所以到底是誰在幫裴熠?

兩人各懷心事地沈默著,誰都沒有再開口。

“世子!”

戚玉珩的聲音打破這一時的尷尬。

大約是到了年紀,他的個子躥得格外快,看著終於有點正型了。

他小跑著上了假山:“世子找我何事?”

裴熠道:“我今日打算去一趟外祖家,母妃的意思是,表弟初來盛京,又有爵位在身,免不了和朝中人打交道,可隨我一並去認認人。”

“南安侯府?好啊,咱們一同去。”戚玉珩興致還不錯。

“走吧。”戚玦說著便起身:“我備了些禮,讓小塘和綠塵取了一並帶去。”

戚玉珩卻道:“五姐也去啊?”

“不能嗎?”戚玦順著石階向下走,裴熠和戚玉珩也跟在身後。

“你個女子去做什麽?”

她一個女子自然是不好直接和裴熠一同去的,所以才帶上戚玉珩這個幌子。

“看著你唄,省得丟了。”

“我哪就那麽沒用……”

一路上,幾人同乘一輛馬車,戚玦和裴熠沒機會繼續方才的話題,卻也懨懨的,懶得說話。

只有戚玉珩莫名興奮地喋喋不休,還問他們二人:“你們啞巴啦?怎麽都不說話?”

……

南安侯府和忠勇侯府一樣都在城東,但盛京比眉郡要大得多,也得半個時辰的車程才能到。

到的時候,禦賜的南安侯府牌匾下,只有個步履蹣跚的老管家前來相迎。

見他們的車停在門外,老管家瞇著眼走上前:“世子殿下?”

“杜管家。”裴熠喚了聲。

杜管家面帶歉意:“世子莫見怪,侯爺這些年在寧州常住,侯府已經許久未修葺,人也不多,並非有意怠慢世子。”

裴熠哪裏會在意這些,只道:“不妨事,杜管家帶我們去拜見外祖吧。”

南安侯府,戚玦上輩子也來過,不過那是在她年幼的時候了。

那年李清如辦五十歲大壽。彼時偌大的庭院中,高朋滿座,熙來攘往。

如今腳下,裂縫間長滿雜草的磚石,也曾被擦得幹幹凈凈,她在上面摔了一跤都不見手上沾半點灰。

而今唯有梁下蒙塵的彩繪和脫落的金箔,依稀可窺得彼時煊赫。

戚玦不免感慨,當年三大氏族之一的李氏,如今頹敗,何其哀也。

而當年的楚氏,更是連這一點可憐的遺跡都難以覓得。

被杜管家帶到一處廳中,他們見到了南安侯李清如。

多年未見,他已是將近古稀之年。

他滿頭蒼蒼,不見一絲黑發,身形幹瘦佝僂地坐在太師椅上合著眼,皺紋似深篆入骨……

當年戚玦見他時,年已五十,卻聲如洪鐘,意氣自如,如果沒有辛卯之戰,或許他如今不至於這般老態。

杜管家上前輕聲喚道:“侯爺,世子來了。”

聞聲,李清如緩緩睜眼,渾濁的眼睛片刻後才聚焦在裴熠身上。

戚玦側首,見裴熠怔了許久,不知在想什麽,那雙好看的眼睛帶著一絲顫抖。

他俯身,對李清如深深叩拜:“拜見外祖。”

李清如朝他招了招手,用嘲哳蒼老的聲音道:“孩子,來。”

“是。”

裴熠應聲上前,在李清如身旁的椅子上落座。

“外祖,這是繼母連襟家的表姐和表弟,和我一同來拜訪外祖。”裴熠對李清如介紹他們二人道。

“哦?”李清如順著他的視線,看向他們。

杜管家提醒道:“侯爺,這是忠勇侯和平南縣主。”

“晚輩戚玉珩見過南安侯。”

“晚輩戚玦見過南安侯。”

二人齊齊行了禮。

李清如精神頭不錯,笑道:“都快請坐,家裏許久沒見這麽多孩子了,看著實在教人歡喜。”

待坐定,李清如打量著他們,感慨道:“時過境遷,盛京裏倒添了不少新面孔,從前不曾聽說有哪位忠勇侯,想來是陛下新封的,小小年紀,看著氣度不凡,不知是哪裏人?”

來之前戚玉珩想著,姜家那般自視甚高,南安侯這樣顯赫的人家只怕更是不好相處,不曾想李清如竟這般平易近人。

他便也笑答道:“南安侯過譽了,我們是眉郡人,今年才來的盛京。”

“眉郡”他略作思忖:“可是眉郡戚家”

戚玉珩忙點頭:“正是!南安侯竟知道我們家”

李清如輕笑:“當年老身執掌關津軍,說起來還曾和你祖父共事,既是戚府,那便也是我將門兒女,無怪乎姐弟二人皆是這般逸群絕倫。”

戚玦聞言,只大方坦然一笑,不矜不伐答道:“侯爺盛讚,晚輩當之有愧。”

戚玉珩卻暗自竊喜:到底還是南安侯高識遠見,不似那些個目中無人的。心中對南安侯愈加有好感起來。

閑聊間,裴熠問李清如:“外祖這次會在盛京待多久?”

他卻搖搖頭:“不知,不過至多就一個月,原本這幾日就該走的,結果身子又不爽利起來,便耽擱了。”

“外祖哪裏不舒服,可請太醫來瞧了”裴熠面露憂色。

李清如卻道:“不妨事,年紀大了,總是有些毛病的。”

說著,他拍了拍裴熠的背:“怎麽?不想外祖走那便隨外祖一同回寧州去,只怕你父親不肯讓你走吧?”

裴熠有些失落:“我如今在翰林院做事,只怕走不開。”

“都入翰林了?你如今才多大?”李清如有些訝異。

裴熠道:“快十七了。”

“哦。”李清如緩緩應了聲:“是小了點,但宗室子中,也不是沒有這般年紀入翰林的。”

說罷,又默了默,他深深嘆了口氣:“都這麽久了,當初去寧州的時候,你的個子都才到外祖胸口……說來,若是你舅舅們都活著,你如今不知該有多少表兄弟,也不至於到這來,只能陪我個糟老頭子說話,怪沒意思的。”

一提及當年之事,裴熠也不免傷感起來,但他不想讓李清如難過,還是盡力維持著微笑:“孫兒就是專程來看外祖的,哪裏會覺得沒意思?外祖若是想,往後我可以常去寧州陪您。”

戚玉珩不知這些陳年舊事,還小聲問戚玦:“怎麽了?”

戚玦依舊保持著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只低聲道:“別問。”

聽著裴熠的話,李清如面色稍舒,他笑了兩聲,語氣溫藹:“不說這些了,倒弄得你難受,說來,這次你表兄也來京了,只不過不大喜歡出門,想來這麽多年沒見,你們都該認不出彼此了。”

“子桀表兄也來了?”裴熠有些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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