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天，想著那夥人應該是走了的，兩人便又回到荒廟，進去的時候，淩昆的臉上印著一個很明顯的巴掌印，看著新鮮熱乎的很，淩碗則眼淚汪汪地捂著屁股跟在後面，看著腿好像更瘸了。

托剛剛那一嗓子的福，淩碗的腦子在吼完後瞬間歸位，鬼壓床的狀況也漸漸消失，不消片刻，力氣就湧回四肢。

能活動後，淩碗幹的第一件事就是跳下來把淩昆按在地上狂抽，淩碗的力氣小，淩昆還沒把他放進眼裏，而且怎麽說都是自己理虧，誰讓自己手欠去摸人家屁股來著，反正這點勁兒也打不壞人，索性讓他打去。

淩碗打累了便靠在一邊氣喘籲籲，淩昆瞧著他偃旗息鼓了，便也站起來，笑嘻嘻地跑到人家跟前兒去嘚瑟，身後的尾巴差點沒搖上天。

俗話說，做人不能太嘚瑟，嘚瑟大了容易扯著蛋。淩碗此刻連氣兒都喘不勻，看著被自己打了半天的人一點事兒都沒有，還那笑得跟朵花似的，剛剛順下去的氣兒“騰騰騰”地又生了起來，於是……

“啪”的一聲，淩昆的腦袋很穩地偏向了一邊，這巴掌的力度跟方才完全不一樣，聲音也尤其響亮。

兩人都懵了，不同的是，被打的人臉色漆黑，打人的卻面色煞白。

“我……”淩碗也沒想到這一巴掌居然這麽大力，眼瞅著淩昆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紅鼓起來，面色卻陰沈漆黑，淩碗漸漸地有點害怕，嘴唇哆哆嗦嗦地亂抖著，也說不出什麽話來。

淩昆一步步地逼近淩碗，把人逼得直起腰背靠在墻上。

淩碗終於害怕了，眼裏不自覺地泛起點水色，左右晃著眼神，心裏想跑，可就是邁不開腿。

“我不是故意的。”覺得逃跑無望，淩碗裝起可憐來，奈何長了張涼薄臉，雖然被小玉添了幾筆改了基調，也僅僅是從涼薄進化成了蠢笨而已，看著既不討喜也不楚楚可憐。

所以這聲討饒基本沒什麽作用。

沈沈暮色中，巴掌聲與哀嚎交相輝映，驚起烏鴉一片。

淩昆在廟外劃拉了幾根枯樹枝，“嘿哈”一揮將火生起來，淩碗在一旁找了個位置歪下，此刻他是渾身別扭，坐著也疼，站著也疼，讓他側躺著他還不樂意，說是地上有灰，這股矯情勁兒，氣得淩昆想拿棍戳他。

“合著今天在地上睡了一天的人不是你啊？”淩昆一語直擊重點，淩碗一楞，似乎剛想起來這茬，是啊，自己在這矯情什麽呢，先前不還天天睡巷子呢麽，這會子還是在廟裏，反倒不能忍了？

不想還好，一想就覺得確實有點莫名其妙，也不知道自己哪兒來的本事矯情。

“行了，過來睡吧，這邊暖和。”淩昆也有些疲憊，雖然只是演了一天，但功夫也算耗在那裏了，總歸身上是疲乏的，招呼了淩碗一聲，自己就先躺下睡了。

淩碗乖乖地走過去，在淩昆身邊躺下，躺了沒一會兒就重新坐起來，淩碗感到很崩潰，不知怎麽的，一想到自己躺在滿是灰塵的地上就渾身發癢，明明以前再臟的地方都睡過。

“什麽毛病？”淩碗在心裏狠狠地鄙視了自己一通，然後賭氣似的又躺了下去，只是不消一會兒，便又抓耳撓腮地爬起來，也不知是那種念頭在作祟還是這地上真的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淩碗撓著撓著便覺得自己手臂上好像起了一片疙瘩。

“你睡是不睡啊，烙大餅呢？”淩碗反覆的折騰終於把淩昆也給折騰起來了，這麽大個人在你身邊起來又躺下的，是個人都睡不著。

“我身上好癢。”淩碗有點憋屈，方才被他收拾了一頓，現在也不敢跟他叫板，只得實話實說，把手伸到淩昆眼前兒，證明自己真的沒撒謊。

淩昆方才是閉著眼抱怨的，現下聽淩碗如此說，便忙睜開眼，正好看見伸在眼前的手臂，淩昆定睛看去，果然是起了一排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嗯？怎麽會這樣？”淩昆翻身坐起，抻過淩碗的手臂仔細地瞅著，密密麻麻的小紅點被白皙的皮膚襯得尤其紮眼。

“我覺得我後背也起了很多。”淩碗另一只手去抓自己後面，卻怎麽撓也撓不到，越撓不到就越癢，最後急得拎起旁邊的木條去蹭。

“幹什麽，別動！”淩昆連忙制止他，把人往自己身前拎，“你別動，我給你看看。”

淩昆讓淩碗背對著自己坐下，然後叫他把上衣脫了，淩碗癢得難受，十分聽話地照做，當淩碗後背露出的時候，淩昆不自覺地吸了口氣，覺得情況實在是不妙。

淩碗背後紅彤彤的，起了密密麻麻的一片紅疙瘩，看著不像疹子之類的，並且這些紅疙瘩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著。

“……”淩昆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淩碗顯然是愈發地難受了，伸著胳膊想要抓撓，被淩昆一手制住。

“別動。”淩昆抓好那兩只亂抓亂撓的手，自己伸出一根指頭去輕點著淩碗的後背，只覺得那些疙瘩邊緣發軟，越到中間越硬，像是包裹著什麽東西一樣。

“到底怎麽了？”背後久久的沈默讓淩碗也覺出些不對，自己看不到發生了什麽便更是心慌。

淩昆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說，突然他發現淩碗手臂上的那些疙瘩也開始變大變猙獰，有著向後背靠攏的趨勢。

手臂上的異樣終於引起淩碗的註意，他擡頭去看自己被抓住的雙手，卻被駭得瞪圓雙眼。

“這，這是什麽？”淩碗的開口便是顫音，顯然是被嚇得不輕。

“淩碗。”淩昆在後面輕輕地叫了他一聲。

“啊？”淩碗楞神，隨即反應過來，略帶哭腔地叫道：“我這是怎麽了？這些都是什麽？你快想想辦法啊。”

忽然淩碗發出哀叫，脊背瞬間僵直，似乎被什麽撞在背上一般，胸膛不斷前挺著。

“好疼！”淩碗顯然是坐不住了，不斷著扭動著身體想要掙脫出來，淩昆毫不懷疑，一旦自己松手，他會立刻倒在地上打滾。

“小碗，”淩昆定神，深吸一口氣，上前將淩碗整個攬在懷裏，附在他耳邊說道：“別怕，你先睡一覺，睡醒了就沒事了。”

淩碗在驚恐之中神思慌亂，沒弄明白淩昆是什麽意思，自己都這樣了哪兒還能睡得著？這夥計是在開玩笑的麽？

正想著，忽然脖子上傳來劇痛，淩碗眼前一黑，霎時間墮入黑暗。

淩昆接住倒下來的淩碗，把他翻過來，讓其趴在自己腿上。

淩碗後背上的癥狀淩昆是見過的，之前老爺子的藏書庫裏什麽亂七八糟的典籍都有，淩昆便是在一卷竹簡上見過類似癥狀的描述。

“外軟中堅，邊炙內寒，觸之有異其中，此寒毒外洩。”

淩昆仔細觀察著手下的皮膚，嘴裏念念有詞，淩碗後背的癥狀與書中描述的並無二致，只是較文字描述看起來更為駭人，那本書是淩昆當初隨手翻看的，也沒正經去記，所以絞盡腦汁也想不起來後面寫的什麽東西。

“這可怎麽辦……”淩昆第一次覺得，自己這種看一半扔一半的習慣真是要不得。

“要是寒毒外洩的話，無外乎是洩出來或者用熱性物抵消掉，”淩昆喃喃自語，卻又覺得好像沒這麽簡單。

此時，淩碗的後背已經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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