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驚馬

關燈
第122章 驚馬

青驄馬剛跑出去, 幾乎只是二三息的時間,沈晏似乎就聞到一股醋味。

他心下頓時一緊——刺激性氣味會讓馬暴躁,變得難以控制。

就在他剛想控馬停下, 重拍這一條之時, 醋味一下變得濃烈。

這瞬間, 青驄馬嘶鳴一聲,突然加速。

沈晏身體猛地後仰,幸好韁繩握得緊,才沒有被甩飛出去。

他反射性夾緊馬腹,腰間發力,向前一撲, 拽著韁繩抱住馬脖子。

沈晏的第一個念頭是——驚馬!

第二個念頭是——裴淵!

馬跑得飛快,猛烈的風刀子般劃過他的臉頰, 視野中高速後退的模糊景物令人發暈。

沈晏想盡量控馬, 但馬背顛簸, 他現在只覺腰酸腿軟,使不上多大力, 僅能勉強控制平衡, 不被摔下馬去。

他只好貼著馬脖子扭頭向外望, 等待裴淵追上來。

裴淵沒有讓他失望。

幾乎就在下一刻,裴淵的聲音傳來。

“殿下——君玉——”

先前, 裴淵發現沈晏的馬忽然加速, 又見沈晏先是後仰再是前撲, 立刻意識到馬不對勁。

然而只是一眨眼,沈晏的青驄馬就往前竄出一截。

裴淵腦子嗡地一響, 什麽都顧不上了,右手扔開道具馬鞭, 抽刀出鞘,再迅速反手將沒開刃的刀身往馬臀上用力一抽。

胯下駿馬吃痛,一聲嘶鳴,在裴淵的催促動作下,加速向前狂奔。

監視器只能看到無人機畫面,看不到前方攝像機的中景。當裴淵的馬在預定點之前就追上沈晏的馬,看監視器的幾人終於察覺到不對。

制作人立刻站起身:“出事了!馬主呢?快叫過來!”

韋錫也跟著站起,趕緊聯系車上攝像:“怎麽回事?!”

攝像回答的聲音都帶著顫:“不知道啊……好像是突然驚馬……”

韋錫只覺血壓一下升高,心臟砰砰直跳:“你們跟好!”

又去喊身邊飛手:“降高度!推鏡頭!盡量看清情況!”

監視器上畫面漸漸拉近,眾人終於依稀看清,沈晏抱著馬脖子,裴淵正在向他靠近。

這時,附近的馬主聞訊跑來,一看監視器就一陣眩暈——這摔下來不死也要重傷!

制作人撲過來抓住他:“快想辦法救人!”

馬主抖著嘴唇:“沒、沒辦法……後面人離太遠了……他們那兩匹還是專門挑出來的好馬……”

韋錫稍微冷靜點,立刻拉過執行導演:“去叫隨隊醫生,讓人開車送她過去跟著!”

執行導演點個頭,慌忙跑去找人。

四周不少人發現到異樣,都忍不住圍過來看。小姚和小秋原本就在附近,跟著擠進來。小秋看得一陣腿軟,小姚連忙扶住他。

現場,裴淵漸漸趕上沈晏,一邊大聲喊他,一邊控馬靠近過去。

兩人很快在顛簸中對上目光。

裴淵看到沈晏雙眼清明,臉上並未慌亂,心中稍稍松口氣,繼續喊:“別怕!抓緊韁繩,抱緊馬脖子,夾緊馬腹!堅持住!”

沈晏微微點頭,一邊努力保持平衡,一邊盡量向前蹭。

裴淵擡頭往前望。

這一片草場是劇組專門挑選的跑馬地,往前很長一段都地勢開闊平坦,只要馬不失蹄,暫時不用擔心前方有危險。

裴淵定定心,扔掉手中道具刀,再扯開一條腰帶,扣在那腰帶上的刀鞘立刻連著腰帶一起被甩向後方。

裴淵收腿躬身,踩在馬鞍之上,調整身體轉向沈晏。

監視器前響起一片抽氣聲。

制片人不可置信:“裴淵他是想……”

韋錫用力壓住自己胸口。

兩匹馬並駕齊驅,一會兒是沈晏的馬快一些,一會兒又是裴淵的馬快一些。

趁著自己馬快的瞬間,裴淵躍身而起,像一只展翅的鵬鳥,撲向對面青驄馬。

下一剎那,他在空中擰轉身體,伸腿下落。

砰!重重坐在沈晏身後的鞍上。

在監視器前屏息看著的眾人紛紛長籲口氣。

只是,制作人突然反應過來——不對!剛才只是一個人危險,現在是兩個人都危險!

他頓覺眼前一陣黑,腿軟地跌坐回椅子上。

韋錫哆嗦著手去抓助理:“給、給我……速效救心丸……”

助理一楞,又趕緊翻包找藥找水。

裴淵落下的同時向前撲,雙手越過沈晏去抓韁繩。

沈晏感受到裴淵貼在身後的極強存在感,心中也更定一分,兩手輪流松開韁繩,改為抓住馬鬢。

裴淵開始控馬。

他貼著沈晏向前壓,巧妙地拉拽韁繩,適時松緊。哪怕雙腳懸空,身體也牢牢穩在馬鞍上,絲毫不懼顛簸起伏。

青驄馬先是急跑過一陣,這時負重驟增,又被韁繩控制,似乎開始恢覆清醒。

裴淵控著馬又跑出一段,一直小角度地拐彎。青驄馬畢竟受過訓練,在不斷重覆的反射性動作中漸漸減速,最終停了下來。

圍得水洩不通的監視器前響起一片歡呼聲。

馬主腳軟地扶著架子——幸好幸好,沒真出事!

制作人驚喜交加地喃喃:“裴淵是什麽神仙……”

韋錫也緩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和攝像說:“快,過去接他們回來!”

小秋抱著小姚的胳膊,喜極而涕。

小姚握著拳頭,像是一遍遍說給自己聽:“我就知道淵哥可以!我就知道!”

只有沒能擠進去的沈苗苗,和躲在外圍看情況的艾學飛,臉色都不太好。

沈苗苗嘟囔一句:“什麽狗屎運。”

艾學飛直接轉身跑了。他下午請了假,本來也不該在這出現。

而且他不能再繼續留下。如果人出事,那兵荒馬亂間估計一時沒人想得起查馬。可現在人沒事,那馬肯定要查。萬一沈晏裴淵回來要一個個認劇組的人,哪怕有沈苗苗在,他們也絕對會懷疑自己。

脫險現場反而沒有這麽歡欣的氣氛。

即使知道馬已經停下,沈晏還是感覺視野在搖晃,身體在起伏,心臟在狂跳。

裴淵直起身,一手松開韁繩,圈在沈晏腰上:“君玉,鐙。”

沈晏長呼口氣,漸漸放松,借著裴淵手臂的力,也緩緩直起身,兩邊腳動動,脫出馬鐙。

裴淵接著踩進去,借上力,利落地翻身下馬。

再伸手握住沈晏的腰,將他托舉著抱下馬來。

青驄馬哀嘶一聲,四腿打顫,竟然直接跪到地上。

裴淵擁著沈晏離開一段距離,再忍不住,猛然收緊手臂,將他緊緊摟在懷中。

沈晏擡手回抱,一下下撫著裴淵後背。

他現在已經鎮定下來。倒是裴淵,他能感覺到裴淵整個人都在顫抖。

沈晏在裴淵耳邊安撫:“我沒事,裴淵,我沒事。”

裴淵埋首在他肩頸,抱人的力量緊得沈晏都覺得胸口被壓得憋悶。

沈晏甚至感覺到有一點水沾上自己頸脖。

裴淵像是沒聽到他的話,只用低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反反覆覆地喚:“殿下……君玉……大王……”

聽得沈晏心尖跟著輕顫。

沈晏側頭,輕吻不斷落在裴淵的額側和耳尖:“我在,仲堅,我一直在。”

他們呼喚著彼此的名、字、稱號。

牽引著兩抹飄蕩的魂魄彼此相貼。

這一刻,他們都只因對方而存在。

*

過得一會兒,沈晏感覺到裴淵漸漸平靜下來,擁抱自己的力道也在漸漸放松。

他特意帶著笑音玩笑說:“有人來了。大將軍剛才那麽神勇,該讓大家看看你威風的模樣。”

裴淵深吸口氣,終於直起身放開沈晏,但還是垂眼仔細打量。

沈晏看出他的擔憂,小聲說:“放心,還能撐得住。”

裴淵這才轉過身,和沈晏並肩往前看。

皮卡剛才就停在前方,司機和攝像都下了車,只是看到兩人這情形,又猶豫著要不要過來

這時見到他們分開,才松口氣走過來。

司機先打個招呼:“兩位老師受驚了,我先送你們回去吧。”

沈晏卻搖了搖頭,回身望向還跪在原地的青驄馬:“先看馬。”

司機和攝像都是一楞,對視一眼,就看到彼此眼中的迷茫——他們也沒人會看馬呀。

不過裴淵已經在扶著沈晏往回走,他們兩人也只能跟上。

沈晏邊走邊說:“剛才馬失控的前一瞬,我聞到一股濃烈的醋味。”

裴淵:“只是醋,應當還不至於。”

沈晏:“我也覺得。”

兩人走到馬旁。青驄馬擡頭看著他們,又發出幾聲微弱的哀嘶,大大的眼睛裏流露出濃濃的苦痛。

沈晏蹲下身,輕摸著馬脖子安撫它。

裴淵握住馬鞍,緩緩揭起。

兩人一同看向鞍下馬背,頓時都緊皺眉頭。

司機和攝像圍在旁邊,也是猛抽一口氣。

青驄馬毛色青白相雜,此時背上的白毛已經泅染成一片緋紅。

裴淵擡高馬鞍看向底部,一眼就發現有個破掉的塑料袋,湊近一聞,果然有一股醋味。

他單手托著馬鞍,另一手略微翻翻馬背上的短毛,說道:“有針插在裏面,挺粗。”

司機和攝像再次對視一眼,心頭都是一跳,隱隱感覺事情似乎有點不對——馬鞍下怎麽會有針?這很難不讓人陰謀論。

裴淵走開幾步,將馬鞍放下,再回來問:“哪位能借我用下手機。”

攝像把手機解鎖遞給他。

裴淵撥出自己的號碼——他的手機在小姚那裏。

營地這邊一直在用無人機觀察情況。

無人機懸停的位置高,看不清細節,但能看到沈晏和裴淵去檢查馬匹,頓時不少人就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隨後又看見裴淵放下馬鞍打電話,緊接著這邊就有鈴聲響起,眾人立刻扭頭看向小姚。

小姚接通電話,聽到裴淵冷靜的聲音。

“把我們的房車開過來。再通知馬主趕緊來,如果有獸醫就一起帶上。還有,馬鞍被動過手腳,報警。”

小姚一邊聽,目光一邊掃視在場眾人。最後應過一聲,掛斷電話,先對身旁小秋耳語幾句。

小秋微微瞪眼,點點頭,轉身擠出人群跑向房車。

眾人目送他跑走,又重新看向小姚。

制作人著急地催促:“裴老師說了什麽?”

小姚看向馬主:“淵哥讓馬主人趕緊過去,最好帶上獸醫,馬受傷了。”

韋錫也看向馬主:“有獸醫嗎?”

馬主連忙點頭:“有有,我們馬上走。”

韋錫起身:“開劇組的車去。”

制作人和他的助理也跟上。

執行導演指揮著眾人散開,小姚混在人群中跑向房車。

他拉開車門上駕駛座,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問坐在旁邊的小秋:“報過警了?”

小秋點頭:“110說影視城裏就有派出所,應該很快會過來。”

小姚快速發動車子,跟在劇組的越野車後方。

兩輛車沒多久就開到目的地。

剛才裴淵打完電話,跟組醫生的車子也到了。裴淵扶沈晏坐進車中,醫生給他們做了點簡單檢查。

此時見到越野和房車一前一後過來,裴淵又扶沈晏下車,對過來的眾人點點頭。

沈晏:“我們沒事,先看馬。”

韋錫和制作人聽到這話,心總算放回了肚子裏。兩人一同走去看馬,又被紮馬背裏那根針嚇一跳。

裴淵小聲叮囑小姚和小秋兩句,才扶著沈晏跟過去。

獸醫正在做緊急處理,馬主站在旁邊滿臉心痛地喃喃:“怎麽會這樣……”

韋錫和制作人反應快,轉頭去看被裴淵放在別處的馬鞍。馬主慢半拍地想到,也擡頭去看。

就見小姚和小秋兩人已經站在馬鞍旁邊。

沈晏:“馬鞍下有一個破掉的袋子,裏面裝過醋。”

韋錫和制作人還沒明白他的意思,馬主就先一步叫出聲:“怎麽會有醋!那不是故意刺激馬嗎!”

沈晏繼續說:“我們懷疑,馬背裏的那根針就是藏在醋包裏,醋包破了之後才紮進馬背,讓馬受痛狂奔。”

三人聽得又驚又怕,都轉身想去看馬鞍。

不過裴淵叫住了他們:“這很明顯是有人故意為之,我已經讓助理報警。馬鞍是重要證物,請不要去碰觸。”

制作人失聲叫道:“報警了?”

裴淵面色嚴肅:“我剛才問過攝像,這匹馬在我們來之前也有人騎,並沒有出事。它毛色特殊,才被安排給沈晏,相當好認。所以這事極有可能是針對沈晏。下手的人說不定還在劇組裏,警察不來查我不放心。”

他的聲音雖然平靜,態度裏卻沒有一點回旋的餘地。

制作人看看他,嘆了口氣——沈晏如果墜馬,非死即傷。這種要命的事,他也開不了那個口阻止。只能趕緊想想辦法,看怎麽把對劇組的壞影響壓在最小範圍內。

韋錫倒是沒有抗拒,拿出電話打給執行導演:“收拾一下東西,今天不拍了,所有人都在營地裏等我們回去。”

這時,獸醫擡頭對馬主說:“要拉回去拍片,動手術取針。”

馬主原本聽到裴淵報了警就已經很心煩,馬是在他的管理下出問題,他肯定要受牽連。現在再聽到要手術,直接嘶一聲,面上露出猶豫。

馬是用來賺錢的,治療是養殖成本之一。現在這樣子,也不知道治過之後還能不能再騎。而產生不了經濟價值的馬,養一天就是賠一天本。

裴淵一看馬主的模樣就知道他心中所想,開口說:“這匹馬我買下了,麻煩你們好好治療照顧。”

馬主震驚地瞪大眼,隨即又迸出驚喜:“你要買?”

裴淵冷聲:“只要照顧好它,我們可以不追究你方疏於管理的責任。”

馬主臉色一僵,嘴巴動了好幾下,最終沒敢宰人,報出一個算是合理的數字:“這個價可以嗎?包含治療費。”

裴淵點頭:“等會兒我讓經紀人和你聯系。”

馬主心中定了定:“行,那我馬上叫車來拉它。”

裴淵又轉身看向獸醫:“那根針也是重要證物。”

獸醫了然地接話:“取出來後我會保存好,等警方來取。”

剩下就是等警察過來。裴淵對韋錫和制作人示意一下,先扶沈晏回房車休息。

警察來得相當快,兩人剛上車,就從窗戶看到一輛警車自遠處開來。

裴淵扶著沈晏坐下,再給他腰後塞個腰托:“等下要做筆錄,我會提要求直接在這裏做。我們是受害者,應該能通融。你先休息,我去說明情況。”

他剛要轉身,沈晏卻握住他手臂:“等下。”

接著拉過包翻翻,找出一袋卸妝巾,笑道:“坐,我先幫你把妝卸一卸。”

裴淵眼神驀地柔和,在他身邊坐下。

沈晏抽出幾張卸妝巾,敷在裴淵臉上傷妝的部分,再拿著一張沿著假傷痕邊輕輕搓。

片刻,傷妝就大致卸了下來。

外面警車已經抵達,裴淵伸手摟一下沈晏,便轉身下車。

沈晏擦過手,靠著沙發,順手將剛才就挨到身邊的小貓抱到腿上撫摸。

直到這時,全然放松之下,他才感到剛才驚馬的疲憊慢慢湧上,身體綿軟得不想動彈。

幸好沒事。

不過,這回裴淵受到很大驚嚇。

裴淵現在忙著善後顧不上,等忙完了靜下來,肯定會內疚自責許久,覺得是自己沒有考慮周全。

得想個什麽法子,轉移開他對這事的註意力……

沈晏合上眼睛,一邊順著小貓柔軟的毛,一邊在心中細細思量。

*

警方照顧受害人情況,在房車裏給沈晏和裴淵做了筆錄。

不過劇組人多,現場調查要花些時間。警方看兩人只是疲憊,沒有受傷,就留他們在營地休息等候,以便隨時詢問。

沈晏和裴淵留在車中休息。小姚和小秋機靈地下了車,留空間給剛遇到一次大險的兩人獨處,也去仔細觀察劇組裏的情況,看看能不能找出那個想害沈晏的人。

拉上厚窗簾的車內,淡黃的燈光透出些溫暖感。

兩人到現在都還沒時間換裝,沈晏還是那身華麗圓領袍,裴淵也還是戎裝披甲。

沈晏腰腿都累,此時已經墊著腰靠、抱枕,歪倒在沙發上。

他擡眼看著面前那片金甲,盡管剛吃過風塵,沾上些草屑,也依舊在光下熠熠生輝。

沈晏眼中不由得帶上幾分懷念——倒是許久沒見過裴淵戴甲了。

這甲胄雖是假的,但為了效果好,也有點重量,一個人不好卸。裴淵正猶豫著要不要叫小姚回來,就聽沈晏在喚自己。

他轉身,正對上沈晏似笑非笑的模樣,心頭沒來由地一跳。

沈晏微揚眉:“裴大將軍。”

裴淵眼瞳一顫,心跳更重。

沈晏斜倚軟枕,摸著身前的雪白小貓,用和以前一模一樣的姿態,慢條斯理地說:“你是否該給孤一個交待?”

該來的總會來。

裴淵穩穩心神,跨一步上前。

嘩啦一聲,是甲胄的聲響。

裴淵單膝點地,左手扶在膝頭,右手叩在地面,垂頭俯首:“殿下,您在何處,臣便在何處。”

沈晏卻是聽得好笑——裴淵都多少年沒跪過他了,現在上來就跪,是得多心虛。

倒是正如他所料,只要破開這層薄得幾乎形同於無的窗戶紙,裴淵的心思必會專註在這邊,也就惦記不上什麽愧疚自責。

沈晏擡手撐著下巴,看著面前裴淵低垂的眉眼,落下輕飄飄一句:“現在跪得利索,昨晚以下犯上時,怎不見你如此恭敬。”

裴淵半垂的雙眼猛然微睜。

在他設想過的這一刻裏,沈晏會追問他為什麽在這裏,追問他為什麽一直不承認,甚至可能追問他為什麽上一世始終沒表白。

卻完全沒想到,竟會聽見剛才那麽一句戲謔之語。

不過,既然沒有追究他至今的隱瞞,是否代表……

眼前的小貓歪著頭看來,而搭在小貓背上的那只手動得輕緩。

裴淵擡起手,試探著去碰劃過貓背的手指。

那手便是一頓,停在原處。

裴淵頓時膽子更壯,輕輕捏上手指,再慢慢向上滑,最終將整只手掌執在掌中,拉到自己面前。

沈晏一直垂眼看他,手指未動分毫。

若是裴淵這此擡頭,就會看到,沈晏雙眼彎出很漂亮的弧形,其中好似含著一汪盈盈秋水。

但裴淵沒擡頭,他將頭再低地垂下去。

雙唇壓在沈晏手背上。

一個很輕的吻。

伴隨著一句話。

“殿下令臣侍奉,臣自當盡心竭力。”

說話之時,他的唇與手背似碰非碰,帶起一絲微癢。

沈晏心中暗暗好笑——裴淵可真是學了不少啊,居然能把一句葷話說得這般漂亮。

聲音裏就再壓不住笑意:“好了,起來,也不嫌跪得難受。”

裴淵聽在耳中,緊繃的心總算稍有放松。

他擡頭,看著沈晏含笑的雙眼,卻是沒起身,還加了半分力輕捏掌中那只手。

“君玉可還記得,你我有一個約定,什麽事你都能答應我。”

沈晏眼中閃過詫異,手上也加點力,回握住:“你想好了?”

裴淵聲音輕柔:“殿下能否原諒臣的隱瞞。”

沈晏這下是真楞了。

隨即,心頭就像塌下一塊,酸酸軟軟。

他坐正身,彎身去扶裴淵。

裴淵順勢而起,坐在沈晏身側。

卻依舊執拗地握著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等著他回答。

沈晏輕嘆:“剛才那要求,你收回去。”

裴淵一滯。

不過,沈晏接著又湊過去,在他唇上親一下。

“我本來也沒生氣,又何談原諒不原諒。”

裴淵雙眼微瞪,似乎呼吸都停住,楞楞地看著沈晏。

沈晏再次湊上前,貼著他的唇說得含含糊糊:“那個賭約你留著,以後再用。”

裴淵腦中閃過上一回沈晏提到賭約時的情形,心底的火苗就禁不住突地一躥——這暗示,簡直太過明顯。

沈晏逸出一聲輕笑,稍稍側過鼻尖,向前壓去。

這回吻得結結實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