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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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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厲那樣一個聰明的人,怎能不懂風六郎的苦心,他慢慢地站起身來,久久地看著風六郎。

末了,沖著風六郎深深地鞠了一躬,午厲道:“本該死了的人,卻能長長久久地活著,這原就是上天的恩賜,既給了我,我又何必逆天,六爺想得清楚,行得果斷,可我,斷斷沒這決心,如此,午厲這就拜別六爺了。”

風六郎無言,扶起他來,替他拎起了包袱。

午厲抹幹了眼角最後一點濕潤,打開匣子,將最初的半截殘物取出,放至風六郎的手心:“六爺此物您還是留下吧,您將那石頭給我,是為我留了退路,我將這東西還給您,您就只當為自己也留條後路吧。”

兩條退路,截然相反,一生一死,就此訣別。

“所以……”風清點點下巴,“那半個寶物便是冰種,從此便成了我寒舍的家傳之物……”

午厲一笑,從懷中掏出一個珠子,正是之前被午厲謊稱扔掉了的珠子。

“你家家大業大,家傳之物多了去了,還有這個,冰魄,我當時也一並還了,既服冰種必回有寒癥,我拿著也沒什麽用,最終被我帶走的,不過是冰破而已。”

冰魄,冰破,一字之差,千差萬別。

此後冰種駐在了寒舍,冰魄掛在了每任莊主的脖子上,而冰破,則隨著午厲一同飄落在江湖。

那日風清口咽冰種後,正遇大火,冰種保其火不能侵,可是冰魄尚且串在風清的脖子上,冰種雖釋放了寒氣,卻因冰魄的壓制不能發揮其全部的作用,因而風清才斷了條腿,風清在廢渣木堆裏埋了多久,冰種就被壓制了多久,等到風清從裏面掙紮出來時,即便冰魄在掙紮中被弄丟了,風清的腿終究也因為耽擱了太長時間而不能痊愈了。

午厲將其中的關竅說給風清聽,風清“嗷嗷”地在地上打著滾,覺得自己這條腿斷得太冤了。

“那,那另一位呢?”風清打夠了滾,頂著滿頭的草屑坐了起來,看著另一座墳發出了疑問。

“嗯……”午厲滿臉糾結的思索了很久,艱難地說道,“我有點算不清這個輩分了,反正就是六爺的獨女,你……太太太太太太姥姥?”

兩個人同時楞住了,這確實算不清啊。

“罷了!”風清頭痛地揉了揉頭發,“反正都是我祖宗,那……這位老祖宗怎麽也埋在這裏呢?”

午厲面上一滯,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風清看出不對來,他心裏冒出個很不恭敬的念頭來,看著午厲還是滿臉羞愧的模樣,風清怒瞪起雙眼,吼道:“你竟然會做出這種事來?你怎麽對得起我太太太太太太太爺爺?!你個老不死的,我打死你!”

順手抄起地上的一個石頭,風清奮力地扔向午厲,反正也打不死,砸疼這個浪蕩的老不修也是解氣的。

“不是!不是!”午厲手忙腳亂地抵擋著風清的攻擊,“她是好好嫁了人的!還生了你太太太太太爺爺,要不然你們家是怎麽傳下來的?”

覺得午厲說得有道理,風清粗喘一聲便坐了回去:“那到底是怎麽?哎?不對啊,怎麽是他們父女倆葬在這裏,最初的風家夫人呢?”

“可算問到點兒上了。”午厲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離了風家,我便在江湖上飄了許久,約摸著兩年後,有次我途徑鎮上,卻聽說風家出了大事,那風家夫人當初執意讓女兒嫁入當地的貴子家,不顧女兒已經有了意中人,楞是接了那貴子的聘禮,貴子家哪能有那麽好進?六爺的女兒嫁過去後便沒有一日好日子,後來,那貴子勾結了當地官府,具體不知做出了什麽事,六爺一怒之下,跟那貴子家鬧掰了,得罪了官府和豪紳,風家的日子,自然就開始舉步維艱,在這中間,那風家的夫人也沒少摻和,六爺與她的夫妻情分,也已經名存實亡了。”

午厲緩緩地回憶著,由於過去了太久,有些地方實在是記不清了。

“嘖,”風清像個局外人一樣咋舌搖頭,但畢竟是先祖,也不好多說什麽,只得搖頭嘆道,“從前遭官匪勾結而致家破人亡,風老太爺本就恨透了那些惡官,所以必然不會容忍我那太奶奶竟也與官府有染,想我那太奶也只是小門戶出身,竟能交際到與做官的有聯系,也著實有心計。”

午厲癟了癟嘴,默認了風清的說法。

“後來,我重新尋上了風家,再見時,六爺已經蒼老到滿頭花白了,他求了我帶他和已被休離的姑娘還有快要滿月的小孫子離開風家,我答應了,尋了這塊世外桃源,讓他們安穩地過了完下半生。”

“嗯?”風清奇了,“人都被你拐跑了,那寒舍是怎麽來的?”

“哎呦!”午厲一瞪眼,“那些畜生都將人欺負成這樣了,我是六爺的兄弟,縱然他不說,難不成我還能任人踩到他頭上去?六爺在山上住著的時候,我就尋了空,下山把那群畜生給收拾了。”

後來,風六郎走了,大姑娘也走了,風清目睹了他們父女二人的衰老和離去,再看看身邊已經長大了的孩子,終究狠了狠心,將孩子送回了老園子,助他重新建家立業,那園子,便是寒舍的前身。

午厲說完,便等著風清發表高論,哪知風清聽後,卻長久地沈默不語,坐在那裏玩著草桿,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怎麽?”午厲碰碰風清,不知這孩子又怎麽了。

風清擡頭看向那兩座墳。

此時微風輕撫,日光溫和,這時過境遷許多年,那兩塊石碑縱然已經皸裂,卻仍舊好好地立在那裏,可見午厲必然時時過來探望、修葺。

“所以,即便我說了那樣的話,他卻怎麽都不肯留下我。”

風清在心裏想著,這一瞬間,他終於明白了午厲的顧慮和苦心,看著別人在自己面前漸漸老去,明知他們是要死的,卻什麽都不能做,死了的便死了,沒死的還要繼續承受回憶和思念的煎熬,如若每個人都要在他身邊死去,那即便他不病不老,恐怕從心上就已經死了千百回了。

“沒什麽。”風清搖搖頭,站起身來去拉午厲,“你今日想跟我說的我全都明白了,也不必再多言了,逝者在這裏長眠,打擾的時間長了也不好,我們走吧。”

說著,便頭也不回地鉆回了山洞。

午厲笑笑,跟在他身後往回走著,心裏感到了久違的充實。

歲月漫長,若是一人流浪,怎能不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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