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自作自受

關燈
第31章 自作自受

“寧婉嫻,你確定自己真的得手了嗎?”

昏暗的天色下,戚玦的聲音冷不防響起,輕描淡寫得似一根羽毛拂落,但落在寧婉嫻心上,卻似一記悶棍。

一瞬間,她遍體生寒。

寧婉嫻的笑聲止住了,連眼淚都如凝固了一般……

竹亭的黃昏靜得嚇人,只聽見寧婉嫻急促的喘息聲。

她擡頭,眼前的戚玦只是靜靜站著,逐漸轉濃的天色在她眼瞼下留下一層陰影,喜怒不明。

寧婉嫻僥幸地笑了笑:“……你還在故作冷靜?對吧?”

戚玦的聲音卻冷冷響起,冷得幾乎在這寒冷的暮色之中泛起回音。

“寧婉嫻,下輩子慶賀之前,還是最好先親眼確定一下是否真的事成。”

冷……寧婉嫻第一次覺得冷得徹骨……比那夜抄家的鐐銬還要冷……

是一種大喜過後的驚懼,是一種由心底裏升騰而起的毛骨悚然……

她看見戚玦笑了,笑得那般平靜,眼裏甚至不屑於露出半絲嘲諷。

她抖得如篩糠一般,上前抓著戚玦的袖子:“你還在裝……你若沒有被姜興毀了清白,你又到竹亭來做什麽!你就是想毀滅證據!我告訴你!你沒機會了,只要姜興還活著,你此刻的掙紮都是困獸之鬥!除非……”

她楞楞道:“除非姜興死了……你殺了姜興?”

戚玦手一甩,寧婉嫻被拂倒在地。戚玦緩緩整理著自己的袖子,一如那晚般居高臨下看著她:“當然沒有,姜興若是死了,你豈不是白忙一場?”

“你要做什麽……”

似乎上次之後,她就從骨子裏懼怕戚玦。

戚玦卻連頭都不曾低一下:“我是不是告訴過你,你若再敢犯我,我就殺了你?”

突然,她頭皮吃痛,戚玦拎著她的頭發,還沒等喊出聲,便被這麽提著頭撞向了方才倚靠的那根柱子……

……

夜色冰冷。

天空已經化為一片墨色。

地上還有未化的殘雪,戚玦和裴熠二人並肩走在上面,沙沙作響。

裴熠的暖爐猶在戚玦手中,炭仍是熱的,只是裴熠說自己穿著帔風不冷,要戚玦替他捂著。

“所以你其實早就知道姜興會跟著你離席?”裴熠問。

戚玦點頭。

今天下午,戚玦離開明月樓後,裴熠就去梅院告訴她姜興離席的事情了。

只不過,她早就知道了,或者說,一切皆在她的謀劃中。

“何恭平的主子和背後幫助寧婉嫻的人是同一批人,今日宴客,他想必會渾水摸魚,趁機進入戚府,而如今寧家夫婦已死,戚府中和他有聯系的人,便獨獨剩下寧婉嫻一人了。”

戚玦呵了口氣,一團白霧緩緩升起:“我想利用寧婉嫻引幕後者出手,正巧,她也有心引我入局,不然她也不會故意讓我聽見她和姜宜密謀的對話了。”

裴熠皺眉,清亮的眼睛因為格外專註,顯得有些距離感:“你是說,其實寧婉嫻知道你在窺探她,而她被綠塵聽到的那些密謀,其故意讓綠塵聽見的。”

戚玦點了點頭。

這也是為何,她明知衣服有問題還穿著去赴宴。

要想魚上鉤,就必須得放餌,而那件衣服就是一個餌,只有戚玦穿著綠色蓮花去雅集,才能引出寧婉嫻之後的動作。

對於寧婉嫻的指摘,她才不會有什麽庸人自擾的愧疚,走到這一步,是寧婉嫻自己種因得果,如今也活該自食惡果。

相反,寧婉嫻對她的每一次算計都是致命的,如果她不反擊,只怕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戚玦莞爾:“寧婉嫻設了個陷阱,再讓我自以為洞悉了陷阱,摸準了我就算知道她們的謀劃,依舊會將計就計穿那衣服赴宴,也料想我會為了保護小塘,堅持離開雅集,避開假山,轉而選擇經過竹亭的這條路——而她真正的陷阱,其實就在竹亭。她繞了一圈,無非就是要把我引到竹亭罷了,姜宜也不過是她計劃中的棋子。”

裴熠擡眼,有些後怕地看著戚玦。

戚玦續道:“一則,我確實需要監視寧婉嫻來得到一些線索,二則,我和幕後者安插在戚府的內奸,也就是何恭平打過交道,你也是知道的,這夥人的五感極其敏銳,直接監視必然會暴露,倒幹脆換一種方式,明目張膽監視個夠。”

寧婉嫻費盡心機,迂回婉轉地設下這個局,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她以為戚玦是蟬,不成想,蟬只是戚玦的誘餌,她身後那只黃雀才是戚玦。

戚玦松了口氣:“寧婉嫻太沈不住氣了,如果她沒有跟著我去竹亭,或許一切還不能如此順利。”

不過,把寧婉嫻引到竹亭,不光是因為那裏月黑風高好動手。

更是因為,她想試試,幕後者是如今還在和戚卓宴飲的那些同僚,還是雅集那些已經離府的公子小姐……

在竹亭的時候,並無人阻止她,說明彼時幕後者已經離開了戚府,如此看來,那人應該是雅集中的某一位。

“幸好。”裴熠道。

“什麽?”

裴熠擡頭看她,腳步也停了下來:“今天但凡有一點差池,不知道該有多驚險。”

戚玦訕訕:“你還在怪我瞞著你這件事?”

今天下午,裴熠從雅集追到梅院向她報信的時候,戚玦曾明確告訴他:“有些事情我必須得做,但那是我自己的事,如果因為我把你牽連進來,我會很自責。”

但裴熠只問了她一句話:“如果我在,會不會於你有助益?”

說完這句話,裴熠的嘴抿著,黢黑的眼睛卻無比堅定地看著她。

又補充道:“如果是因為鯪山,那就不是姐姐你一個人的事,有些東西我也想知道真相。”

這兩天,在她和裴熠的交流中,其實有在刻意避開提及有關鯪山的回憶,但沒想到他會主動提及,也沒想到,他看著年紀小,卻能想到這一層。

當時,裴熠的眼睛如幼犬一般,漆黑卻明亮,她看不清這一汪潭水下是什麽,卻無半點恐懼。

而擊潰戚玦防線的是他的那句用軟糯的聲線說出的,一句幾乎是撒嬌的話:“我明天就走了,你若是今日丟下我,可就沒機會見我了。”

……

而後來,就是這個長著張人畜無害的臉蛋還會撒嬌的人,同綠塵一起陪著她去了竹亭,將毫無防備的姜興和他的狗腿子捆成個粽子丟了進去。

甚至戚玦恐嚇姜興的時候,還是他給遞的刀子,把姜興嚇得如竹筒倒豆:“賤人!你若是敢動我,將來做了老子的妾,看我不整死你!我可告訴你,我爹若是知道了,定要將你挫骨揚灰!”

戚玦哦了一聲:“原來廣漢伯不知道這件事啊?”

看戚玦笑得陰險,姜興嚇得滿身膘都在抖:“你想做什麽!”

戚玦聳聳肩:“沒人知道的話,自然是殺人滅口咯。”

“有人知道!有人知道!”姜興慘嚎如殺豬:“姜宜和寧婉嫻知道我在這!我若是出事第一個饒不了你!”

弄到這裏戚玦算是確定了,這幕後者,至少不是姜家。

關於幕後之人的身份,戚玦不是沒有懷疑過廣漢伯姜浩。

她猜測,或許是姜浩和寧婉嫻共謀,就是為了將她拿捏到姜家手裏,好逼問一些有關契書上內容。

但沒想到這件事居然連姜浩都不知道。

如今看來,如果寧婉嫻的計劃成了,戚玦的結局無非是做姜興的妾室,然後在姜家被折磨死。

可自己的性命,真的值得對方如此大費周章嗎?

難不成,還真是因為她查看了寧恒的屍體,被她發現了寧恒之死並非意外,而要對她殺人滅口?

這至於嗎?

……

“你真生氣了?”戚玦有些哭笑不得。

裴熠看著戚玦,忙搖了搖頭:“不是的……”

戚玦伸手掐了掐他鼓著的臉,冰冰的,像塊酥酪團子。

被戚玦掐臉的時候,裴熠總是睜著那雙眼睛,和她對視,一副任君采擷的乖巧模樣。

他抿著的嘴唇動了動:“我走之後,若再有此事,該怎麽辦?”

戚玦一楞:“你在想這事?”

她失笑:“他有張良計,我有過橋梯,我想,總會有法子的,況且你不覺得我很厲害嗎?”

被戚玦掐著的酥酪團子有些發熱,裴熠低下頭,道:“是我還不夠有用,沒法多幫你些。”

戚玦起了玩興,松了手,又在他臉上戳了兩下:“小孩子家家,你才多大?都還不及我高呢,想這些做什麽?”

說到這裏,裴熠才終於撇臉避開了她不安分的手指,煞是不服氣地嘟囔道:“我會長高的……而且你才不過大我兩歲,細算起來,連兩年都不到,我若是小孩,你是什麽?”

戚玦一楞,她自己雖比同齡人多了些心思,但也不過比裴熠大不到兩歲而已,不知為何,她看裴熠的時候都覺得在看個小朋友。

不光是裴熠,對戚玫,戚珞,甚至戚瑤都是,所以有時候面對戚瑤和戚玫的惡意,她甚至發不出火來,只覺得幼稚和胡鬧。

自己未免太老成了些吧?

……

寧婉嫻沒想到自己還有醒來的時候。

她只覺自己身處黑暗中,整個人頭昏腦漲,渾身冷得僵硬,但身上不知怎麽,似乎粘著濕熱的液體。

月色被窗欞割開,散落在她臉上,眼前升騰起她呼出的還在顫抖的水霧。

嘈雜聲響起,那月色逐漸混進了昏黃的火光,雜亂而焦急地搖曳著。

似乎還有人在說話。

至於說的是什麽,她腦子裏尚一片混沌,根本聽不清……

突然,砰的一聲,門開了,火光變得清晰刺眼。

她下意識伸手擋了擋,但一瞬間,她就感覺到了不對……那只擋在眼前的手上還粘著濕熱的液體,隱隱透著鐵銹味……

火光之下,她看見了,自己的手上正滴答往下垂落的濃稠液體……竟是……血!

她慘叫出聲。

而眼前也逐漸清晰,是一群小廝並仆婦,正舉著火把圍著她,而她則趴在地上。

眼前的這些人,臉上的驚恐更甚她千百倍。

“啊——!!!”

“來人吶——!!!”

一聲聲驚叫擊碎著夜色,但這些恐懼卻不是對著她。

她順著這些人的視線向身後看去……

一瞬間,她只覺得整個人似被驚雷擊中……

“姜興……”

姜興……死了!

……

“姜興死了?!”

戚玦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人在沈渺居的靖王妃臥房。

收拾完寧婉嫻,她和裴熠便離開了竹亭,而後便一直在靖王妃這裏。

靖王妃與裴熠之間雖不及親生母子,但也親厚,尤其是裴滿兒格外粘著自己親哥,連帶著對戚玦也親近。

靖王妃抱病這幾日,本就無聊得很,便也喜歡看裴熠和裴滿兒在她跟前,又因為戚玦得她這一兒一女喜歡,對戚玦的印象也好了不少。

靖王妃本以為戚玦就是個外面養大的市井丫頭,不成想論起談吐卻並不粗俗,性子既不怯懦又不諂媚,一來二去,便也改觀了。

丫頭來傳信的時候,戚玦心裏一驚,腦子裏警鈴大作。

她的猜測被推翻了,她和寧婉嫻對峙竹亭時,那個人還沒有離開戚府!

而且他為什麽既要大費周章算計戚玦?為什麽又要放任戚玦反擊寧婉嫻?……又為何要殺姜興?

傳信的丫頭道:“五姑娘,夫人傳您過去一趟。”

戚玦起身行了個禮,便跟著小丫頭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