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林子淩昆是來過的，他剛下山的時候找不著吃的就想著去裏面打點野味，沒想到這林裏原是有人家的，那天淩昆誤打誤撞找到了一家院子，院子中雞鴨鵝養得膘肥體壯，樹上結著果子望去金燦燦的一片，淩昆當時口水就下來了，翻到人家家裏把鍋裏留著的幾個雞蛋並一只兔子全給下了肚，結果嘴還沒抹幹凈呢，人就回來了，直把淩昆揍得連師父都不認。

“那你還去？”淩碗聽後，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你看看你，你再看看我，難不成你還真想光著腚餵蟲子不成？”淩昆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

“哦。”

淩昆沒大費勁兒就找到了那家院子，這裏的男主人是個獵人，夫婦二人在這裏靠打獵過活，所以未到天黑兩人一般不會回來，淩昆扒在墻頭上看了半天，確定裏面沒人後才帶著淩碗翻了進去。

“有肉！”淩昆剛把淩碗放下來，這家夥就沖著鍋臺奔去，淩碗眼裏沒別的，頭剛轉過來就又盯上了人家的櫥櫃，一激動差點還走了光。

“先找衣服！”淩昆一把將人拽回來，氣都氣笑了，“吃什麽吃，光著吃嗎？”

“你去找啊，我先吃點，剛才胃都騰空了，需要填填。”淩碗摸把自己的肚子，裏面空空如也，此時肉比天大，便是說啥也不起來了。

淩昆拿他無法，但是自己身上還“掛著彩”，聞著味兒想作嘔，只得鉆進了人家的臥房加緊翻找。

淩昆翻找了片刻也沒找到合適的，屋裏的衣服不少，但都是些過冬的皮貨，炎炎夏日的可怎麽往身上套。

淩昆打量了一下人家的被褥子，心想實在不行的話就扯個被單捂身上再做打算罷了。

“唉？這不有兩身麽？”淩碗吃完兔子後一臉的心滿意足，左瞅瞅右瞅瞅還真讓他瞅出兩身衣服來，那兩套衣服幹幹凈凈的，顯然是新做的，感情兒是女主人剛給獵人準備好的夏衣，還沒來得及穿。

“你去給我洗手！”淩昆一把把衣服奪過來，看著淩碗油乎乎的爪子直膩歪，再看看這洗幹凈的人是輕輕爽爽的，反倒是自己身上連擦都沒擦過，泥還在，汗味還在，怎麽想怎麽心裏不舒服。

“毛病。”淩碗走起來麻煩，就近找了塊抹布揩揩油後就興沖沖地伸手去要衣服。

淩昆甩給他一身白棉布的，自己則選了那身短麻衣，淩碗接過衣服後還瞅了瞅淩昆手裏的，覺得還是自己手裏的好，也就樂滋滋地邁著小碎步進了屋去換衣服。

淩昆估算著時間，覺得天還早，順勢去院子裏的井旁給自己沖個涼，好歹把泥點子和汗味去去，也不算糟蹋了衣服。

兩人也知此地不宜久留，收拾了片刻就預備要走了，兩人在院中一照面，異口同聲地說道：“嘿！跟個人一樣！”

“你這張臉……”衣服是好衣服，但淩昆總覺得哪兒不對了，左思右想最後還是盯在淩碗那張臉上。

“怎，怎麽了？不幹凈麽？”淩碗抹了把臉。

“不，就是太幹凈了才不行。”淩昆進屋去掏鍋底，摸了滿手灰後就去糊淩碗的臉，直到把那張凈白的臉抹得黢黑才算完。

淩碗氣得說不出話，直瞪著淩昆不說話，末了指著自己的臉問道：“這樣就好了？”

淩昆得意洋洋，“可不是，別說，這樣一塗顯得眼大牙白的，真不錯。”

正說笑著，忽然屋外有人聲傳來，還隱約能聽見野物撲騰的聲音，兩人暗覺不妙，急忙翻墻頭竄了出去。

“幹啥啊？”淩碗正跑著，忽見淩昆掉頭往回跑，急忙伸手去拽。

只見淩昆悄悄地扒在墻頭上冒了個頭往裏面瞅，邊瞅邊摸身上。

“餵，走了！”淩碗貓著腰偷偷回去拽淩昆的衣角，此時腳步聲和說笑聲已經到門口了，淩昆看看淩碗再看看院裏，似下了很大決心一般拽著淩碗趕緊跑了。

跑出老遠，眼看著又要出林子了，淩碗氣喘籲籲地停下來。

“別，別跑了，可以了可以了。”淩碗拄著雙膝喘粗氣，又想起了剛剛，便問淩昆：“你剛剛幹啥呢？”

淩昆轉回頭看了他一眼，樣子頗為痛心疾首，猶豫了半天才吭吭哧哧地嘟囔了句，淩碗也沒聽清他說的什麽。

“什麽？”

“我說啊，我把錢袋子落在原來的衣服裏了。”淩昆郁悶地摸摸後腦勺。

獵人與媳婦回到家，一眼就看到鍋蓋有被掀開的痕跡，那女人也是記性好，一下就想起之前那個被自己胖揍的漢子來，心裏頓時湧出不好的預感，忙走過去將鍋蓋掀開。

“天殺的兔崽子！”

獵人聽見自己媳婦的怒吼後趕緊湊過來看，中午留的飯已然是不見了，獵人卻也不以為意，笑道：“敢情兒又是那小要飯的，什麽要緊的，不就一只兔子麽，現在獵物多，不差他那一口，好了，別生氣了。”獵人湊過去親了媳婦一口，“不是說給我做了兩身衣服嘛，拿出來看看。”

女人吸了幾口氣，想想也是，不就一只兔子麽，左右現在天熱，放著也就壞了，再加上被自家男人親了一口，心裏也就舒坦多了。

“死相！”女人嗔怪地錘了獵人胸口一下，轉身去拿放衣服的布包。

“天殺的！”

獵人嘴角的笑意還沒消失呢，就又聽見自個兒媳婦那變了調的怒吼。

“怎麽了，怎麽了又！？”獵人趕緊跑過去，等看到媳婦手裏的那件破衣服和腳邊的麻袋片的時候，心裏的火也騰地起來了。

“兔崽子！！別讓我再看見你！！”獵人拽過破衣服猛地往地上一摔，卻聽見一聲脆響，蹲下身把淩昆落下的錢袋子翻出來，打開一看，居然有不少銅板。

兩人楞楞地對視一眼，獵人無奈地笑了一下，“算這兔崽子還有點良心。”

強行有了良心的淩昆帶著淩碗出了樹林，有了這兩身幹凈的衣服，去某些場所就方便多了，起碼不會一進去就被人趕出來。

“不見得啊，你把我臉都塗成這樣了。”淩碗剛剛幹凈了沒多久就被淩昆塗成了黑猴，感覺頗不是滋味。

“那沒關系，當你是我黑奴不就得了。”淩昆看著淩碗顯白顯白的牙，一個沒忍住，笑了。

“你才是黑奴！你全家都是黑奴！”

兩人打打鬧鬧來到一家賭坊門口，上次淩昆來的時候由於身上太臟，剛邁上臺階就被人擋了回來。

“走，一會兒出來哥哥請你吃蒜蓉醋魚。”淩昆這次好歹衣衫整潔，雖然看著也是個窮酸人，但是賭坊從來不拒絕窮鬼。

“真的？”一聽有魚吃，淩碗的眼睛瞬間就瞇了起來。雖然淩碗自有意識起就沒吃過什麽好飯，但是一聽到蒜蓉醋魚時，嘴裏就不自覺地流出哈喇子，腦海裏就泛起吃得舒坦的快感，就好像以前特愛吃一樣。

“走走走。”

兩人進了門去，門口的打手只嫌棄地看了淩碗一眼，倒是沒說什麽。

“咱倆沒本錢吶。”淩碗這才想起問題的關鍵，悄悄地趴在淩昆的耳邊說道。

“沒事，”淩昆被他哈氣哈得耳根發熱，一歪頭在自己肩膀上蹭了下，轉回頭去也悄悄地說：“沒事，咱可以先借點。”

“借點？”淩碗疑惑。

“對，借點。”淩昆點頭，兩人邊走邊說，淩昆一不小心撞在一人身上，忙點頭哈腰地道歉，那人正賭得起性，回頭看了淩昆一眼，接著就撲回桌上。

等兩人走得稍遠點，淩昆豎起兩根手指，手指間儼然夾著一塊銀裸子。

“哇塞，銀子哎！”淩碗興奮道，“咱去玩啥啊？”

“玩最簡單的，比大小，贏了就換桌。”淩昆下巴朝比骰子那桌擡擡，徑直走過去把整塊銀子都壓在了小上。

“那萬一輸了呢，咱可就這一塊銀子！”淩碗跟過去，看著淩昆如此大方不由得就急了，這可是一整塊銀子啊，輸了可就白搭了。

“你哥我還能輸？”淩昆瞟了眼淩碗，轉頭就喊，“就壓小！”

“好，買定離手！”擲骰子的人吆喝一聲，隨即一下一下地搖了起來，手速頗快，搖得一眾賭徒眼花繚亂。

淩碗就站在淩昆後面，只見淩昆頭朝左一片，將右耳對向骰子盅，待到莊家在桌上停定，淩碗註意到淩昆的手在桌下輕輕地彈了一指頭。

淩碗知是有異，不動聲色地擋在淩昆手旁，以防賭坊的人發現淩昆的動作。

“開了啊！”莊家起蓋，盅內儼然是一一二點小。

“哎呀！”淩昆裝作大喜過望的樣子，撲上去把自己的份子全部扒拉過來，“哎呀兄弟好運吶！”

說著從中散了一把銅板出去，嘴裏還嚷嚷著“來來來，送喜送喜啊！”

賭徒們忙撲上去搶錢，淩昆則趁亂拉了淩碗退出，將其餘的錢放在淩碗衣擺處，讓他把衣服撩起來兜住。

“走，換一桌。”兩人換到較遠一桌，淩碗眼尖地發現已經有打手在盯著淩昆這邊了。

“有人看咱們。”淩碗心裏有些膽怯，連帶著臉上的笑都消失了，淩昆回頭看他，頓時被他這如臨大敵的表情笑到了。

“沒事，咱再玩兩把就溜，把錢收好了，別讓人搶了。”淩昆難得見他的面孔這麽冷硬，便笑著去捏他的臉。

到了這一桌上，圍著的人明顯穿著都略講究，淩昆將淩碗衣兜裏的錢拿出一半押在了大上，“兄弟押個大！”

淩碗這次學會了，從一開始就擋在淩昆右手處，身後總是晃蕩著幾個人，即便淩碗神經再大條也意識到在賭坊贏錢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不出意外的，淩昆又贏了，這次投的多，贏得也大淩昆把錢都拾掇在淩碗衣兜裏，照例往外撒了一把錢，接著又從衣兜裏取了一個大銀錠子放在大上，沖著莊家囂張地叫道：“這次我還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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