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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戲想要殺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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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戲想要殺死他

現在是黃昏時刻,床簾只拉開一半,餘暉從另一側窗戶投射灰黃陰影。

寢室之內空無一人,水龍頭似乎沒擰緊,時不時砸落一滴水,在瓷臺上留下“噠”的敲擊聲。

為什麽會做這種可怕的夢?

陸融確定自己沒有暴力傾向,對參觀虐殺更是毫無興趣。他腦袋還沒有從暈血後的不良反應恢覆過來,聽水滴聲聽得頭疼,便從枕頭下面摸出手環,找到高遠驍的聯系方式。

打不了字,直接發語音,聲音倦而難受:“你去哪兒了遠驍?水龍頭沒關,吵得我頭疼。”

他揉揉眉心,又解釋一句:“我身上疼,下不了床。”

高遠驍此時在青研聯社。

這是從首都所有頂尖大學篩選出的三十五名學生組合,由各校教授提供學術支持,各大企業提供財務資助。高遠驍才大一就進入青研聯社,是裏面最年輕的一個。

正值自由研討,高遠驍同兩名學長和一名校外學姐待在沙發區,忙碌之中,毫無防備點開陸融發來的語音。

語音很短,播放完第一條自動播放第二條,高遠驍只來得及在“我身上疼”處暫停語音,學長哈哈大笑,暧昧拍他肩膀:“遠驍談戀愛了?真想不到。”

高遠驍轉文字看完兩條語音,退出聊天界面:“室友罷了。”

不僅是室友,還是室友中最麻煩的類型。疼就疼,說什麽下不了床?要他回去關水龍頭,又不是沒有手,怎麽爬上去,就怎麽爬下去。

懶到家了。

學長明顯不信,加上以往研討會結束高遠驍會單獨找教授交流,今天卻一散會就早早收拾東西,更加確定他在談戀愛。

學長給自己正值青春期的妹妹發信息:放棄吧,你男神名草有主了。

這位大一後輩向來薄情寡性,不知道是被誰撬動成功。可惜還不夠成熟,戀人都撒嬌了,他還耐著性子又開了三十分鐘的會。

高遠驍回到宿舍時已經七點鐘,房間中一片黑,按開燈,發現窗簾還是半開,連幅度都沒變。

說明床上的病號沒下床,一直在上面躺著。

他去洗手間擰緊水龍頭,冷淡解釋道:“洗手池壞了,明天我找宿管來修。”

沒人回答,他皺起眉,這就生氣了?就因為他沒聽話回宿舍?

洗手池距離床位不過三步距離,高遠驍冷冷站在床頭:“說話。”

陸融被嚇了一跳,手環沒拿穩,從身上滾落:“你回來了?”

高遠驍接住手環:“看什麽看得這麽專心?”

搜索頁面沒關,他雖然這麽問,卻沒往手環上看一眼,懂得保持距離。

陸融默默退出頁面:“沒什麽,做了個奇怪的噩夢。”

高遠驍覺得驚奇,就因為做噩夢,醒來後給他發語音,恨不得在幹正事的室友立即飛回來,關水龍頭也不知道是不是央求他回宿舍的借口。

陸融拿他當什麽?

高遠驍蹭掉自己下頜因著急回宿舍而熱出的汗水,紅痣鮮艷:“陸融。”

陸融歪頭看過來。

他冷淡道:“我不是同性戀。”

陸融:“......哦。”

完全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坦白性向。

高遠驍回到自己桌前,按開空調,一言不發。

陸融下午沒休息好,強撐著精神玩手環,簡單的小游戲玩了一遍又一遍。怕打擾到認真的高遠驍,特意關的靜音。

依舊被反覆明暗的屏幕光線影響到的高遠驍翻開新的一頁筆記,各個簡易版的人物動作幹凈利落,他沒看進心裏,少見在發呆。

自從陸融受傷後,他對這名舍友的關註度莫名提高,以前在記憶中模糊的五官也越來越清晰。

黑頭發,眼睛烏黑澄澈,嘴唇紅,皮膚白,耳垂也白。

說明人的五官很重要,一旦在別人印象中留下剪影,就忘不掉。

他拿起鉛筆,勾畫白紙上的草稿,一幅幅簡單幹凈的草圖人物中,臉龐部位都是空白的。

Bytine也需要五官。

背後的光源驟然熄滅,久久沒再亮起,陸融睡著了。

——

陸融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在漫長的小巷之中。

他已經親眼目睹前方那名孩子第三次死亡。

刺穿、摔死、捂住胸口發病。

每一回死亡之後,他就會回到小巷的起點,再度跟在孩子身後。

這一整套流程太眼熟了,不就是最開始他剛穿越“死亡——重生——再死亡”的過程嗎?區別是當時沒有人跟著他,自己也不是一名手無縛雞之力的孩童。

孩子像只脆弱的鴿子,受擊後張開的鬥篷就是羸弱翅膀。薄如紙的腰背拱起,每一次死亡都疼痛萬分,每一次都不發出一點聲響。

陸融遙遙看血泊,雖然重開之後地面依舊幹凈,他卻迷幻般看見血液蔓延過來,舔上他腳趾。胃腹之中像積蓄一堆硫酸,將內臟連同大腦惡心灼燒。

陸融跪趴在地,走不動了。

在彎腰低頭的瞬間,一道尖銳的風聲從他身後掠過,身體超乎思維做出反應,他向前伸手,抓住從自己身邊路過的“東西”。

準確來說,他抓住了一條屬於人類的腿。

人類因為被阻礙行動而不耐煩地蹬腿踹他,暗暗念叨:一個在游戲場景中的路人,按照程序走路就好了,怎麽突然該改變行動?難不成是bug?

陸融被踹了個正著,強忍疼痛,咬牙看自己抓住的人。一身黑布,和周邊黑暗融為一體,怪不得自己自始至終沒發現。

“你是誰?”陸融死死攥著他。

黑衣人罵道:“多事的npc。”狠狠踢向陸融的腰。

那裏還有傷口,陸融陡然卸力,讓黑衣人逃走。

他趴在地上平息了好一會,從傷口處摸到一手粘膩的液體,因為暈血半點不敢看。等稍微舒坦些,才發現自己可以自由行動了。

前方的孩子依舊在行走。

陸融一瘸一拐地追上去,距離孩子僅有半米。本來沒抱任何希望,沒想到一伸手,居然真的搭上了對方肩頭。

孩子站定。

陸融喘著氣,一手按傷口,一手壓在他肩頭上,突然不知道要說什麽。你是誰?他是誰?為什麽要殺你?全是一團迷霧。

最終,他只幹巴巴地自我介紹:“我叫陸融。”

“不會傷害你。”

孩子靜默半晌,如同機關制成的木偶一般歪斜脖子,從被鬥篷遮擋住的一片黑暗中看他。

陸融被看得心底發毛,下意識收回手:“你為什麽要在這裏一直走?是找不到家了嗎?”

孩子啟唇,從幹澀喑啞的喉腔中發出一個音節:“殺......”

下一瞬,黑衣人從陰影處竄出,手中白光一閃,持利刃割斷他的脖子——

——紅色噴濺。

陸融手還搭在他身上,被紅色糊了一臉,一開始沒反應過來,隨後才意識到是溫熱、腥氣的血。

他猛地睜開眼,宿舍安靜,高遠驍桌前亮著燈,還在學習。

噩夢醒了。

他躺在床上喊人:“遠驍,我渴了,能幫我拿水嗎?”

高遠驍看桌邊的鬧鐘,指向十二點鐘。病號只睡了三四個小時,睡眠太短,很不健康,會影響精力。

他按開燈,用陸融的杯子接滿水遞過去。

陸融臉色蒼白,滿頭虛汗,因為光線刺激而緊閉雙眼,小口喝杯子中的水。

紅唇貼著透明杯口,白齒輕咬杯壁。什麽壞習慣?高遠驍問他:“你怎麽了?”

“做噩夢。”陸融說,他費力睜開眼,對著高遠驍掀起衣服一角:“你幫我看看,傷口是不是裂了?”

衣服和被褥要遮不遮的,出院前新換的紗布幹凈潔白,卻遠不及雪白如同蚌肉的腰腹。

高遠驍平靜:“沒裂開。”

陸融松口氣,這才敢看傷口:“那就好。”

他把喝光的杯子遞還給床邊的人:“謝謝你,遠驍。”

對話本該到這裏就結束,高遠驍攥著被染上溫熱溫度的玻璃杯,突然問:“什麽噩夢?”

陸融眼睛微微亮起,有好奇心是好事,說明高遠驍想要了解他,是成為朋友的重要步驟之一。他坦誠回答:“夢見有人追殺一名小孩子。”

“殺你了嗎?”

“沒有。”

高遠驍掀起眼皮:“又不是沖你去的,害怕什麽?”

陸融訥訥:“也是。”不是殺他,跟他無關。

話雖這麽說,他從背包中掏出一粒止痛藥,幹咽進胃裏。止痛藥既能止痛,也能助眠,陸融再次進入夢鄉,毫不猶豫走進巷道。

無盡黑暗之中,那名孩子如同在黃昏落幕時孑孑行走、等待被狩獵的羔羊。

已經能夠在夢境中自由行走的陸融停步,突然轉身,朝向背後。

反正正著走救不了,那就試試調換方向,正好也看看黑暗中都潛藏著些什麽東西。

兩側稠密黑暗如同最深邃的顏料,吸收一切光源,陸融只能看到自己腳下被拉長的影子。突然,身邊隱動,他敏銳伸手進黑暗,撈中一人的臂膀:“你是誰?”

這名黑衣人比上一名個子更高,先是驚訝一瞬,隨後竟像是認出他一樣,甜甜喊:“陸哥?”

陸融一楞,這麽叫他的人只有兩個。

黑衣人撒嬌:“松開手嘛陸哥,我在做任務,這次目標不是你。”

陸融聽出來了:“茉多。”那個謝家副本中試圖在海上殺死他的玩家。

“真聰明。”茉多從黑暗中探出腦袋輕笑。因為全身黑色融入黑暗,他像是只有一顆懸浮的頭顱:“他們果然猜對了,每次輪回你都記得。”

“松開手,陸哥。我在闖限時任務,這次的目標不是你。”

陸融不依不饒:“那你的目標是誰?”

茉多有些不耐煩了,沒心情在限時關卡中和人聊天:“Boss。”

“陸哥,別試圖阻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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