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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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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脫

深夜,高遠驍接到一通急電,披上衣服前往研究室。

這一帶是山區,黑夜之下山體如同一座座黑黝黝的巨人。高遠驍從山腳平地出發,驅車上山,停在半腰。

醫生蹲在研究室大門外,幹凈的藍大褂墊在地上,有幾分神經質地咬自己手指,背後研究室鐵門上掛著好幾重鎖。

高遠驍走過去,因為不確定醫生的精神狀態,跟他保持一段距離:“01逃走是什麽意思?”

今晚他很忙,陸融拒絕接受仆人的服侍,非要自己洗澡。短短半小時,在浴室摔了兩三次,聽聲音就覺得疼。

仆人害怕他出事,打電話通知老板。高遠驍風塵仆仆回來,推開浴室抱掙紮的陸融,弄得一身都是水。

剛換好衣服,就接到醫生的電話,說01失蹤了。

他們挑選研究所的首要要求便是隱蔽和安全性,以前從沒發生過實驗體或者產品出逃的事件,這是第一次。

醫生失去往常的冷靜,碎碎念道:“不應該啊,我確定都關機了,還把編號20銷毀了,他怎麽有的意識?如果真是01蓄意欺騙、甚至還推出來20做出頭鳥擋槍,那可真是大發現......”

他一激動就愛碎碎念,高遠驍忍著耳煩,從語句中挑揀出主要信息。了解基本情況後,幫醫生捋順思路:“逃便逃了,監控有發現嗎?”

醫生從紛亂思緒中恢覆平靜:“有一個好消息,還有一個壞消息。”

高遠驍靜靜看他,目光有威壓,不打算玩“先聽哪一個”的小游戲。

醫生撇嘴:“好消息是我查了別墅墻外的監控,沒有人進出。”出於安全考慮,高遠驍在住所兼研究所一帶鋪滿密集的監控,醫生習慣性稱之為“電子圍墻”。

“壞消息是——”他神色覆雜:“墻內的監控都短路了半小時,01估計動了什麽手腳,連防護袍都扔了,非常聰明。”

高遠驍目光閃了閃:“他有能力直接逃走,卻選擇留在山裏?”

醫生攤了攤手:“這也正是我想不明白的。”

01能在這麽短暫的時間內完成脫逃行動,肯定隱藏已久。可現在不僅暴露了自己,還不徹底離開。

難以理解。

高遠驍確定01沒有逃出別墅區便放心了:“他只要接入網絡就會暴露蹤跡,不用慌亂,將剩餘的代執法者全部檢測一遍。”

說完時不時看手環,明顯心有雜念。

醫生註意到這一點,先是“哦”一聲以示回應,隨後問:“談戀愛開心嗎?”

高遠驍擡起黑而沈靜的眼珠看他一眼。

醫生笑笑,伸手在自己脖子上指了指:“你這裏,有抓痕。”

高遠驍下意識蹭了下那裏,微微刺痛,拿下手指一看,指尖有血珠。陸融在浴室掙紮得太厲害了,像只不服管教的流浪貓。

從頭到腳排斥他。

高遠驍蹭掉那點血珠,淡淡道:“沒談。”

——

陸融拄著手杖回房間。

高家的傭人像腦子有問題一樣,在他反覆拒絕後,還要湊過來服侍他,有一兩個過分的,還喊他“夫人”。

這種稱呼能是隨便叫的嗎?高遠驍是把他強行帶回來的,又不是濃情蜜意同居。

而仆人們親眼看見少年在浴室裏對高先生手腳並用推拒的樣子,高先生還不生氣,更加確定了陸融的地位——

先生帶回家的第一個人,還縱容寵溺,怎麽可能不是夫人?

於是又要簇擁上來幫他。

陸融扶著墻,拿手杖推開他們,煩不勝煩:“我想自己待著。”

他長得好看,眉梢眼角柔和,毫無攻擊性,即使生氣都溫言溫語的。仆人們怕真惹惱他向高遠驍告狀,順從站在門外:“那您有需要找我們。”

陸融用手杖尖指向走廊末尾:“再離遠點。”

仆人們驚訝,這麽遠可怎麽服侍?他們大多從小被教導當合格的仆人,知道那些少爺小姐們高傲矜貴、最愛使喚下人。

怎麽輪到陸融就不太一樣?防備心重、還不愛服侍,像出身平凡、沒有被服務習慣的平民。

高先生那種冷傲不近人情的性子,居然會心動平民,讓人詫異。

陸融討厭這間豪宅,不僅主人傲慢,連仆人都是一副居高臨下、不尊重人的樣子。他反鎖門,為避免有人拿鑰匙闖入,還特意推來凳子抵著。

做完這一切,才安心躺回床上。

晚風從半開的窗戶中穿過,陸融躺了半分鐘,忽然坐起打量四周。離開之前,他確定自己是關過窗戶的。

有人進了他房間,如果是從門進來的話,沒必要特意開窗戶;很大可能是對方翻窗而入。

他攥緊尾端尖銳的手杖用作防身,依次小心謹慎檢查了窗簾、床底,最終站在衣櫃前。

這是一架貼墻放置的木質衣櫃,約三米高。中午他打開看過,衣櫃分成上下隔層,藏下一名活人不難。

緊閉的衣櫃悄無聲息,在心理壓力的作用下,向外散發隱隱氣場。

陸融猛地拉開櫃門。

——一名青年倚在櫃中,綠瑪瑙的眼珠半闔。

不知道是從哪裏跑過來的,披著一整塊襤褸的黑布。

金發流暢微微散發輝光,中間夾帶幾片枯葉。

陸融呆呆看著他,嗓子幹,腦子暈乎乎的,入幻一樣:“白汀......?”

青年沒有反應,宛如一具精致的等身人偶。

陸融下意識試探他呼吸,空的,沒氣息。他剎時間心神俱亂,雙手抓他手臂,指甲深深陷在其中:“餵?”

因為他的動作,黑布劃上去一截,露出手臂上極具科技感的線條,微微藍光閃爍其中,如同心跳的節奏。

還活著。

不是活人,但確實還活著。

“咚咚。”

敲門聲響起,高遠驍聲音低沈:“開門,陸融。”

陸融剛要松開白汀關進櫃子裏,那只冰涼的手挨到他的,幾乎是本能性地找他十指交握。跟黏上來一樣,廢了半天勁才扯開。

高遠驍又敲了一聲:“你在做什麽?”

陸融等了兩分鐘才打開門,自然詢問:“有什麽事嗎?”

高遠驍掃視四周,跟下午的布局基本一致,床鋪有些亂,說明前一刻少年還在睡覺。他俯視陸融:“為什麽不回答我?”

陸融排斥地皺起眉:“高遠驍,我不用向你匯報什麽,更不是你的附屬物。”

高遠驍揉他頭發:“你說得對。”隨後進門直直走向最可能藏人的衣櫃,並停在櫃門前。

陸融平靜看他,沒有什麽異常反應。

但高遠驍覺得,如果真的拉開衣櫃,無論有沒有在裏面找到什麽,兩人關系都會陷入無法挽回的、互不信任的深淵。

他收回搭在門上的手,主動換話題:“仆人說你不喜歡他們,我便來看看你。”

陸融說:“沒有不喜歡,我不需要他們。”

高遠驍嗓子沙,有些犯煙癮:“你在這裏不開心?我明天讓高黎來陪你?”

陸融直視他:“我猜如果我同意了,你就會反悔。”

高遠驍低低笑了聲,有股子成熟迷人的味道:“猜得很對。”

“陸融,我還沒搞明白自己對你是什麽感情。在此之前,需要你配合。”

只說自己需不需要,並不問陸融的意見。陸融也能理解,上位人嘛,控制欲強、什麽都容易獲得,無意識將身邊的人當所有物,沒分寸。

陸融敷衍道:“祝你早日想清楚。”想明白後趕緊撒手,放他回貧窮卻自由的貧民窟。

高遠驍一走,陸融立即鎖門,打開窗戶把窗檐上的白汀拉進來。

剛才高遠驍站在衣櫃外面時,他心臟都要跳出來了,幸好開門之前做了二手準備,將白汀轉移。

青年依舊半闔綠眼,安靜順從。

“怎麽那麽像失去靈魂的機器人......”陸融搞不明白,大著膽子戳他臉頰:“不會動不會說話,怎麽跑過來的?”

偏偏高遠驍像是在找什麽,說明丟了東西,很大概率就是白汀。

這家的秘密還真多。

翌日。

陸融拖著病軀,以輔助身體恢覆為理由,在別墅內四處逛。傭人們主動服務,他一概接受,就當這些人是免費導游。

他所在的這棟別墅位於山底平地,陸融路過上山公路,試探著撐手杖,想爬上去。

傭人們嚇了一跳,以“您身體剛恢覆些千萬別累到自己”為理由,領陸融回去。一只手扶他肩膀、一只手推他背,幾乎是強迫性阻止上山。

他們越是遮掩,陸融越好奇,篤定山上有什麽秘密。

正想著,一輛漆黑轎車從他們身邊駛過,停在不遠處樹下。陸融推開傭人的手,走過去。

醫生坐在車中檢查附近的監控設備,屏幕之上排布五六個綠點,全都在正常工作。

有人敲車窗,他不喜歡被打擾工作,皺眉擡眼。車窗下拉一截,陸融笑瞇瞇地沖他打招呼:“你好。”

醫生飛快合上電腦,變臉般揚起一個笑容:“你好,陸融。”

陸融裝作沒看見屏幕,驚異:“你認識我?”

醫生說:“我是高先生的助手。”

陸融“哦”了聲,按理說不尷不尬的對話應該停在這裏,他卻主動追問:“助手啊,主要在做什麽?”

他靦腆解釋道:“我想多了解他一些。”

醫生揚眉,想要多了解對方,那就說明喜歡,陸融和高遠驍是兩情相悅。他的笑容更和善:“全息游戲,你有興趣?”

陸融也笑:“游戲。”

“那你知道我進游戲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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