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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曬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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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淩碗站穩後,淩昆再回頭時已是滿臉堆著笑,淩碗則唯唯諾諾地站在淩昆身後,臉上的委屈藏都藏不住。

此時,那半大的小子也下了馬車,正好笑地看著兩人,旁邊的大塊頭則鼻孔朝上,扭頭懶得搭理他倆。

“方才小弟見二位的馬車突發狀況,這才上前搭救,既然二位並無大恙,那小弟們這就走了,走了。”淩昆心虛地客套兩聲,說完就要帶著淩碗往後退。

“站住!”大塊頭扭回頭,鼻孔已然翻在天上,“你小子真當我們傻啊,我們蕭王府的馬不說是世間最好,那也是馴熟得很,這麽條大路,馬跑在你倆身邊莫名其妙地就受到了驚嚇,可不就是你倆搞的鬼嗎?”

“蕭王府?!”這下淩昆是真懵了,本看著那轎子華麗,想著宰個肥羊、順個肥差,萬萬沒想到居然攔了個皇親國戚。

“大哥錯怪了,我二人好好地在那吃著飯,不想貴府的馬匹受驚,我好心過來幫你們拉住馬,大哥不領情倒罷了,怎的還賴上了。”

淩昆心想這鍋自己千萬不能認,裏面可沒有好菜。

淩碗看那大塊頭也不是個省油的,這邊淩昆也是油嘴滑舌人得讓人捉不住話頭,想著自己這種笨蛋可千萬別再多舌,沒得露出破綻,便只在一旁點頭,方才被那人掐得眼淚汪汪,如今再配上這麽一副委屈的表情,倒也顯得可憐。

大塊頭還在思量著怎麽收拾這兩個小子,偏偏一旁那小公子看著淩碗可憐的樣子動了惻隱之心,淩碗的臉被小玉收拾得憨厚蠢笨,再配上那一副被人欺負了的表情,反倒讓人平添了幾分不忍。

“罷了罷了。”變聲期的小子僅說了四個字還破了個音,淩碗差點沒忍住笑出來,幸虧淩昆在旁邊悄悄地掐了他一把,這才憋回去。

“世子,這二人明顯有問題,萬不能就這麽輕易放過。”大塊頭沒想到世子如此好說話,不免有些急了。

那邊二人聽著一聲“世子”,腦門上的汗便又多了幾分,淩昆心想今天真是走黴運,本來想著宰頭肥羊倒罷了,沒成想是劫了只小虎崽子,當真是動手前沒看黃歷。

“管他二人是何人,看著也不像有能耐的樣子,遠遠趕走就是了,何必費精力,父王還在等著我們,沒得誤了正事。”

世子都這麽說了,自己也沒必要再計較,平白落得沒趣,大塊頭想了想,隨即大掌一揮,將二人輕松地掃出五歩開外,淩昆倒還好,提前有了準備,待大塊頭動手時他也便借力向後退去,但淩碗就慘了,還在那摸著脖子呢,一個沒防備就倒飛了出去,所幸淩昆手疾眼快地在他背後虛扶了一把,否則便要如同那翻殼的王八一般,四腳朝天了。

馬車“噠噠噠”地遠去,淩碗這才委委屈屈地看著淩昆,怨氣唧唧地指責淩昆,“你說你大清早的,這是鬧的哪出兒啊?”

淩昆深吸一口氣,轉身,跟沒事兒人一般往回走,“人家不都是守株待兔嗎,我尋思那樣太慢了,想來個人撞兔子。”

“所以呢?”淩碗大呼小喝,十分不穩重地嘚瑟著,“合著人家守株待兔得個兔子,你人撞兔子差點把自己搭進去?”

“行了行了,”淩昆面子上有點掛不住了,“這不是看走眼了嗎,撞兔子當然能撞死……”

“然後呢,兔子呢?”

“這不撞老虎身上了嗎……”

經過大清早的這麽一鬧,兩個人連消食的時間都免了,淩碗掂掂錢袋,昨晚嫖資開銷太大,現在袋子裏僅剩下幾個銅板兒,正相互碰撞著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點都不沈甸甸,一點都不動聽。”沒錢的不安全感又開始包裹著淩碗,這讓他說話的語調都開始降低。

忽然,淩碗想起了啥,眼睛“噌”得亮起來,上前一把抓住淩昆的袖子,把淩昆嚇得夠嗆,還以為他突發羊癲瘋。

“幹,幹啥?”淩昆小心翼翼的,生怕音調太高刺激了病人。

“咱們還去賭錢吧!”淩碗情緒激昂,“賭錢來錢快,手氣好的話我們還能去紅樓住幾宿!”

想起小玉姑娘,淩碗適時地流了兩滴哈喇子。

淩昆氣急,大吼一聲,出手彈在淩碗的腦門上,淩碗猝不及防地被震到暈頭轉向,迷迷糊糊間被淩昆拉到碼頭上曬太陽。

“嘿咻!嘿咻!”纖夫們喊著口號發力,淩昆依舊是驢屎蛋子表面光的拉法,輕松地把自己逼出一腦門子汗,經過衡量之後,淩昆決定不再給淩碗一夜暴富的機會,畢竟這小子空有個摳門的表象,等到有錢後比誰都能敗家。

“哥,”淩碗小嘴甜甜,“我能不能找個陰涼的地方坐著,這地方太曬了!”

“不能。”淩昆言簡意賅,“都沒讓你來拉船,你休息還挑地方。”

淩碗不樂意了,往後一仰躺在地上,太陽烤得地面發燙,跟鍋底沒啥兩樣,都是淩昆的謬論,說自己經脈不好,躺一躺權當火療。

倒是一起拉繩的纖夫看淩碗不順眼了,趁著休息的空檔,轉頭沖著淩昆說:“你說你弟挺大個小夥子,你讓他幹點活啊,成天躺著像話嗎?”

淩昆樂了,笑笑解釋道:“我弟身體不大好,從小生病落下了病根,幹不了重活,他比較適合做些動腦子的事。”

其實淩昆覺得動腦子的事他也幹不了,畢竟淩碗一看就像個好拐的樣兒。

淩碗從日上三竿睡到了日落西山,期間連個屁都沒放,過往的馬車原本都走得好好的,忽然瞅著前面躺著個人,不知道是死是活,連忙拽繩繞道,生怕被人訛上,好在淩碗躺的位置還算偏,等到淩昆結完工錢來拉他時,他還沒有被哪個不長眼的碾死在地。

淩碗的身體到底是虛,睡的時間長了反而渾身倦怠,半瞇著眼睛愛醒不醒的,淩昆拉他幾次都沒拉動,便蹲下來看他,發現淩碗的狀態是真的不太好。

“能不能走?起來吃飯了。”淩昆拍拍他的臉。

“唔。”淩碗意識迷迷糊糊的,感覺渾身沈重,跟鬼壓床似的,怎麽都動不了,話也說不出來。

淩昆倒也沒慌,他知道淩碗身上的毛病多,這才逼著他曬了一天的太陽,但現在眼瞅著天漸漸地暗了下去,再躺著可就不是個事兒了。

“欠了你的,你個兔崽子,”淩昆趁機在淩碗的腰上掐了一把,反正他也動不了,只能生挨這一下,淩昆抓起淩碗的一只手臂繞到自己脖子上,起身把人帶著站起來。

淩碗耷拉著腦袋,跟養不活了一樣。

“走你。”淩昆躬身把人扛到背上,晃晃悠悠地朝著夕陽落下的方向走去,橙黃色的餘暉打在肩頭,讓淩昆有了種回到過去的錯覺。

師父還在的時候,師兄弟幾個經常趁著師父練武的空檔跑下山去玩,玩到忘形,往回跑的時候已是日枕山頭,橙黃的光束穿過林蔭打在瘋跑的幾人身上,笑鬧聲震飛了回巢的鳥兒,等到好不容易飛奔回山頂,迎面卻是師父鐵青的面孔,於是一行人又整整齊齊地跪在院子裏。

“庭下如積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橫,蓋竹柏影也。”

短短幾天,師兄弟幾人楞是把這句話領悟得透透徹徹。

想到開心處,淩昆不自覺地笑出了聲,正想得入神呢,耳邊就響起微弱的幾聲咳嗽,接著,淩碗垂在淩昆身前的手就有氣無力地擡起來,擡到跟淩昆臉持平的位置,“啪”的一巴掌拍了上去,雖然那力度跟被貓抓一下差不了多少。

“幹啥幹啥?”淩昆不樂意了,背他還得被打,太沒天理了,“沒笑你,真的,我想事兒呢。”

“我管你笑誰,”淩碗依舊是養不活的語調,“我就想問問你,你的手摸哪兒呢?”

話音剛落,淩昆就跟被燙了一般趕緊把爪子挪了個位置,脊背瞬間僵直,淩碗趴在他背上,渾身沒勁兒,只聽淩昆尷尬地呵呵笑道:“我說呢,剛剛腦子裏還在想,我們山頂上那只貓長得那麽肥,我還尋思著怎麽腦子裏想著,手上還能出來手感,也就情不自禁地捏了幾下,不是有意的,真不是有意的……”

“我一定要殺了你……”半死不活的語調幽幽地纏繞在淩昆耳邊。

淩昆咽了下口水,猶豫再三,那句話終於憋不住,說了出來:

“屁股上的肉還挺多的。”

“我一定要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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