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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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在得到結果之前，半感染者們仿佛是等待死刑的囚徒，惶惶不安。
所有人都認為自己難以承受所謂真相帶來的絕望與痛苦。
然而在聽到林悅藍所說之後，他們驚奇的發現，自己並沒有預想中的慌亂。
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寒冬，離開醫院後，他們又馬不停蹄的開始尋找物資。
……
這件事塵埃落定後葉星並沒有瞞著小區裏的其他人。
大家聚在一起有些沈默。
他們中半感染者將近一半，突然得知這個消息，半感染者自己還沒什麽感覺，倒是其他人先一步難過起來。
一直以來大家依賴半感染者出去尋找物資，保護小區安全。比起日後看不到頭的生活，他們更擔心身邊人。
大家在一起生活快一年，比起最初的合作，在末世中互相依靠，互相照顧，到現在更像一家人。
秋怡神經大條，看到張玨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樣蔫了很是驚奇。
她湊過去，“怎麽啦？怎麽突然不說話了？”
平時倆人沒事都得鬥半天嘴，突然安靜讓秋怡很不習慣。
賀佳輕輕扯了下她的袖子，把她拉回自己身邊坐下。
秋怡後知後覺擡頭看向周圍，才發現大家神色都很凝重。
就連一向想的開的陳爺爺和陳奶奶此時也是滿臉愁容。
比起其他人的愁緒，葉星他們本人倒是沒什麽感覺。
更恰當的說法應該是，一直縈繞心頭的不安在此刻終於塵埃落定，預見結局後反而心中更加坦然。
除去兩個女孩子，何綿是最後得知這個消息的。
交談聲在耳邊響起，何綿沒有參與進去。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紋路不算清晰，末世以來求生的勞苦讓她手掌磨出繭子。
坐在人群中，她呼吸放的很輕，像是怕驚擾了身邊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此時是什麽想法。
或許是知道的太過突然，到現在都沒能反應過來。
腦海中閃過喪屍的模樣，她無數次手刃的怪物。
如果讓她也變成這樣的怪物，她是拒絕的。
但，何曾給過她拒絕的機會。
末世前，她只是個普普通通的打工族，日常愛好是看看書，看看電影。
在此刻她突然想起曾經看到的話題，假如生命剩下七十二小時你要做什麽？
何綿還記得她當時的回答，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要和朋友們一一告別，要把房間打掃幹凈，最後吃一次自己喜歡的飯菜……
那時的她還不知道自己真的會面臨這個問題。
耳邊是幾個小孩子抽泣的聲音，他們哭著說不要他們死。
何綿卻很平靜。
再答一次這個問題，此時她給不出答案。
她似乎……真的沒什麽要做的。
如果一定要說的話，她想好好睡一覺。
冬月來的越來越早，窗外已經是大雪茫茫。
她扭頭看向窗外，飄落的雪花沾在窗戶上慢慢結冰。
瑞雪兆豐年，她不合時宜的想。
明年一定有好收成，可惜她不一定能看到了。
在壓抑的氛圍中，她突然站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總是淡淡的臉上露出笑容，看向兩個女孩子：“不是說要堆雪人嗎？走啊。”
秋怡眨眨眼睛，最先站起來，然後捉著賀佳一起出去。
回頭看向兩個少年：“走啊！打雪仗去！”說完一溜煙的跑出去。
突然跑出去的幾個孩子打破客廳沈重的氛圍，陳奶奶回過神，連忙喚兩個孩子戴好圍巾手套，省的凍壞了，說著話便忙忙叨叨的站起來去拿東西。
秦楓越笑著搖頭，眼神不讚同的看向何綿，居然用這種方式結束交談。
何綿對他挑眉，不理會秦楓越。
帶著幾個孩子出去打雪仗。
張玨和李楓跟在秋怡她們後面。
還沒走出門，張玨垂著頭，表情還很沈重，和她們保證道：“放心吧，無論你們變成什麽樣子，我和李楓都會保護你們的！哎哎哎——”
秋怡扔了個大雪球打斷張玨的話。
她攬著賀佳的的肩膀，揚著下巴，十分驕傲：“無論我們變成什麽樣子都能保護好自己！”
“但是我相信你們。就像當初我倆帶著斷腿的你們逃出來一樣。相信你們也會保護好我們的。”
賀佳笑著點頭。
聽到這話，張玨和李楓也笑了起來。
但很快溫馨的氣氛被打破。
秋怡再次趁大家不註意扔出雪球，這次是無差別攻擊。
她叉腰，挑釁張玨：“先贏了我在說吧！”
連著被偷襲兩次，張玨氣急敗壞的追著秋怡，幾人在雪地裏打鬧起來。
透過窗戶看到他們開心的玩樂打鬧，縈繞在房間裏的低迷氛圍悄然散去。
陳奶奶看著外面無憂無憂的孩子們，不由得失笑：“這些孩子啊。”
葉星看著窗外也有些無奈，轉頭間不經意對上時空的眼睛。
他垂眸，手指輕輕摩擦掌中不屬於他的手心，唇邊溢出一抹笑意。
……
自從得知這個消息後，他們幾個在小區內變成了重點保護對象，每天唯一的任務就是老老實實呆在原地。
幾個小孩子收到羅瀟然派發的任務，也不在房間裏瘋跑做游戲，現在全天跟在葉星他們身後。
一人一個小尾巴。
秋怡和賀佳還好，不讓活動便在房間裏和孩子們做游戲。
但葉星他們在房間裏宅了一段時間實在是呆不住了。
平時還有秦楓越和何綿和他一起煎熬。
今天他們兩個去醫院體檢了，只剩葉星自己在這裏發黴。
葉星手裏拿著書，眼睛卻在看坐在地上拼圖的晨晨。
確定周圍沒有人後，葉星也坐到地上，到晨晨身邊，手裏拿著拼圖，小聲誘惑孩子：“晨晨，想不想去找媽媽？”喪屍媽媽最近眼神也清醒了許多，現在正在客廳跟著另一位媽媽一起給孩子們改衣服。
聽到媽媽，晨晨擡起頭，有些猶豫。
然後認真的搖頭，略作思考，慢吞吞的開口：“不可以。哥哥說…說…”晨晨微微張嘴，卡殼住了，羅瀟然說了很多，他記不住那麽多。
突然想到什麽，晨晨嘴角一撇，眼睛開始蓄淚，斷斷續續的說：“…說你會死掉嗚嗚嗚……”
看到晨晨癟嘴的時候葉星心頭警鈴大作，直呼大事不好。
下一秒便看到小孩子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葉星頓時慌亂起來，左顧右盼也找不到一個能幫他哄孩子的人，只好硬著頭皮把孩子抱起來，手忙腳亂的給他擦著眼淚。
並不會哄孩子的葉星翻來覆去只有那幾句話，沈浸在自己情緒裏的晨晨根本不聽，自顧哭著。
就在葉星認命，要抱孩子去找喪屍媽媽的時候，一雙手從他懷裏把孩子接過去。
葉星目露懷疑，並不信任時空。
自己這個語言系統完好的人都哄不好孩子，他一個系統全崩潰的人，還能比自己厲害？
葉星表示不信。
他還是要去找喪屍媽媽認罪。
然而沒給他再抱孩子的機會，在他伸手過去的時候，孩子抽泣聲真的變小了，沒一會兒就在時空懷裏笑了起來。
葉星難以置信。
他相信喪屍都比自己會哄孩子。
過去看個究竟，就見時空手裏拿著一個小怪獸的玩具，輕輕擺動玩具好像在表演一樣。
葉星小聲嘟囔：“好有心機的喪屍。”
有心機的喪屍聽到某人的碎碎念看過來。
被人抓包葉星也不躲避，理直氣壯的看回去，一幅我說的，怎樣？的無賴模樣。
時空嘴角揚起一點幅度，把葉星可愛的反應盡收眼底。
葉星註意到他嘴角的笑，反而有點羞惱，一把推開人，兇巴巴：“笑什麽！”
門外傳來腳步聲。
葉星擡頭看去，看到羅瀟然氣喘籲籲的跑上來。
沒等葉星問他，他搶先開口：“誰把孩子弄哭了？”小童工的老板來興師問罪了。
葉星指向時空，臉不紅心不跳，沒有一點心理負擔。
羅瀟然瞇眼打量著這兩個人，多看了葉星好幾眼，最終什麽都沒說，只是把晨晨抱走了。
他很是頭疼，語重心長的念叨：“都說了不要活動，你看看別人都好好的呆在房間裏，就你天天閑不住，都說了多少次了，能不能讓我少操點心……”
羅瀟然像個老媽子一樣在葉星跟前念叨，葉星走到哪他跟到哪，大有一副不肯罷休的樣子。
從樓上念到樓下，直到門口。
葉星擡手制止他的碎碎念。
在羅瀟然不讚同的眼神中，保證道：“…我保證不幹活，就出去走走。”
羅瀟然這才不情不願的放兩人出去。
出了門，呼吸到新鮮空氣，葉星狠狠嘆了一口氣。
深冬的風刮在臉上生疼，今年冬天比去年要冷的多。
吸入冷空氣刺激鼻腔有些疼，葉星剛揉鼻子，時空伸手把圍巾給他圍好。
冬天要做的事情很少，出行也很麻煩，他們就在小區內繞彎。
小區裏，阮祺和羅瀟然清理出來道路，雪堆在一旁，被孩子們捏成小雪人和看不出形狀的小動物，一排排擺放，看著很可愛。
兩人靜靜的散步，葉星神情輕松，很享受此刻的寧靜與平和。
走了一會兒，他突然開口：“你有沒有感覺羅瀟然最近和從前不太一樣？”他細細思索一番，只覺得有哪裏不同，卻說不上來。
時空並不能給他回應，但握在一起的手輕輕用力，算是回應。
葉星小聲嘀咕，從前也不見羅瀟然這麽嘴碎過。
走到開墾的耕地附近，葉星蹲下刨開雪用手挖了點土，查看突然受凍情況。
檢查後，他站起來。
指著另一塊空地說：“開春把那裏收拾出來，挖個小坑放點水，到時候咱們出去摸魚，聽他們說城郊水庫裏好多魚呢。”
沿著走，葉星每路過一塊地方就規劃一下。
“明年除了土豆地瓜，再種點蔬菜，倉庫裏還有好多種子呢。”
“水果也可以安排上，嗯…看看哪還有空地。”
“哎呀。”葉星突然嘆氣：“早知道養幾頭豬和牛羊了，失策。”說著連連搖頭。
吃飽喝足後人對生活要求都提高了。
說著不幹活，一圈走下來葉星也閑不住。
先是把明年的工作規劃了一下，看到哪裏沒收拾好他都要過去收拾一下。
最後還是時空硬拉著他，才把人帶回來。
很快走到院子附近，葉星頗為戀戀不舍，長籲短嘆：“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
時空眼含笑意，聽葉星發牢騷，給他掃去落在肩膀上的雪。
正吐槽著羅瀟然，葉星腳步一頓，在院子外停下。
院子內，羅瀟然帶著張玨和李楓在收幹凈的雪裝進水桶和瓶子裏，儲備水源。
然後聽他扯著嗓子喊：“快關門！別凍到它們！”阮祺剛給動物餵食，出來時門沒關上，被羅瀟然吼了一通。
葉星在外面看著，羅瀟然教兩個少年怎麽收雪，教他們怎麽凈水……自己曾經也是這樣教他的。
葉星欣慰的點頭，和時空小聲蛐蛐：“想當初讓他給土豆切片，切出來都快比手指頭寬了。還有教他收雪，工具在他手裏好像長刺了，不知道拍壞我多少個水桶……”
雖然在背後蛐蛐羅瀟然，但葉星很高興。
葉星也在擔心，他們幾個一旦感染變異，小區內只剩羅瀟然和阮祺帶著孩子和老人。
衣食住行，還有外面的喪屍，無一不讓葉星擔心他們是否能應付過來。
現在看來，他不用擔心，在他沒註意到的時候羅瀟然和阮祺也成長了許多。
當初那個連刀都拿不好的人現在也能獨當一面了。
“是變了。”葉星輕輕開口，回答了自己之前的問題。
外面這些工作不再讓他們插手，散步回來，葉星坐在客廳說法上看電視。
之前下載的電影，和後來搜羅回來的碟片才看了一點，葉星估計，這些足夠他們再看十年。
下午四點，窗外已經天黑。
葉星試圖幫陳奶奶做飯打發時間被趕了回來。
無聊的坐在沙發上擺弄時空的手。
突然門被打開。
葉星看過去，看到秦楓越和何綿進來，厚重的羽絨服上落了厚厚一層雪。
秦楓越抖下身上的雪，說：“雪下大了。”
現在就下雪，明天怕是真要大雪封門了。
葉星問他們：“檢查的怎麽樣？”
這段時間，林悅藍一直在給半感染變異者們做檢查，時刻關註他們體內病毒的變化情況。
兩人進來時表情不算好看，葉星的心也跟著沈了一下。
秦楓越看了眼陳奶奶方向，見她沒註意這邊，才對葉星微微搖頭：“不太理想。”
這話是秦楓越加工過的。
林悅藍說的要更直接，她說也就這段時間，運氣好的話還能見到明年春天。
即便秦楓越不說，葉星也能想到是什麽情況。
秦楓越還算平靜，他苦笑：“我和何綿在到這裏之前，一直奔波，病毒蘇醒的很快。”他話語一頓，再開口：“…也算意料之中。”
從那天之後，他們都在數著日子。
這種給自己倒計時的感覺並不好受。
到現在，聽到這個結果，反而覺得心裏舒服一些，一種看到盡頭的解脫。
他們之間不需要多說什麽。
葉星拍拍兩人的肩膀。
“時空到現在都沒完全變回人，誰都說不準最後會怎麽樣，需要什麽都提前準備好。…只能做最壞的打算了。”
最壞的打算是他們會和外面的喪屍一樣，失去理智，再沒有蘇醒的可能。
秦楓越和何綿回來的路上已經想了很多，此時情緒很平靜，還能理智的安排自己的“後事。”
秦楓越和何綿對視後看向葉星：“我們計劃好了，之後便呆在房間不出來了，以免突然感染變異嚇到孩子們。”
“等天氣暖一些，我們就搬去體育館，在那不會有危險。”
體育館是大家商議後，安置這些感染變異喪屍的地方。
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感染變異，秦楓越他們想，還是提前過去，避免突然感染變異給其他人造成麻煩。
葉星拒絕：“咱們這裏這麽多空房子，幹嘛和他們擠在一起。”
“可是……”秦楓越還想說什麽。
葉星：“放心，我會安排妥當的。”
拗不過葉星，他們只好聽從安排。
等兩人上樓後，葉星嘆氣，表情低落。
他也沒想到會這麽快。
他體檢的結果還很穩定，暫時沒有感染變異的征兆。
即便時空檢查結果一次比一次好，但終究沒有變回正常人。
他不能說話，手指靈活也沒有寫字交流的意向，即便看著那雙清透的眼睛，葉星也猜不出他此時在想什麽，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慢慢恢覆正常……
所以，對他們而言，或許變異真的就是生命結束的另一種方式吧。
……
冬天對所有人來說都很平靜。
沒有那麽多工作要做，外面路又難走，索性蝸居在房子裏，一動不動還能少消耗一些能量。
又過了小半個月，到了葉星體檢的時間。
林悅藍把報告遞給他，說“還不錯，暫時沒有感染變異的跡象。”說完看向時空：“他也不錯，很穩定。”
好不容易出來一次，兩人沒急著離開。
冬天來醫院的人少了許多，林悅藍也是難得清靜。
但護士臺此時一點都不情景。
一群人圍在護士臺前，小護士小小的身影在一群穿著厚重的人中，只能在縫隙中看到她的影子。
“不要著急，不要著急……”小護士嘴裏碎碎念，手上動作迅速，拿出一包又一包東西，核對後：“你的，你的，你的……不不不，錯了錯了，這個才是你的……”
有段時間沒來，葉星看著小護士忙來忙去不知道在做什麽。
他問林悅藍：“你們醫院的新業務？”
林悅藍含笑點頭，手指向護士臺上方，一塊新的牌匾。
白色被單上用顏料寫著幾個大字——第一交易市場。
林悅藍解釋道：“平時大家都散落各處，想換點東西都找不到人。剛好，我們提供場地，人來人往的多方便。”
葉星了然，笑道：“收多少提成？”
林悅藍搓起手指，“一點點。”
“你們有不用的東西也歡迎拿來置換，給你優惠不收你提成了。”林悅藍對朋友還是很大度的。
醫院的情況也很緊張。
有兩個半感染者醫生已經變異，沒有送去體育館，就留在了醫院，方便觀察。
提起這件事，林悅藍嘆氣：“祁晉最近也不太好，感染變異怕就這兩天的事兒了。”
葉星不由得有些擔憂：“祁晉感染變異後，會不會有人趁機搗亂？”
“應該不會。”林悅藍說：“戰時保護醫生，懂不懂規矩。”
看她還有閑心開玩笑，葉星就知道不用替她操心了。
林悅藍說：“來檢查的人，近期變異的會很多。”她感嘆：“以後醫院豈不是會越來越安靜。”
那些正常幸存者們怕是不會經常出來了。
閑聊了一會兒，葉星看時間還早，沒有回小區。
離開醫院，他突發奇想的想去體育館看看。
體育館離醫院很近，步行半個小時就到了。
在室內籃球場的場地外圍了一圈圈障礙物，而外面坐著幾個人。
他們看到葉星過來，站起來警惕了一會兒，看清葉星後放松下來，和葉星打招呼。
葉星第一次來這裏，看他們坐在這裏還很奇怪，便問：“你們在這裏做什麽？”
他們幾個人也不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一個男人說：“大家商量好的，每天都派幾個人來守著，省的有人起壞心。”
聽他解釋後葉星才明白，原來有人想把這些由人變異的喪屍殺掉。
但這些人都有親戚朋友，或是一起生存至今的夥伴在，大家不想看著自己親近的人被傷害，便想出了這個註意。
男人笑得苦澀：“我們也不知道自己能撐到什麽時候，活著的時候還是想護著點他們。”
葉星很理解他的感受。
體育館內喪屍都很安靜，葉星遠遠觀察了一會兒，便和他們打招呼離開了。
其實這件事讓許多人都喪失了生存的鬥志，覺得無論怎麽掙紮都逃不過變成喪屍的命運，那還不如趁早躺平，還能早點休息。
這個冬天註定要多事，但也正因為是冬天，許多事都被掩埋在大雪中，無人得知。
比如他在街道上看到了岳逍。
已經變成喪屍的岳逍。
眼神一掃，一個神似岳逍的喪屍在前面搖搖晃晃走過去。
“嗯？”葉星楞了一下，他下意識的和時空說：“有沒有看到什麽人過去了？”
是他看錯了嗎？葉星有些疑惑。
但下一秒他便看到了在喪屍中也很與眾不同的喪屍。
走近幾步，又多看了兩眼，葉星才確定，真的是岳逍。
葉星正疑惑，他怎麽自己在街上游蕩，小寂呢？
想到小寂，葉星突然想到什麽，在周圍左看右看，看周圍喪屍的模樣。
他想，如果小寂變成喪屍應該也會跟在岳逍身邊。
但找了一圈，並沒有找到小寂的身影。
沒變成喪屍，卻讓岳逍獨自在外面，難道是出什麽意外了……
葉星站在原地，把可能的想法都想了一遍。
就在他皺眉思考時，突然聽到有人叫他名字。
“葉…葉哥！”
葉星聞聲看去，轉頭便看到臨街商鋪的二樓，小寂正站在窗戶旁邊和他揮手。
葉星上了樓，問他：“外面這麽冷，怎麽在這呢？”葉星記得他們在圖書館附近有個非常舒適的安身地。
對此小寂也很苦惱。
“岳哥非要出來，我拉不住他。”
少年攤開手，掌心都被磨紅了。
葉星這才看到地上斷了一截一截的繩子。
別人變了喪屍都是安安靜靜的在體院館裏呆著，哪有這樣拉都拉不住的。
看著小寂身上有些狼狽，葉星多問一句：“他出來都做什麽？”非要出來難道有什麽必須要做的事情？
小寂嘆氣，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面包：“非要出來給我找吃的，明明家裏還有很多……”
葉星：“……”
好在是冬天，外面喪屍活動並不順利，零星幾個喪屍追逐，小寂還能逃脫。
看著身上劃破幾個口子的衣服。
葉星心想，等岳逍真能清醒過來，發現為了找點吃的，最後把人丟了可有他難受的。
原本以為現在兩人很安全，沒想到會遇見這樣的事。
這外面冰天雪地的，岳逍他一個喪屍不怕，可憐小寂天天跟著他風裏雨裏。
兩人說話的功夫，岳逍從外面進來，動作緩慢的上樓，無視葉星和時空，走到小寂面前，僵硬的手指打開，裏面放著一塊已經凍硬的糖。
小寂把糖接過來。
岳逍轉身下樓，這次小寂跟著他一起下樓。
他和葉星說：“哥，我先走了。有機會再聊。”他要跟著岳逍轉移了。
葉星看著兩人這套熟練的流程很無語。
在小寂要下樓的時候葉星叫住他：“跟我走吧。”
在小寂看過來時，他指著還在下樓的岳逍，“他也一起。”
最後，並不十分配和的岳逍被時空錘了幾下，被拖了回去。
小寂也在小區裏安頓下來，收拾了空置的房子給他們倆居住。
時間一天天過去，窗外的雪落下又化開。
靜待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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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到結果之前，半感染者們仿佛是等待死刑的囚徒，惶惶不安。
所有人都認為自己難以承受所謂真相帶來的絕望與痛苦。
然而在聽到林悅藍所說之後，他們驚奇的發現，自己並沒有預想中的慌亂。
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寒冬，離開醫院後，他們又馬不停蹄的開始尋找物資。
……
這件事塵埃落定後葉星並沒有瞞著小區裏的其他人。
大家聚在一起有些沈默。
他們中半感染者將近一半，突然得知這個消息，半感染者自己還沒什麽感覺，倒是其他人先一步難過起來。
一直以來大家依賴半感染者出去尋找物資，保護小區安全。比起日後看不到頭的生活，他們更擔心身邊人。
大家在一起生活快一年，比起最初的合作，在末世中互相依靠，互相照顧，到現在更像一家人。
秋怡神經大條，看到張玨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樣蔫了很是驚奇。
她湊過去，“怎麽啦？怎麽突然不說話了？”
平時倆人沒事都得鬥半天嘴，突然安靜讓秋怡很不習慣。
賀佳輕輕扯了下她的袖子，把她拉回自己身邊坐下。
秋怡後知後覺擡頭看向周圍，才發現大家神色都很凝重。
就連一向想的開的陳爺爺和陳奶奶此時也是滿臉愁容。
比起其他人的愁緒，葉星他們本人倒是沒什麽感覺。
更恰當的說法應該是，一直縈繞心頭的不安在此刻終於塵埃落定，預見結局後反而心中更加坦然。
除去兩個女孩子，何綿是最後得知這個消息的。
交談聲在耳邊響起，何綿沒有參與進去。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紋路不算清晰，末世以來求生的勞苦讓她手掌磨出繭子。
坐在人群中，她呼吸放的很輕，像是怕驚擾了身邊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此時是什麽想法。
或許是知道的太過突然，到現在都沒能反應過來。
腦海中閃過喪屍的模樣，她無數次手刃的怪物。
如果讓她也變成這樣的怪物，她是拒絕的。
但，何曾給過她拒絕的機會。
末世前，她只是個普普通通的打工族，日常愛好是看看書，看看電影。
在此刻她突然想起曾經看到的話題，假如生命剩下七十二小時你要做什麽？
何綿還記得她當時的回答，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要和朋友們一一告別，要把房間打掃幹凈，最後吃一次自己喜歡的飯菜……
那時的她還不知道自己真的會面臨這個問題。
耳邊是幾個小孩子抽泣的聲音，他們哭著說不要他們死。
何綿卻很平靜。
再答一次這個問題，此時她給不出答案。
她似乎……真的沒什麽要做的。
如果一定要說的話，她想好好睡一覺。
冬月來的越來越早，窗外已經是大雪茫茫。
她扭頭看向窗外，飄落的雪花沾在窗戶上慢慢結冰。
瑞雪兆豐年，她不合時宜的想。
明年一定有好收成，可惜她不一定能看到了。
在壓抑的氛圍中，她突然站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總是淡淡的臉上露出笑容，看向兩個女孩子：“不是說要堆雪人嗎？走啊。”
秋怡眨眨眼睛，最先站起來，然後捉著賀佳一起出去。
回頭看向兩個少年：“走啊！打雪仗去！”說完一溜煙的跑出去。
突然跑出去的幾個孩子打破客廳沈重的氛圍，陳奶奶回過神，連忙喚兩個孩子戴好圍巾手套，省的凍壞了，說著話便忙忙叨叨的站起來去拿東西。
秦楓越笑著搖頭，眼神不讚同的看向何綿，居然用這種方式結束交談。
何綿對他挑眉，不理會秦楓越。
帶著幾個孩子出去打雪仗。
張玨和李楓跟在秋怡她們後面。
還沒走出門，張玨垂著頭，表情還很沈重，和她們保證道：“放心吧，無論你們變成什麽樣子，我和李楓都會保護你們的！哎哎哎——”
秋怡扔了個大雪球打斷張玨的話。
她攬著賀佳的的肩膀，揚著下巴，十分驕傲：“無論我們變成什麽樣子都能保護好自己！”
“但是我相信你們。就像當初我倆帶著斷腿的你們逃出來一樣。相信你們也會保護好我們的。”
賀佳笑著點頭。
聽到這話，張玨和李楓也笑了起來。
但很快溫馨的氣氛被打破。
秋怡再次趁大家不註意扔出雪球，這次是無差別攻擊。
她叉腰，挑釁張玨：“先贏了我在說吧！”
連著被偷襲兩次，張玨氣急敗壞的追著秋怡，幾人在雪地裏打鬧起來。
透過窗戶看到他們開心的玩樂打鬧，縈繞在房間裏的低迷氛圍悄然散去。
陳奶奶看著外面無憂無憂的孩子們，不由得失笑：“這些孩子啊。”
葉星看著窗外也有些無奈，轉頭間不經意對上時空的眼睛。
他垂眸，手指輕輕摩擦掌中不屬於他的手心，唇邊溢出一抹笑意。
……
自從得知這個消息後，他們幾個在小區內變成了重點保護對象，每天唯一的任務就是老老實實呆在原地。
幾個小孩子收到羅瀟然派發的任務，也不在房間裏瘋跑做游戲，現在全天跟在葉星他們身後。
一人一個小尾巴。
秋怡和賀佳還好，不讓活動便在房間裏和孩子們做游戲。
但葉星他們在房間裏宅了一段時間實在是呆不住了。
平時還有秦楓越和何綿和他一起煎熬。
今天他們兩個去醫院體檢了，只剩葉星自己在這裏發黴。
葉星手裏拿著書，眼睛卻在看坐在地上拼圖的晨晨。
確定周圍沒有人後，葉星也坐到地上，到晨晨身邊，手裏拿著拼圖，小聲誘惑孩子：“晨晨，想不想去找媽媽？”喪屍媽媽最近眼神也清醒了許多，現在正在客廳跟著另一位媽媽一起給孩子們改衣服。
聽到媽媽，晨晨擡起頭，有些猶豫。
然後認真的搖頭，略作思考，慢吞吞的開口：“不可以。哥哥說…說…”晨晨微微張嘴，卡殼住了，羅瀟然說了很多，他記不住那麽多。
突然想到什麽，晨晨嘴角一撇，眼睛開始蓄淚，斷斷續續的說：“…說你會死掉嗚嗚嗚……”
看到晨晨癟嘴的時候葉星心頭警鈴大作，直呼大事不好。
下一秒便看到小孩子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葉星頓時慌亂起來，左顧右盼也找不到一個能幫他哄孩子的人，只好硬著頭皮把孩子抱起來，手忙腳亂的給他擦著眼淚。
並不會哄孩子的葉星翻來覆去只有那幾句話，沈浸在自己情緒裏的晨晨根本不聽，自顧哭著。
就在葉星認命，要抱孩子去找喪屍媽媽的時候，一雙手從他懷裏把孩子接過去。
葉星目露懷疑，並不信任時空。
自己這個語言系統完好的人都哄不好孩子，他一個系統全崩潰的人，還能比自己厲害？
葉星表示不信。
他還是要去找喪屍媽媽認罪。
然而沒給他再抱孩子的機會，在他伸手過去的時候，孩子抽泣聲真的變小了，沒一會兒就在時空懷裏笑了起來。
葉星難以置信。
他相信喪屍都比自己會哄孩子。
過去看個究竟，就見時空手裏拿著一個小怪獸的玩具，輕輕擺動玩具好像在表演一樣。
葉星小聲嘟囔：“好有心機的喪屍。”
有心機的喪屍聽到某人的碎碎念看過來。
被人抓包葉星也不躲避，理直氣壯的看回去，一幅我說的，怎樣？的無賴模樣。
時空嘴角揚起一點幅度，把葉星可愛的反應盡收眼底。
葉星註意到他嘴角的笑，反而有點羞惱，一把推開人，兇巴巴：“笑什麽！”
門外傳來腳步聲。
葉星擡頭看去，看到羅瀟然氣喘籲籲的跑上來。
沒等葉星問他，他搶先開口：“誰把孩子弄哭了？”小童工的老板來興師問罪了。
葉星指向時空，臉不紅心不跳，沒有一點心理負擔。
羅瀟然瞇眼打量著這兩個人，多看了葉星好幾眼，最終什麽都沒說，只是把晨晨抱走了。
他很是頭疼，語重心長的念叨：“都說了不要活動，你看看別人都好好的呆在房間裏，就你天天閑不住，都說了多少次了，能不能讓我少操點心……”
羅瀟然像個老媽子一樣在葉星跟前念叨，葉星走到哪他跟到哪，大有一副不肯罷休的樣子。
從樓上念到樓下，直到門口。
葉星擡手制止他的碎碎念。
在羅瀟然不讚同的眼神中，保證道：“…我保證不幹活，就出去走走。”
羅瀟然這才不情不願的放兩人出去。
出了門，呼吸到新鮮空氣，葉星狠狠嘆了一口氣。
深冬的風刮在臉上生疼，今年冬天比去年要冷的多。
吸入冷空氣刺激鼻腔有些疼，葉星剛揉鼻子，時空伸手把圍巾給他圍好。
冬天要做的事情很少，出行也很麻煩，他們就在小區內繞彎。
小區裏，阮祺和羅瀟然清理出來道路，雪堆在一旁，被孩子們捏成小雪人和看不出形狀的小動物，一排排擺放，看著很可愛。
兩人靜靜的散步，葉星神情輕松，很享受此刻的寧靜與平和。
走了一會兒，他突然開口：“你有沒有感覺羅瀟然最近和從前不太一樣？”他細細思索一番，只覺得有哪裏不同，卻說不上來。
時空並不能給他回應，但握在一起的手輕輕用力，算是回應。
葉星小聲嘀咕，從前也不見羅瀟然這麽嘴碎過。
走到開墾的耕地附近，葉星蹲下刨開雪用手挖了點土，查看突然受凍情況。
檢查後，他站起來。
指著另一塊空地說：“開春把那裏收拾出來，挖個小坑放點水，到時候咱們出去摸魚，聽他們說城郊水庫裏好多魚呢。”
沿著走，葉星每路過一塊地方就規劃一下。
“明年除了土豆地瓜，再種點蔬菜，倉庫裏還有好多種子呢。”
“水果也可以安排上，嗯…看看哪還有空地。”
“哎呀。”葉星突然嘆氣：“早知道養幾頭豬和牛羊了，失策。”說著連連搖頭。
吃飽喝足後人對生活要求都提高了。
說著不幹活，一圈走下來葉星也閑不住。
先是把明年的工作規劃了一下，看到哪裏沒收拾好他都要過去收拾一下。
最後還是時空硬拉著他，才把人帶回來。
很快走到院子附近，葉星頗為戀戀不舍，長籲短嘆：“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
時空眼含笑意，聽葉星發牢騷，給他掃去落在肩膀上的雪。
正吐槽著羅瀟然，葉星腳步一頓，在院子外停下。
院子內，羅瀟然帶著張玨和李楓在收幹凈的雪裝進水桶和瓶子裏，儲備水源。
然後聽他扯著嗓子喊：“快關門！別凍到它們！”阮祺剛給動物餵食，出來時門沒關上，被羅瀟然吼了一通。
葉星在外面看著，羅瀟然教兩個少年怎麽收雪，教他們怎麽凈水……自己曾經也是這樣教他的。
葉星欣慰的點頭，和時空小聲蛐蛐：“想當初讓他給土豆切片，切出來都快比手指頭寬了。還有教他收雪，工具在他手裏好像長刺了，不知道拍壞我多少個水桶……”
雖然在背後蛐蛐羅瀟然，但葉星很高興。
葉星也在擔心，他們幾個一旦感染變異，小區內只剩羅瀟然和阮祺帶著孩子和老人。
衣食住行，還有外面的喪屍，無一不讓葉星擔心他們是否能應付過來。
現在看來，他不用擔心，在他沒註意到的時候羅瀟然和阮祺也成長了許多。
當初那個連刀都拿不好的人現在也能獨當一面了。
“是變了。”葉星輕輕開口，回答了自己之前的問題。
外面這些工作不再讓他們插手，散步回來，葉星坐在客廳說法上看電視。
之前下載的電影，和後來搜羅回來的碟片才看了一點，葉星估計，這些足夠他們再看十年。
下午四點，窗外已經天黑。
葉星試圖幫陳奶奶做飯打發時間被趕了回來。
無聊的坐在沙發上擺弄時空的手。
突然門被打開。
葉星看過去，看到秦楓越和何綿進來，厚重的羽絨服上落了厚厚一層雪。
秦楓越抖下身上的雪，說：“雪下大了。”
現在就下雪，明天怕是真要大雪封門了。
葉星問他們：“檢查的怎麽樣？”
這段時間，林悅藍一直在給半感染變異者們做檢查，時刻關註他們體內病毒的變化情況。
兩人進來時表情不算好看，葉星的心也跟著沈了一下。
秦楓越看了眼陳奶奶方向，見她沒註意這邊，才對葉星微微搖頭：“不太理想。”
這話是秦楓越加工過的。
林悅藍說的要更直接，她說也就這段時間，運氣好的話還能見到明年春天。
即便秦楓越不說，葉星也能想到是什麽情況。
秦楓越還算平靜，他苦笑：“我和何綿在到這裏之前，一直奔波，病毒蘇醒的很快。”他話語一頓，再開口：“…也算意料之中。”
從那天之後，他們都在數著日子。
這種給自己倒計時的感覺並不好受。
到現在，聽到這個結果，反而覺得心裏舒服一些，一種看到盡頭的解脫。
他們之間不需要多說什麽。
葉星拍拍兩人的肩膀。
“時空到現在都沒完全變回人，誰都說不準最後會怎麽樣，需要什麽都提前準備好。…只能做最壞的打算了。”
最壞的打算是他們會和外面的喪屍一樣，失去理智，再沒有蘇醒的可能。
秦楓越和何綿回來的路上已經想了很多，此時情緒很平靜，還能理智的安排自己的“後事。”
秦楓越和何綿對視後看向葉星：“我們計劃好了，之後便呆在房間不出來了，以免突然感染變異嚇到孩子們。”
“等天氣暖一些，我們就搬去體育館，在那不會有危險。”
體育館是大家商議後，安置這些感染變異喪屍的地方。
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感染變異，秦楓越他們想，還是提前過去，避免突然感染變異給其他人造成麻煩。
葉星拒絕：“咱們這裏這麽多空房子，幹嘛和他們擠在一起。”
“可是……”秦楓越還想說什麽。
葉星：“放心，我會安排妥當的。”
拗不過葉星，他們只好聽從安排。
等兩人上樓後，葉星嘆氣，表情低落。
他也沒想到會這麽快。
他體檢的結果還很穩定，暫時沒有感染變異的征兆。
即便時空檢查結果一次比一次好，但終究沒有變回正常人。
他不能說話，手指靈活也沒有寫字交流的意向，即便看著那雙清透的眼睛，葉星也猜不出他此時在想什麽，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慢慢恢覆正常……
所以，對他們而言，或許變異真的就是生命結束的另一種方式吧。
……
冬天對所有人來說都很平靜。
沒有那麽多工作要做，外面路又難走，索性蝸居在房子裏，一動不動還能少消耗一些能量。
又過了小半個月，到了葉星體檢的時間。
林悅藍把報告遞給他，說“還不錯，暫時沒有感染變異的跡象。”說完看向時空：“他也不錯，很穩定。”
好不容易出來一次，兩人沒急著離開。
冬天來醫院的人少了許多，林悅藍也是難得清靜。
但護士臺此時一點都不情景。
一群人圍在護士臺前，小護士小小的身影在一群穿著厚重的人中，只能在縫隙中看到她的影子。
“不要著急，不要著急……”小護士嘴裏碎碎念，手上動作迅速，拿出一包又一包東西，核對後：“你的，你的，你的……不不不，錯了錯了，這個才是你的……”
有段時間沒來，葉星看著小護士忙來忙去不知道在做什麽。
他問林悅藍：“你們醫院的新業務？”
林悅藍含笑點頭，手指向護士臺上方，一塊新的牌匾。
白色被單上用顏料寫著幾個大字——第一交易市場。
林悅藍解釋道：“平時大家都散落各處，想換點東西都找不到人。剛好，我們提供場地，人來人往的多方便。”
葉星了然，笑道：“收多少提成？”
林悅藍搓起手指，“一點點。”
“你們有不用的東西也歡迎拿來置換，給你優惠不收你提成了。”林悅藍對朋友還是很大度的。
醫院的情況也很緊張。
有兩個半感染者醫生已經變異，沒有送去體育館，就留在了醫院，方便觀察。
提起這件事，林悅藍嘆氣：“祁晉最近也不太好，感染變異怕就這兩天的事兒了。”
葉星不由得有些擔憂：“祁晉感染變異後，會不會有人趁機搗亂？”
“應該不會。”林悅藍說：“戰時保護醫生，懂不懂規矩。”
看她還有閑心開玩笑，葉星就知道不用替她操心了。
林悅藍說：“來檢查的人，近期變異的會很多。”她感嘆：“以後醫院豈不是會越來越安靜。”
那些正常幸存者們怕是不會經常出來了。
閑聊了一會兒，葉星看時間還早，沒有回小區。
離開醫院，他突發奇想的想去體育館看看。
體育館離醫院很近，步行半個小時就到了。
在室內籃球場的場地外圍了一圈圈障礙物，而外面坐著幾個人。
他們看到葉星過來，站起來警惕了一會兒，看清葉星後放松下來，和葉星打招呼。
葉星第一次來這裏，看他們坐在這裏還很奇怪，便問：“你們在這裏做什麽？”
他們幾個人也不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一個男人說：“大家商量好的，每天都派幾個人來守著，省的有人起壞心。”
聽他解釋後葉星才明白，原來有人想把這些由人變異的喪屍殺掉。
但這些人都有親戚朋友，或是一起生存至今的夥伴在，大家不想看著自己親近的人被傷害，便想出了這個註意。
男人笑得苦澀：“我們也不知道自己能撐到什麽時候，活著的時候還是想護著點他們。”
葉星很理解他的感受。
體育館內喪屍都很安靜，葉星遠遠觀察了一會兒，便和他們打招呼離開了。
其實這件事讓許多人都喪失了生存的鬥志，覺得無論怎麽掙紮都逃不過變成喪屍的命運，那還不如趁早躺平，還能早點休息。
這個冬天註定要多事，但也正因為是冬天，許多事都被掩埋在大雪中，無人得知。
比如他在街道上看到了岳逍。
已經變成喪屍的岳逍。
眼神一掃，一個神似岳逍的喪屍在前面搖搖晃晃走過去。
“嗯？”葉星楞了一下，他下意識的和時空說：“有沒有看到什麽人過去了？”
是他看錯了嗎？葉星有些疑惑。
但下一秒他便看到了在喪屍中也很與眾不同的喪屍。
走近幾步，又多看了兩眼，葉星才確定，真的是岳逍。
葉星正疑惑，他怎麽自己在街上游蕩，小寂呢？
想到小寂，葉星突然想到什麽，在周圍左看右看，看周圍喪屍的模樣。
他想，如果小寂變成喪屍應該也會跟在岳逍身邊。
但找了一圈，並沒有找到小寂的身影。
沒變成喪屍，卻讓岳逍獨自在外面，難道是出什麽意外了……
葉星站在原地，把可能的想法都想了一遍。
就在他皺眉思考時，突然聽到有人叫他名字。
“葉…葉哥！”
葉星聞聲看去，轉頭便看到臨街商鋪的二樓，小寂正站在窗戶旁邊和他揮手。
葉星上了樓，問他：“外面這麽冷，怎麽在這呢？”葉星記得他們在圖書館附近有個非常舒適的安身地。
對此小寂也很苦惱。
“岳哥非要出來，我拉不住他。”
少年攤開手，掌心都被磨紅了。
葉星這才看到地上斷了一截一截的繩子。
別人變了喪屍都是安安靜靜的在體院館裏呆著，哪有這樣拉都拉不住的。
看著小寂身上有些狼狽，葉星多問一句：“他出來都做什麽？”非要出來難道有什麽必須要做的事情？
小寂嘆氣，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面包：“非要出來給我找吃的，明明家裏還有很多……”
葉星：“……”
好在是冬天，外面喪屍活動並不順利，零星幾個喪屍追逐，小寂還能逃脫。
看著身上劃破幾個口子的衣服。
葉星心想，等岳逍真能清醒過來，發現為了找點吃的，最後把人丟了可有他難受的。
原本以為現在兩人很安全，沒想到會遇見這樣的事。
這外面冰天雪地的，岳逍他一個喪屍不怕，可憐小寂天天跟著他風裏雨裏。
兩人說話的功夫，岳逍從外面進來，動作緩慢的上樓，無視葉星和時空，走到小寂面前，僵硬的手指打開，裏面放著一塊已經凍硬的糖。
小寂把糖接過來。
岳逍轉身下樓，這次小寂跟著他一起下樓。
他和葉星說：“哥，我先走了。有機會再聊。”他要跟著岳逍轉移了。
葉星看著兩人這套熟練的流程很無語。
在小寂要下樓的時候葉星叫住他：“跟我走吧。”
在小寂看過來時，他指著還在下樓的岳逍，“他也一起。”
最後，並不十分配和的岳逍被時空錘了幾下，被拖了回去。
小寂也在小區裏安頓下來，收拾了空置的房子給他們倆居住。
時間一天天過去，窗外的雪落下又化開。
靜待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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