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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舊日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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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舊日情意

嚴曲被蔣靈月緊緊抱著,整個人頓在原地,他曲起的手臂舉在半空,沒推開也沒做出回應。

“我喜歡你,嚴曲。”蔣靈月趴在他懷裏,眼睛眨動幾下,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般簌簌落下來,“我特別特別喜歡你,你知道嗎”

怎麽會不知道,他比她大了六歲,那些小女孩翻湧旖旎的心思,嚴曲看得明明白白。

“靈月,你喝醉了,我帶你去包廂休息。”嚴曲低頭拍拍她的肩,語氣溫和。

“我不去!”蔣靈月大喊一聲,猛地推開他。

嚴曲怔住,沒想到她會突然爆發出這麽大的力量。

周圍的客人被這一聲吼叫吸引,紛紛往這邊看過來。嚴曲側身擋住蔣靈月,大半的光源被遮擋,她整個人被堆砌在陰影裏。

“抱歉啊各位,我是這裏的老板,打擾大家的興致了。”嚴曲臉上掛著一抹謙和的笑,頷首對正在喝酒的客人們說:“今晚大家消費的酒水全部五折。”

蔣靈月看著他游刃有餘的樣子,伸出手想碰一碰他挺拔清絕的背影。

下一秒,伸到一半的手又縮了回來。

天花板上暖色小燈投射下來的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為他們之間隔上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嚴曲回過身,見蔣靈月正趴在吧臺上無聲流淚。

他輕嘆一口氣,上前拍拍她的手臂,“靈月,這裏人太多太雜亂了,我們去二樓包廂談,你有什麽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訴你。”

他誘哄的嗓音讓蔣靈月無法再推脫抗拒,起身跟著去了二樓。

關於蔣靈月請了一周假這件事,周言一直放心不下。她總覺得這事跟嚴曲脫不了關系,可是牽扯到隱私,她又不好直接去問當事人。

正當她心煩時,門口傳來敲門聲,她擡頭一看,竟是喬心蕊和許久未現身的唐濟洲。

喬心蕊沖周言打了個手勢,指了指唐濟洲,又指了指外面自己的工位。意思是我把人帶上來了,後續你們自己看著辦,我先撤了。

唐濟洲臭著一張臉,沒去坐窗邊那個懶人沙發,而是選了個離周言辦公桌最遠的小方凳坐下。

周言無語至極,差點被他幼稚的舉動氣到翻白眼。

“我說唐公子,您這氣性也忒大了點兒,都過去這麽久了,氣還沒順過來呢”

周言說完這話,唐濟洲還是一副沒什麽表情的臭臉。

就他現在這個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周言主動請他來的,殊不知是他自己熬不住了,屁顛屁顛找過來的,現在還得讓周言找臺階給他下。

“周言,你不覺得你很過分嗎”唐濟洲終於肯開金口,硬邦邦的語氣問她:“口口聲聲說我是你最親的家人,你真的有把我當家人嗎”

“唐濟洲!”周言大喊一聲他的名字,真有點生氣了,“我們倆小豆丁那麽大點的時候就認識了,我要是不在乎你,沒把你當親人的話,就你這動不動鬧別扭的臭脾氣,早跟你絕交八百回了!”

唐濟洲這次是有備而來,準備了一整套興師問罪的話術。

眼下聽到周言這番話,他還是繼續嘴硬,“那為什麽每次吵架,我不來找你,你就不會主動去找我再說這次本來也是你的錯,是你有事情一直瞞著我!”

都快三十歲的人了,還跟個十三歲的小孩似的,幼稚爆棚不說,還超愛爭辯講道理。

“行行行,這次是我錯了。”周言順毛驢似的語氣,“我不該瞞著你,這下唐總滿意了嗎”

“勉勉強強吧。”唐濟洲這才露出一絲笑,他起身重新坐回窗邊的懶人沙發上,問周言:“你和姓徐的怎麽樣了”

“挺好的。”

唐濟洲無語,“就這樣”

周言起身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他,“不然還能怎樣或者說你還想知道些什麽”

他仰面看過來的眼神裏有周言很熟悉的情愫,周言眨了眨眼睛,躲開他的目光。

不料他卻突然站起身來,周言被這個動作嚇到,下意識往後仰。下一秒,唐濟洲拉過她的胳膊,把人抱進了懷裏。

周言沒反抗這個擁抱,安靜地站在原地,任由他抱著。唐濟洲的下巴抵在她肩上,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我想過了,有了哥哥這層身份,如果以後姓徐的敢欺負你,我就能正大光明地揍他了。”唐利洲的語調懶懶的,沒什麽大的起伏,仿佛這是他已經練習過無數遍的話術。

周言心裏有酸澀的脹痛感,她從來不想傷害唐濟洲,正如她以前所說,這一路打打鬧鬧走過來,他們早已變成了不可分割親密無間的家人。

“我還是那句話。”周言擡手回抱他,輕聲道:“這麽多年,謝謝你一直陪著我,唐濟洲。”

...

蔣靈月是個不愛聽故事的人,打小就這樣。

小時候別的小朋友都喜歡聽寓言故事和童話故事,她卻更喜歡一個人待著,哪怕玩泥巴也高興,可是今天面對嚴曲這個故事,她卻聽得無比認真。

嚴曲的往事其實挺狗血俗套的,女孩叫林秋月,是他在高中時喜歡的人。

林秋月有先天性心臟病,情緒不穩定或者過度激烈運動時會很危險,他們兩人是因為學習互助小組熟悉起來的。

林秋月雖然身體不好,但學習成績非常優秀,反觀那時候嚴曲的成績,就是平平無奇的中游水平。

彼時嚴曲最喜歡看林秋月低頭垂眸給他講題的樣子,看著她右眼下面那顆褐色的小淚痣隨著睫毛上下抖動著,若隱若現。

她的睫毛每動一下,嚴曲就覺得自己的心臟也跟著怦怦亂跳。

林秋月雖然飽受病痛折磨,卻很愛笑。

她笑起來的樣子讓嚴曲想到春日裏盛放的櫻花,她說話的聲音也好聽,像是山間的泉水打在石壁上,叮鈴清脆。

“嚴曲,你為什麽叫嚴曲呢”

“因為我爸姓嚴,我媽姓曲,他們倆的姓合在一起就是我的名字。”

“哇!好浪漫啊,那你爸媽一定很相愛。”

林秋月對這個世界上的事物和人物都充滿了好奇,她熱愛探索世界,熱愛花草樹木,熱愛四季交疊更替。

那時候他們約定好要考同一所大學,兩人還制定了一份學習計劃。嚴曲在她的輔導和影響下,成績一點點穩步上升。

三年的時間,足夠讓一段悄然萌芽的年少愛戀變得刻骨銘心。

高考結束,成績出來,兩人均超出理想大學的錄取分數線20分左右,他們興奮之餘約著一起去爬山。

去往馬延山的路上,兩人坐在大巴車的前排。

林秋月把自己編好的紅繩系到嚴曲手腕上,說是對他高中三年努力學習的獎勵。只可惜時間太倉促,編得有點粗糙。

突然間,“砰”的一聲巨響,他們一大半身子被震得差點飛出去,安全帶回彈又把他們帶回座椅上。

大巴車前面大面積的擋風玻璃被撞碎,玻璃碎片飛揚飄灑到半空又急速落在車廂裏。

嚴曲只覺眼前閃過一抹白色,隨後便被人緊緊抱在懷裏,耳邊傳來轟隆隆的巨響,他閉上眼睛的同時,意識也跟著陷入無邊黑暗裏。

等他再醒過來的時候,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

父母站在病床前哭紅了雙眼,他轉了轉幹澀的眼球,隱約聽見外面傳來嘈雜哭嚷著的吵鬧聲。

林秋月給他編的紅繩還系在手腕上,他們的錄取通知書也到了,她即將迎來美好又熱烈的未來,可不承想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永遠留在了十八歲那年。

嚴曲的故事講完,包廂裏安靜到仿佛連呼吸聲都沒了。

蔣靈月神情呆滯地看著地面,遲鈍的大腦居然還能想起多年前在學校聽公共安全課時老師講到的那則新聞:[大巴車司機疲勞駕駛,在十字路口與一輛廂式貨車相撞,車上共19人,9人死亡,10人重傷。]

“你對我這麽照顧,是因為我和她的名字中都帶了個“月”字嗎”蔣靈月的聲音沙啞,問出來的話卻是字字清晰。

她沒有得到答案,嚴曲的神情仿佛還陷在痛苦的回憶中。

蔣靈月眼眶裏含著淚,自嘲般笑了笑,又問他:“還是說,我和她之間有很相像的地方”

“沒有。”嚴曲的聲音很低,如果不是此刻包廂裏過於安靜,蔣靈月甚至都聽不清楚他的答案。

她是不是該慶幸沒碰到什麽狗血的替身愛情故事,可是眼下無力感充斥著全身,快要麻痹掉她全部的器官。

這段一廂情願的感情,還沒開始就要結束了。

蔣靈月站起身,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虛空點,她沒有看嚴曲,音色低啞地說了句:“我先走了,我現在很清醒,你不用擔心。”

她的背影清瘦,脊背卻挺得筆直,散落在肩頭的長發隨著走路的動作微晃。

嚴曲盯著她的背影看,卻看不到她臉上斑駁交錯的淚痕。

...

徐斯遠最近特別忙,除了上課以外,學校裏還有一堆事要處理,這個周末也要留在學校加班。

周言倒是有了幾天空閑時間,就打算去中心醫院看一看蔣泠。

上次見過唐濟洲以後,周言告訴了他蔣泠回來的事情。

唐濟洲有點生氣,他覺得即便周言不告訴他,也該跟俞青如和唐鄴華說一聲,畢竟這麽多年了,俞青如心裏一直惦記著蔣泠。

周言雖然多年不跟蔣泠相處,不了解她現在的脾性,但是曾經那麽愛美又驕傲的一個人,如今變成了這副模樣,又怎麽能坦然面對曾經的好友呢

她還沒問過蔣泠的意思,所以也不打算替她決定要不要見舊日好友。

蔣泠的狀態還是不怎麽好,又或者說是她自己的求生意志過於薄弱了,只有在看到周言的時候,她眼睛裏的光才能重新亮起來那麽一點。

兩人還沒聊上幾句話,就到了她該吃藥的時間。

周言也覺得當下氣氛過於尷尬,剛好蔣泠要吃藥,她幹脆直接離開好了。

她站起身,有點別扭地問了一句:“上次那條圍巾呢”

“啊...圍巾...”蔣泠驚喜無比,沒想到周言會主動提起那條圍巾,“圍巾在這兒呢。”

她回身從床頭櫃裏拿出那個紙袋,遞過去。

“你吃完藥休息吧。”周言接過圍巾,神色淡淡的,“我先走了,謝謝你的圍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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