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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私人代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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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私人代筆

之後的日子,鶯時院不再有什麽風吹草動,戚玦的日子也就平平淡淡過著,只是心裏裝著這件事,始終惴惴不安。

顧新眉雖還是照往常一樣克扣,但經中秋一事,哪怕是為了她自己的面子,在靖王一家離開前,也終究沒好意思克扣得太狠。

再加上厲媽媽是個能持家理事的,梅院的日子倒也有滋有味。

這段時間,她同家裏姐妹的關系似乎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她那個長姐戚玉瑄,雖對她總是淡淡的,但能看得出她對她稱得上公允,她也逐漸放下戒心。

戚瑤她雖惹不起,但還是躲得起的。

至於戚玫……兩次在假山叢中的偶遇後,二人便恢覆了往日的陌路。

雖仍舊古怪,但至少,對她沒有太明顯的敵意。

只是有一件事她始終不解,於是私下問了琉翠:“厲媽媽是不是不喜歡我?”

琉翠道:“怎會?”

戚玦皺眉:“可她總對我板著個臉。”

琉翠卻只是和小塘一人一頭理著絲線,道:“厲媽媽對將軍都這般,姑娘千萬別多心。”

“對父親也這般?”

琉翠噗嗤一笑:“姑娘不知道麽?媽媽幼時高燒落下的毛病,根本作不得表情。”

戚玦:“……?”

……

中秋後一個月,時間一轉眼到了霜降。

霜降之後,本就愛躲懶的戚珞更是懈怠了,因為遲到而挨罰的次數與日俱增。

戚玦搓搓手,竹亭裏雖生了爐子,但仍是覺得寒浸浸的。

今日要抄寫的是馮延巳的《采桑子》。

教習戚家姑娘的,是位年歲比她們大不了多少的女先生,喚作柳吟。

她生得圓臉杏目,模樣甜美,儀態氣度竟不輸世族女,眉目之間又比之更多幾分不谙世事的懵懂。

傳聞其父柳淵少時與戚卓同窗,天資過人,入朝為官數年之後,官至三品。

柳夫人樊絹絳更是因一首《昭陽詞》一改梁國風氣,女學自此而興。

這位樊絹絳,便是“盛京二才”中的另一位,與當時才貌雙絕的南安侯養女白萱萱並列。

而後樊絹絳病故,柳淵便帶著二人的獨女,辭官回到眉郡,做起了教書先生的行當,倒落得個高風亮節的名聲。

而柳吟不輸其母,年少成名,及笄之後,上至皇親貴戚,下至巨富之商,求娶之人絡繹不絕,她年已十八,卻至今無一人入得父女二人之眼。

柳吟雖年輕,卻總有一種迫人的氣勢,戚玦在她面前也收斂了幾分。

她雖對戚玦的身份心存偏見,但也稱得上有教無類。

而戚玦在讀書上,不管是四書五經還是史書,倒是能對答如流,甚至好幾次竟逼得生性要強的戚玉瑄挑燈夜讀起來。

旁的柳吟十分滿意,獨獨書法一項,盯她如盯賊一般。

辛辛苦苦寫完了一份,戚玦舒了口氣,雖字跡不勝人意,但終歸勉強和工整搭邊。

就在這時,戚玦聽著什麽動靜,她躬身,正與阿雪那雙發著綠光的眼睛對上。

一陣子不見,阿雪長大了好多,簡直渾圓一只大肉球。

原本縮在她前排的戚玫身邊的,此刻不知怎的,對戚玦起了興趣。

她擡眼,見柳吟正兀自看書,便用手帕逗弄了一會兒。

誰料阿雪對手帕並不感興趣,倒是一爪子拍進了硯臺,蘸了一腳墨汁。

爪子蹭了蹭耳朵,又弄臟了一臉。

戚玫似乎還未察覺身後的動靜,不然定要尋戚玦麻煩。

阿雪揮了揮爪子,戚玦見狀,尋思著先收好那副字是上策,可阿雪似勘破她心中所想,一爪子拍下來——

人手哪有貓爪快?戚玦還不及反應,阿雪已啪啪幾下,宣紙上儼然一幅潑墨梅花圖。

阿雪造了孽就要跑,還不等戚玦抓它,便一閃無蹤了。

這時候戚玫才終於有所察覺,回過頭來,看著她家阿雪弄出來的一桌狼藉,連話都懶得說,又事不關己地轉回去了。

偏生又到了柳吟收習作的時間,這時候些肯定來不及了,戚玦都做好了挨批的準備,卻突然感覺身後有什麽東西碰了一下她。

戚玦回頭,她坐在最後一排,身後就是同外廳相分隔的多寶格,而透過多寶格的縫隙,她看見一個人正拿筆桿戳她後背。

“裴熠?”戚玦做口型道。

從縫隙裏,裴熠塞給她一卷紙。

戚玦不解,裴熠卻是很快消失了,待她打開才知道,原來這竟是一張謄抄好的《采桑子》,更妙的是,這字醜的程度,是柳吟絕不會起疑心的那種。

果不其然,這張字瞞過了柳吟。

……

下了學,竹亭的人都走了,戚玦照例喜歡在專門的藏書之處,也就是竹亭的雅苑待一會兒。

裴熠又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了。

看著裴熠似清瘦了些許,戚玦道:“你身上的病可好全了?這麽冷的天也敢往外跑。”

裴熠坐在戚玦對面,戚玦讓小塘也給他倒一壺熱熱的茶。

“都好了都好了,”裴熠道:“不過是些傷寒,不要緊的。”

裴熠說著,從懷裏掏出個鏤空雲紋的紫銅暖爐:“你冷不冷?你捂一捂,可暖和了。”

戚玦把手搭上去,暖爐通體生溫,暖融融的,舒服極了。

暖爐本就小,搭著的四只手不可避免地觸碰,兩人都任由著,絲毫沒覺得不妥。

裴熠忽道:“姐姐,幫我做個暖爐套子吧?”

戚玦擡眼,瞪大了眼睛:“我瞧你是病還沒好,好端端的叫我做什麽暖爐套子?我的手藝如何你又不是沒見過。”

裴熠趴在桌上,枕著手臂,閃著一雙眼睛看她:“求你了還不行嗎?不套著,炭冷得快,回頭我又該病了,你豈能忍心?”

戚玦最受不了裴熠這樣看她,但鑒於自己實在見不得人的手藝,還是道:“你身邊伺候的媽媽不會做麽?”

裴熠道:“旁人的都是阿娘或是姐妹做的,滿兒還小,我只有你了,再說了,你都捂了,可不能白捂。”

一聽這話,戚玦趕緊抽手:“你詐我。”

見狀,裴熠又在桌子上追著戚玦的手把暖爐塞回去:“姐姐做成什麽樣我都喜歡,你便給我做一個吧?以後的字我都替你寫!”

“當真?”

戚玦往後逃的手接住了暖爐。

“當真。”裴熠正色。

戚玦思索片刻——反正吃虧的不是她。

“行。”

聞言裴熠頓時喜上眉梢,戚玦更是喜從心來。

看了裴熠的字,她心下有了些許安慰,至少不是如柳吟說的那般,醜得萬中無一。

她眼中欣慰,道:“不過能將字寫得這般寒酸的,我還沒見過第二個呢,不成想咱們倒同病相憐了。”

“這是我照著姐姐的字仿的。”

裴熠正開心,說這話的時候正盯著戚玦輕敲那黃銅雲紋的指甲,絲毫沒註意到她的神色。

戚玦:“……”

真傷人啊。

……

隨著裴熠康覆,出游的事情也被提上日程。

是日,正是戚家和靖王府兩家出游鯪山的日子。

鯪山在眉郡城郊以西因山間景色甚佳,一年四季皆有客游訪於此,半山腰上的鯪山寺更是常年香火鼎盛。

出發的早上,是個萬裏無雲的晴天,天碧藍無垠,顯得格外高。

碼頭。

琉翠將行禮放到船上,搓了搓手:“一絲雲都沒有,夜裏要冷死人了。”

小塘又搬了兩個包袱上船:“今晚還得再鯪山寺過夜,怕是要結霜,衣服被子得多帶些才是。”

小塘年紀小,生得也清瘦,性子卻是要比琉翠穩重心細許多。

今日出門,戚玦只帶了她們兩個。

小塘對今日之行早早就期待著了。

鯪山是眉郡境內最高的山,再往西三百裏就是越州了。

戚玦看過小塘的官籍,她是越州人氏,在家鄉有幾畝薄田,雖不算富裕,但也安穩。

只不過今年,新帝承佑皇帝初登基,朝局未穩,越王叛亂,割據一方,至今未平。

戚玦剛回家的那些日子,戚卓總不在家中,便是為了此事奔波。

而小塘作為越州人,據她所說,他們父女是為保性命才逃難出來的,舟車勞頓大半個月,才到眉郡不久,她爹就病倒了,一無錢財醫治,二無安身之所,很快就撒手人寰。

越州亂事未平,一時是回不去了,但若是能登高望遠,遙遙看一眼越州的方向也是好的。

戚玦今日穿了身胭脂色撒花暗紋直袖襦,著赭色三襇裙,外披姜黃色半袖梨花短褙子,領口和袖口薄薄滾了圈兔毛,梳一對垂掛髻,髻上歪歪地簪一朵紫菊黃蕊絹花,並一柄楸葉紋發梳,束紅色發帶,看著靈秀又明媚。

她忽覺有人撩了一下她的頭發,剛往左看,右肩又被碰了碰,一回頭,正撞上裴熠的視線。

裴熠已然大好,看著心情也很是不錯:“怎麽總見姐姐梳半邊辮子?”

她也不知,總之每次梳頭都習慣在左邊編一綹兩指粗的辮子,長長垂到胸前。

她道:“自然是右邊編不順手唄,不好看麽?”

裴熠一笑,鉆出顆虎牙:“怎會?姐姐這般好看,自然怎麽梳都是美的。”

……

逆流行舟,一路往西,客船停在了北岸的郊外,幾輛馬車早早候著。

馬車兩人一架,戚瓏戚珞自是分不開的,戚玉瑄與戚瑤亦同乘一車,剩下的戚玦和戚玫便自然被分到一起了。

戚玦來之前,戚玫出門都是自己坐一輛的,如今自然不肯給戚玦好臉色。

今日去鯪山,寧婉嫻母女並未同行,除了兩家人,就是一眾隨行的護衛,以及,身為戚家家臣的何恭平。

何恭平並不知道那晚偷看的人是戚玦,卻聽到了戚玫的喊聲,戚玦擔心,何恭平會不會把戚玫當成那個偷窺者。

但戚玫並未和何恭平碰上,對她來說,對那晚的危險幾乎毫無察覺。

戚玦撩開車窗,秋日暖陽,鴻雁高飛。

馬車輾著落葉,沙沙作響,戚玉珩和戚珞騎著馬,馬蹄聲並嬉笑聲傳來——

一派秋日好景。

戚玦察覺到何恭平若有若無的目光正投向這裏,而身側,戚玫不問世事,閉目養神。

“六妹。”戚玦道。

戚玫沒有睜眼,眉頭卻是微微一動。

戚玦道:“你小心點何恭平。”

說到這,戚玫的眼睛才堪堪睜開一條縫,斜睨著她,片刻後,又閉上,眼皮起伏,很顯然,又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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