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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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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秋游

鯪山腳下,馬車沿著山坡踽踽而行,半山腰處途經的寺院就是鯪山寺。

鯪山寺在半山腰,但卻不是他們此行的第一站。

此次出行,不只是為了鯪山寺而來,更是為了麟臺。

麟臺是眉郡第一山鯪山上的古跡,始建於一千多年前的大樂朝,歷經大周盛世和百國亂世,能保存至今,實屬難得。

麟臺在山頂,他們打算游完麟臺後,再折返回半山腰的寺廟過夜。

山頂。

戚玦擡頭,只見麟臺約摸著有十二層高,朱墻碧瓦,飛檐舒展,雖歷朝歷代都會對其稍作修葺,但畢竟已歷數百年,外墻早已滿目斑駁。

看著高聳入雲的麟臺,眾人或驚或嘆,戚玦卻沒來由覺得胸悶得慌,尤其是在這碧藍得讓人發慌的天幕下,更覺得壓抑得難受。

戚卓與顧新眉,靖王與靖王妃,一個媽媽手裏還抱著小小的裴滿兒,這幾人率先進樓,他們在前頭閑庭信步般慢走著,仆婦和護衛前前後後隨行,剩下的他們這幾個小輩便在後頭。

麟臺是大樂朝時建的,原是用於記錄表彰功臣。

後來大樂朝末年,天下大亂,亂世之中,名門梅氏與周氏先祖於此締約,共成大事,建立大周,也算是一段佳話,而他們的盟約也被史書稱作“麟臺之約”。

眉郡便是名門梅氏的故裏,這個地方那時候還叫“梅郡”,便是以此姓為名。

戚玦一踏進去,只見一切果如傳言,墻上陳年的色彩繪制成一個個身著官袍的人,或憑或立,栩栩如生,除此之外,墻上、柱上,還隨處可見後人的題詩。

戚玦卻沒來由只覺得寒森森的。

註意到她的異常,裴熠蹭到她身邊:“你怎麽了?”

看著裴熠和煦的臉,戚玦稍緩和了些,搖搖頭:“許是這裏頭曬不到太陽,格外涼些。”

越往上登高,吱呀的木梯聲就越讓戚玦不適。

等至最高,連裴熠的表情也變了:“姐姐,你沒事吧?”

戚玦看著他一楞,小塘也呆住了:“姑娘你怎麽這般蒼白?可是有哪裏不舒服?”

不遠處,靖王正在一面墻上揮毫題詩,沒人註意到他們這邊。

她擺手:“無妨,我出去透透氣就好。”

說著,戚玦由小塘扶著到了廊外。

鯪山本就高,站在麟臺上幾乎可以將整個眉郡收於眼底,這樣晴好的天氣,更是視野開闊。

潢州地處大梁最南,而眉郡又是潢州最南端的一個郡,站在此處南望,甚至還能依稀看見梁國與南齊頻繁交戰的要塞關津。

不走出去還好,一走到廊外,戚玦自下而看,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她眼前一黑,扶著欄桿蹲下。

恍惚間,卻看見自己從欄桿上拿起的手,沾滿了濕熱的鮮血……

一切與那個模糊的夢重疊……

似乎有人喊她,但她聽不清……耳畔是兵甲相接的錚錚聲,吵得她頭痛欲裂……

“——戚玦!”

她一恍,再睜眼,面前是裴熠的臉,正蹲在地上搖她的肩膀。

“……”

她再看周遭,一切如故,只是眾人都看著她。

而她的手上,除了灰塵,什麽也沒有。

“姐姐生病了麽?”裴熠的聲音帶著擔憂。

戚玦楞著神,被小塘和琉翠攙著站起來,呼吸還有些急促:“……我沒事。”

但隨即,戚玦便不受控制地幹嘔起來。

顧新眉撇開臉,不耐煩地嘆了口氣。

下了樓,裴熠讓隨行的沈太醫給戚玦把脈。

隔著手帕診了會兒,卻道:“姑娘的身體無恙,有些人登高易得氣疫

高原反應

,胸悶難受也是常事,稍做休息便好。”

……

麟臺外的楓葉長得極好,滿目楓紅,如花似火。

戚玦帶來的片刻掃興並沒有影響到靖王等人的興致,眾人便在這一片賞楓。

幾個孩子家的便也在這一片,或是散步,或是嬉鬧,或是由下人支了交杌坐下休息。

山頂上,有一顆裸露的巨石,一半凸在山體外,又無楓樹遮擋,視野極佳。

戚珞一向是個坐不住的,她踩著巨石,一點點探出山體。

俯瞰鯪山,可以看到涓涓細流在山腳下匯成一個湖泊,其中盛產鯪魚,便稱作鯪水湖,湖畔的村子叫鯪村。

古時候這裏還叫“麟山”,只是漁民識字的不多,便將鯪和麟二字混為一談了,而後也便將錯就錯,將麟山改為了鯪山。

一旁的戚瓏心驚膽戰地喊她回來,卻被坐在戚玉瑄身邊的戚瑤聽到了。

見狀,戚瑤哎了一聲,嚇得本就小心翼翼地戚珞一哆嗦:“你嚇我做什麽!我若是掉下去就是你的過錯!”

戚瑤罵道:“你還知道怕?還不快趕緊回來,這地方我幼時掉下去過,若非遇到好心人,我便死下邊了。”

興許是今日心情好,戚瑤竟也有稍不那麽刻薄的時候。

戚珞拉著戚瑤和戚瓏的手,一點點往回挪。

另一邊,戚玉珩發現了一棵柿子樹,正拿著弓箭比劃,他惦記著姜興那事,一直想著一雪前恥,他朝戚玦這邊,對著小塘高聲道:“信不信我能一箭把最頂上那個射下來?”

這動靜把戚珞引過來了,拍了把他的肩膀:“能不能別吹牛?上次你差點把玉冠輸了那事,五妹都告訴我了!”

這一拍,戚玉珩還沒來得及瞄準,箭就脫弓了,不知射到哪裏去,驚飛了一群大雁。

“不算!這個不算!都賴三姐,不然我定能射中的!”

戚珞哼了一聲:“等你把這柿子射下來,人家季韶錦都摘了一大筐了。”

話說這季韶錦,是戚卓收的學生。

此人眉目文秀,身量清瘦,身著白衣,通身書卷氣,約摸也就十八九歲,逢人臉上總帶著幾分真誠又明朗的笑,和戚家人相處得一向不錯。

只見季韶錦雖文弱,但拿個竹竿,竟也敲下來不少,便給幾人分食了。

戚玦方才的難受勁已退去大半,此刻正坐在交杌

折疊凳

上,看著他們發呆。

人有時就是有時會有一瞬間,發現某個地方和像是在自己夢中見過。

就在剛才,沒有人知道,就那麽片刻之間,她心裏掀起了什麽驚濤駭浪。

她對麟臺為何會有那樣的熟悉感?為何會看到那般景象?過去的十五年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她什麽都不記得了?

正想著,裴熠在她身邊坐了下來,擡手遞給她一個黃澄澄的柿子。

“吃不吃?季兄剛摘的,手都割破了,我專門給你挑了個軟的。”

遙遙看過去,季韶錦果然手上包著一塊楝花色手帕。

戚玦看著裴熠,搖搖頭,嘆了口氣。

見戚玦沒有興致,裴熠也不強求,只坐在身邊陪她。

葉間漏光,灑在這個極好看的少年郎身上,笑齒粲如玉:“那我替你收好,想吃的時候記得同我說。”

戚玦抱著膝,懶懶地點了點頭。

不知怎的,裴熠總讓她莫名安心。

她沒想到能真的和裴熠成為朋友,一個生於眉郡,一個遠在盛京,身份又是那般懸殊,但在他面前,她既不必客套,也不必拘謹。

她若沒有興致,也不必強撐興致,她若不想說話,他也不覺得被冷待。

就像她這般懨懨的樣子,對著誰都不行,但偏偏對著裴熠,就可以。

……

另一邊,小丫鬟陪著戚玫漫無目的地瞎走,不時撿到個好看的松果,竟也露出些在旁人面前沒有的天真笑容。

戚玫一向不合群,在戚玦來之前就一直如此,不怕得罪人,也不喜歡紮人堆。

她頭發梳作雙螺,紮著紅色珍珠發帶,發間戴一對兔毛做的絨球,一身粉衣,襯得一張圓臉面若桃花,只是平日刁鉆尖刻的性子,總讓人忽視了她本身的甜糯可愛。

與此同時,她沒有註意到,不遠處,從麟臺裏走出一個人,那張橫著刀疤的臉,正沖這裏若有若無的投著視線。

這時,忽聽人喊她:“小姑娘。”

被攪擾了清凈,戚玫又換上那副疏離的表情,蹙著眉回頭。

只見喊她的,是一個身量頎長的少年,十七八歲的模樣,比她高出好大一截。

那少年人眼睛細長,眼尾輕挑,倒是個好看的,只是一副玩世不恭——像個無賴。

戚玫心中暗暗評價道。

他衣著粗陋,看著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臉上還留著胡渣,一派笑意盈盈,卻一上來就被戚玫橫了一眼:“你是何人?”

那人繼續賠笑,清了清嗓子:“在下陸良,是個行腳商。”

他擡手一指遠處幾個和他衣著相似的男子,道:“我和弟兄們初到眉郡,聽說山上寺廟靈,便過來拜拜,保佑我們財源廣進,又順路到山上逛逛,見姑娘面善,想討口水喝。”

鯪山寺香火鼎盛,又是這樣的晴天,來來往往上山下山的人並不少,來游麟臺的更不止他們兩家。

戚玫輕哼一聲,沖他翻了個白眼還得昂著頭:“這麽沒眼力見?居然找個姑娘家要水喝,前頭就是鯪山寺,那裏是沒水喝麽?”

戚玫本就才堪堪十三,長得又軟糯,說的雖是不客氣的話,但在陸良那裏看來,就是個壞脾氣的小丫頭。

陸良也不生氣,忙哄著:“是鄙人唐突了,敢問姑娘可是戚家的人?”

一聽這話,戚玫警惕道:“你想做甚?這周圍都是我家的人,你敢妄動一個試試?”

“不敢不敢!”

看著戚玫煞有介事的威脅,陸良的腰彎了又彎,笑道:“只是早就聽說忠武將軍的盛名,今日剛好碰見了,便想著能不能上去給戚將軍問個安,是在下唐突,攪擾了姑娘。”

陸良訕訕退下,剛轉身。

“哎!”

是戚玫叫住他。

他回頭,只見戚玫皺著眉,環視周圍,發現何恭平正看向這裏,她頤指氣使道:“你,過來一下。”

何恭平一楞,倒也依言過去。

“六姑娘有什麽吩咐?”

戚玫擡了擡下巴:“把你的水囊給他。”

陸良從何恭平手裏接水囊的時候,楞了一瞬,看何恭平的眼神有一瞬間的冷颯。

一轉眼,他又恢覆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多謝這位姑娘了!”

隨意喝了兩口,他將水囊丟給何恭平,自己一抹嘴角,擺著步子朝他的那幾個弟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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