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雪地對峙

關燈
第30章 雪地對峙

天色漸昏,雪後的天透著妖冶的玫瑰色,從天邊的金色向穹頂漫出玫紅。

來場賓客紛紛拜別戚玉瑄,顧新眉也將姜夫人送到了門口。

只是,姜夫人眉頭輕皺:“怎不見興兒?”

姜昱對此顯出幾分不悅:“興許是二弟貪玩,在哪裏迷了路。”

無人註意到,姜宜半低著頭,連嘴唇都在忍不住發抖……

顧新眉道:“東院有些個偏僻少人的地方,若是二公子去了那裏,怕是不容易自己尋回來。”

姜夫人是知道自己這兒子是個沒正形的,還打趣道:“不知是去哪裏渾玩了,也不瞧瞧時辰,我看,倒不如我們先去,估摸著明早睡醒了,他才想起來自己姓甚名誰,到那時便自己鉆出來了,還得勞煩夫人將這混蛋小子送到府上。”

顧新眉掩嘴笑了幾聲,道:“姜夫人這就是說笑了,二公子那般身嬌肉貴的人,哪能怠慢了?不如先去茶室坐著,我差人去尋就是了。”

顧新眉陪人在茶室坐著,高媽媽也差人在家中遍處尋人。

但寧婉嫻卻叫住了高媽媽,道:“媽媽,五姑娘自方才雅集離席,便再沒回來,若是尋人,不如將五妹妹一並尋了吧?”

寧婉嫻這話說的格外居心叵測,找姜興就找姜興,非得說戚玦也一起丟了,若是有心的聽去,也不知該起什麽齷齪的聯想。

高媽媽打量了一眼寧婉嫻,中秋那晚福安院裏的所有人,除了顧新眉,就沒有一個瞧得上她的。

“你倒好心。”

說話的,是剛陪戚玉瑄送罷客人回來的戚瑤,戚玉瑄被顧新眉留在茶室,她此刻正獨自回去。

經雅集一遭,在戚瑤心裏,寧婉嫻可比戚玦罪孽深重多了,她冷著臉道:“沒回來的人多了,你什麽時候糊得一臉泥巴作菩薩胎,獨獨關心起她來了?”

戚瑤說話直接,寧婉嫻面上有些掛不住,訕訕道:“我也不過擔心家中出事。”

戚瑤卻冷笑一聲:“你是去梅院瞧過了麽?便斷定她丟了?你少說些晦氣話,戚府就能少大半爛事!”

寧婉嫻垂著眼瞼:“我知曉你瞧不上我,我不說就是了,四妹妹本就和五妹妹不睦,對這事不放在心上倒也罷了,只是我本意也是不願府上有什麽閃失,徒惹伯母煩憂,才問了一句,四妹妹何必惡語相向?”

話一出,戚瑤倒樂了:“我瞧不上的人多了,你又算得上哪個?我是瞧不上戚玦,但也輪不著你挑撥,我對你的厭惡,只會比對她更深!還有,睜大狗眼看清楚,這裏是戚家,這宅子不姓寧,誰與你姐妹長短?”

戚瑤揚長而去,寧婉嫻卻是抹了抹淚,對高媽媽道:“四……四姑娘說的也是,媽媽先去梅院問問吧,若是五妹妹不在,再去寫她常去的地方找找也不遲。”

她們間的拌嘴,高媽媽不好參與,只得應了聲是。

至於五姑娘常去的地方……大姑娘似乎偶然提起過,每日下了學,五姑娘總喜歡多在竹亭的雅苑裏待一會兒。

……

走在回福安院的路上,寧婉嫻擦幹了眼淚,那張動人的臉上,緩緩露出一抹笑,似與平日無異的那般溫婉,卻總讓人沒來由的毛骨悚然。

一整個下午了,戚玦都沒有出現,想來,事已成。

這輩子,也該輪到她寧婉嫻走運了!

她投了個好胎,出身清流文官嫡女,又天生一副美貌,可惜她爹娘都是沒用的,一個連累了她落入奴籍,明珠蒙塵,一個又自不量力想要與虎謀皮,卻偏偏命喪虎口。

所以她決定賭一把,賭上戚玦,甚至整個戚家,去換一個機會,一個能拉她出泥沼的機會,一個能讓她再也不必再背負這身份的機會……

天際似被劃開了口子,漫出大片血,倒映在寧婉嫻眼裏。

這血色的霞光,映得人心裏發慌……

寧婉嫻垂下的嘴角漾起一抹愁色……姜興也一下午不見人影了。

姜興那個蠢貨,腦子比姜宜還缺根弦,姜宜尚知道不能明目張膽動戚玦,但姜興不會,一聽說能霸占了那賤人,上趕著就去了,按照戚卓的態度和性子,他這一遭,就是不死也得脫層皮。

她冷哼一聲,姜興那只癩蛤蟆也不照照,竟敢對她寧婉嫻那般輕浮那般羞辱!就是被戚卓打死也是活該!

可,若是姜興得手,不至於這麽久了還沒動靜。

懷著墜墜心事,寧婉嫻走進了福安院的大門。

只是,還沒來得及走進正廳,她就猛然怔住……

裏面傳來的聲音她太熟悉了,就是這個聲音,稚嫩間帶著狠厲,在深夜的湖畔居高臨下對她說:“今日之後你再敢犯我,我就割了你的喉嚨,丟進湖裏放血!”

……戚玦的聲音!

她加快步伐走進去,在繞過白鶴送吉的屏風後,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倒流,幾乎要跌坐在地……

戚玦……怎麽會在這裏!

搖曳的燭火下,一個少女著一身杏黃襦配黛藍色無袖襖,下身穿赤色石榴裙,明艷的顏色讓她本就白皙的皮膚在暖黃燭光下依舊勝雪。

她娥眉入鬢,發髻反綰,髻上纏花的流蘇輕輕搖晃,彎挑的眼尾含著三分笑意,正回首看她……於寧婉嫻而言,卻似見了活鬼。

“你……怎麽了啊?”

說話的是戚珞,她這才反應過來廳中不止有戚玦,還有戚珞、戚瓏和戚瑤,這三人看著寧婉嫻面色慘白的模樣,正皺著眉,一臉疑惑。

她掐著自己袖底的手,強逼著自己作出幾分鎮定:“……幾位妹妹怎麽在此?”

因著中秋那事,戚珞本就不喜歡寧婉嫻,聽這話更是莫名其妙:“你這話真怪,今晚是我們拿女紅給長姐看的日子,自然在這。”

戚瓏待人一向溫溫的,她見寧婉嫻神色有異,她用輕細的聲音道:“寧姐姐可是身子不舒服?可要找個大夫瞧瞧?”

戚瑤橫著下三白的眼睛瞟了寧婉嫻一眼:“今日雅集的時候我瞧她可好得很。”

還沒等寧婉嫻回應,就見紫英進來,道:“奴婢替夫人給幾位姑娘傳話,大姑娘在茶室會客,恐要耽誤些時辰,女紅之事改日再學,都先早些回去歇息吧。”

幾人沒有在寧婉嫻這裏耽誤太久,只是回去的時候,戚玦說是要去靖王妃那一趟,便在半途分道揚鑣了。

而身後,寧婉嫻亦步亦趨地跟著。

……這件事絕不能有差池!絕對不能!

只是,戚玦並未去往沈渺居的方向,而是……朝著竹亭走去。

她就知道!就知道這個狡猾的賤人沒這麽簡單!

不料,戚玦竟突然停了下來,隨即轉身向自己走來。

避無可避,她無處躲藏地被戚玦發現了。

“寧婉嫻。”

這種不上學的時候,竹亭本就人煙稀少,更何況雪後的傍晚,天氣冷得像是在鉆骨頭,更不會有人來此,這也是為何她要選擇竹亭來實施計謀。

戚玦毫不掩飾地叫住她,還沒等寧婉嫻反應過來,她便腦袋嗡的一聲,狠狠挨了一個耳光……

寧婉嫻呆住,她擡眼看戚玦,只見愈漸昏暗的霞光中,戚玦眼中噴薄的憤怒幾乎要將她吞噬,她還從未見過這般憤怒的戚玦。

但寧婉嫻卻突然笑了起來,笑得不能自已……

成了!定是姜興已經對她做了什麽,她才會這般憤怒!

終於終於!也有她揚眉吐氣的時候!想到那晚被戚玦按進明月湖,被揭露得體無完膚,這種屈辱終於得報!

“你為了算計我,和殺你父母的人聯手,寧婉嫻,你可真是不錯!”

被戚玦咬牙切齒說出的事實,讓寧婉嫻一楞,隨即笑了:“你還是猜得那麽準,可那又如何?我還是得手了。”

看著戚玦立在原地,腰背依舊挺直,但眼裏卻是絕望與涼薄,寧婉嫻突然覺得很痛快。

她眼角帶著笑出來的眼淚,眼裏滿是血絲:“你是不是覺得那天晚上你放過我,我就該感恩戴德?可是戚玦,我寧婉嫻也不是生下來就惡毒,若不是因為你突然回戚家,興許我至今還和我爹娘安安靜靜待在鶯時院,縱有千般不甘,心裏卻是有怨無恨……可如今你瞧,我恨這裏所有人,這裏的人也都看不起我,你說,這是因為我嗎?”

她說話的聲音帶著幾分哭腔,但偏偏臉上是笑著的,顯得整個人異常扭曲。

戚玦冷眼看著:“這就是你恨我的理由?”

寧婉嫻扶著回廊的柱子,緩緩站直了身子,深深嘆了口氣,蒙蒙水霧在她的唇邊揚起,在通紅的雙眼前漫開,似長久的壓抑在這一刻釋放,看著戚玦,她嘲諷一笑。

“其實,我們兩個人都不屬於這裏,我們早晚是要離開此處的,你走之前還能做我的踏腳石,也算是你的造化,今日之後,你就該到姜家去了,他日生死榮辱,可都別忘了,這都是你欠我的……戚玦,這世上沒有那麽多天生的惡人,也沒有那麽多改邪歸正的好人,我變成今日這樣,全是拜你所賜!如今,唯有你徹底消失,我這條命方能有一絲盼頭!”

寧婉嫻笑著,整個人幾乎倚在那根柱子上,眼淚雖止不住地流,但焉知這每一滴淚裏,有幾分是這些年的酸楚,又有幾分是對來日的希冀……

“寧婉嫻,你確定自己真的得手了嗎?”

昏暗的天色下,戚玦的聲音冷不防響起,輕描淡寫得似一根羽毛拂落,卻讓寧婉嫻遍體生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