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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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昆和跑堂進來時,便看淩碗以豪邁之狀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跑堂的自知不能多言,但仍舊忍不住地往床上瞟了好幾眼,卻見床上這小哥面容清俊,竟不覆方才那般蠢笨的樣子。

跑堂平時在客棧裏跑來跑去,什麽樣的人都接觸過,現看這人前後面容差距如此之大,想是故意做醜的,只是這樣一來,這屋裏的兩人怕不能是兄弟關系了。

想著,跑堂的眼神便漸漸輕浮起來。

淩昆在旁邊看得明白,不悅地輕咳一聲。

跑堂趕忙回神,知是自己不註意,生怕捅了婁子,趕緊把頭轉過來,臉上還陪著笑。

“對不住對不住,”跑堂趕緊去搬水,再回頭時連頭也不敢擡,等到兩桶都搬出去後,淩昆在後面重重地把門摔上。

這一聲直接把淩碗驚了起來,只見他慌忙坐起身,又驚又迷糊地問道:“什麽聲音?怎麽回事?!”

淩昆也坐在床上,面無表情回道:“沒什麽,剛才關門關狠了,聲音響了些。”

淩碗撫了撫胸口,只覺得心若擂鼓,在深眠中被驚醒,那滋味著實不好受。

“我還以為發生了什麽事兒呢,可嚇死我了!”淩碗埋怨著。

“能發生什麽事?行了,睡覺吧,”淩昆往裏推他,“你睡裏面,往裏靠靠。”

淩碗有點不情願,但也知道自己睡外面恐怕半夜就得掉下去,遂不情不願地在裏面躺下,躺好了還不忘叮囑淩昆:“晚上別擠我啊。”

“得了吧,”淩昆不以為然,“我今晚不打暈你,不到半夜你就得鉆我懷裏。”

“這是說的什麽話?”淩碗瞪大眼睛,似乎不能理解為什麽淩昆會突然這麽說,“我又不斷袖!”

“哪個說你斷袖了?”淩昆不耐煩地翻過身去,背對著淩碗,“你身體是什麽情況我比你了解,到時候你寒毒一發,渾身就跟冰塊似的,那時候就不是你能控制住的了,不信今晚就試試。”

“我……”淩碗不可置信地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末了,賭氣般地躺回去,也同樣背對著淩昆。

兩人一時間無話可說。

正當淩碗迷迷糊糊間又要睡過去時,淩昆突然問他:“你知道為什麽我非讓你把臉洗幹凈麽?”

淩碗此時困得腦子已經轉不過彎兒來了,便順著話頭隨口問道:“為什麽啊?”

淩昆說:“因為我怕你頂著那張蠢笨的臉往我懷裏鉆時,我會忍不住打你。”

“……”

淩碗在睡著前還想著淩昆果然是在誆他,遂眼一閉,進入沈睡中。

淩昆聽得身後安靜了,扭過身來看淩碗,果然見其睡得哈喇子流了一枕頭,衣襟半開著,好不容易烘幹的頭發糊了一脖子。

“這是什麽樣子。”淩昆嘆氣,伸手幫他把頭發挪到一旁,淩碗睡夢之中覺得有人在碰他,不舒服地“唔”了聲,淩昆趕緊把手挪開。

“綠兒,要喝水。”淩碗喃喃道。

淩昆一楞,半天沒回過神來。

“綠兒,喝水!”許是半天不聞有人回應,淩碗在夢裏壞脾氣地摔了下手,直接打在淩昆胸前。

“好你個兔崽子。”淩昆悶著氣,也拿他沒法子,只能起身去桌邊倒水。

這邊茶杯還沒滿呢,身後的淩碗就“啊”得叫出了聲。

淩昆慌忙回頭,淩碗已經坐了起來,胡亂地渾身抓撓著,身體還不斷地打著擺子。

淩昆趕緊回到床邊,只見淩碗身上昨天起疙瘩的地方覆又鼓了起來,隱隱地泛著青色,而其他還完好的皮膚則燒得緋紅。

“哥!哥!”顯然淩碗的意識還是清楚的,只是被嚇得不輕,他抓住淩昆的手不斷叫著,另一只手還使勁兒地抓著身上。

“沒事沒事!別怕!別抓!”淩昆捉住他的雙手,不讓他再繼續自殘,“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把你打暈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淩碗在激動狀態中慢慢鎮靜了些許,只是身體還在不斷抖著,並且有著越抖越厲害的趨勢,淩昆知道他冷,趕緊運了些內力給他。

“哥。”應該是難受得厲害,淩碗突然小聲抽泣起來,哀求地看向淩昆。

淩昆見不得他這個樣子,忙應道:“我在,別怕。”

“哥我求你了,你還是把我打暈吧,我真的好冷,又冷又癢,好像有螞蟻在咬我。”淩碗的眼淚越流越多,腿也開始難受得亂蹬起來,淩昆低頭,果見那雙玉白的腿上也鼓起了大片疙瘩。

“乖,一會兒就不難受了,”淩昆哄他,“淩碗聽不聽哥的話?”

“聽!聽的!”淩碗已是忍無可忍,身上的每一處皮肉都像是被針紮著般疼痛,他此時已經沒有思考的能力了,只一味地看向淩昆,希望他能讓自己盡快解脫。

“乖,衣服全脫了。”淩昆放開他的手,自己轉而抓向淩碗的衣襟。

淩碗下意識地捂住胸口,不知道淩昆要做什麽,只能用滿眼的祈求與淩昆對視。

“乖。”淩昆壓迫地盯著淩碗,直到他慢慢地松手,任淩昆把他脫光。

淩昆把淩碗推回床上躺好,自己一手把衣襟敞開後也上了床,然後將不停發抖的淩碗拉進懷裏裹好。

“嘶~”淩昆倒吸口涼氣,覺得自己跟抱了個冰塊似的。

懷裏的淩碗卻是滿足地輕嘆口氣,隨即把自己更往裏拱去。

“淩碗,淩碗?”淩昆一邊喚著懷裏那貪得無厭一味汲取溫暖的人,一邊慢慢地發力提升體溫。

“嗯?”淩碗總算回過點神,擡頭看向淩昆,眼裏還帶著被痛意折騰的濕氣。

淩昆也被凍得發楞,嘴唇哆嗦幾下,緩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道:“一會兒我給你輸內力,我知道你以前肯定是會武功的,等會兒好好感受一下內力在你體內是怎麽走的,順著那股勁兒走就行。”

淩碗被他說得不明所以,眼見著淩昆這就要開始了,趕緊出聲打斷。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等一下!”淩碗有種無從下手的慌亂。

“沒事!”淩昆的手穿過淩碗的腋下,在淩碗後背將人抱住,牢牢地把淩碗固定在懷裏,也不管淩碗是慌是亂,徑自地開始運著氣。

淩碗此刻意識分外清醒,疼痛的刺激讓他又驚又怕。

“一會兒你讓體內的內力順著勁兒走,哪裏痛就是哪裏堵了,到時候你告訴我。”淩昆的內力流失得厲害,淩碗的體內似乎是有個無敵洞,貪婪地吞噬著淩昆的存貨,即便淩昆想要放慢洩力的速度也不得行。

淩碗雖然還是一頭霧水,卻聽話地點了點頭,此時他已感受到了身體裏的變化,一股暖流從後背流入,環繞著向前推進,身後的冰痛也明顯地得到了緩解,淩碗閉緊著雙眼,進入了一種放空的狀態,感受著淩昆的內力正在向四肢蔓延。

淩昆就沒那麽好受了,他的內力正在源源不斷地流失著,身體的溫度也在逐漸下降。

忽然,淩昆敏銳地感受到淩碗體內的寒氣正順著兩人肌膚相貼之處向自己侵蝕而來,淩昆猛一發力,堪堪將其逼退。

洩洪般的發力方式終於讓淩碗的身體有了反應,淩碗覺著方才還如溪流般溫和的暖流此時就像大江大浪般不斷地沖刷著他的經脈,沖得他渾身生疼。

“輕點,好痛!”淩碗承受不住,同時感覺在後背某處像被堵了似的,內力在裏面流通不暢,正四處沖撞著。

“哪裏?”淩昆亦是滿頭大汗,手在淩碗後背輕輕地滑動,“這裏嗎?”

淩碗痛得開始小幅度地掙紮,如那晚一樣,萬蟻啃食的感覺再次襲來,偏偏淩昆抱得緊,竟是未能掙脫半分。

“後背!脖子正下方!”淩碗急得發瘋,他惶恐地認為再這麽下去,自己的後面必會皮開肉綻。

淩昆依言輕撫著淩碗的脊柱,果覺內力擁堵在那裏凝滯不去,能清楚地感受到手下這一條線倒比旁邊燙得許多。

“別動!死不了!”淩昆被他扭得心煩,這哥們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麽狀態,怎麽還敢扭。

“你還是把我打暈吧,太遭罪了。”淩碗哭哭啼啼。

之前淩碗頂著張蠢臉的時候,他哭倒也罷,淩昆只是覺得又蠢又難看而已,現在臉上的油汙都抹去了,淩碗還這麽哭,淩昆就覺著這幾分弱勢不該出現在那張臉上,看著十分礙眼。

“好了,不哭了。”淩昆壓下不耐,柔聲哄他,臉上卻越發冷硬,幸而淩碗埋首在淩昆懷中,沒看著那副嫌棄的表情。

“讓你醒著自是有事要做,你暈著可怎麽運氣,索性忍耐這一晚,往後能好受點。”淩昆的手沒閑著,一會內輸一會兒外吸,淩碗身上這毒古怪,是寒氣內侵卻逢夜外洩,體內淤堵卻四肢不凝,淩昆輸給他的內力不少,只是除卻滯留在淩碗後背上的這些,其餘的竟不知去了哪裏。

“我能做什麽?難不成讓我醒著就只是讓我遭罪嗎?”淩碗打心底是信任淩昆的,自知淩昆不會讓他出事,卻因未知的恐懼而一遍遍地要著哄勸,無非是因內心慌亂,尋求安慰罷了。

“好了,閉眼,”淩昆一個頭比兩個大,實在分不出精力去顧及他的想法,分出一只手捂上淩碗的雙眼,然後在其耳邊說道:“閉眼感受就行,還是我之前說的,哪裏痛就告訴我,哪裏堵也告訴我,其餘的話不要再說了,否則把你扔在這裏,反正一晚上也死不了,頂多痛暈過去。”

淩碗駭得趕緊閉緊雙眼,同時伸出胳膊纏住淩昆的脖子,生怕淩昆說到做到,只是用力過猛,差點把淩昆勒沒氣兒。

屋內桌上,僅餘一根蠟燭搖搖晃晃,散發出微弱的光線,床上人影綽約,斷斷續續的低吟中偶爾穿插著一兩聲驚叫,接著在低沈的呵斥聲後,又會帶來一段沈默,如此反覆,天之將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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