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戲想要殺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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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戲想要殺死他
這一突然開啟的話題聽起來生硬，陸融茫然：“為什麽這麽問？”
高遠驍合上書擱在桌子上，黑沈沈的眼睛落向病床上的人：“昨天搶劫的男人游手好閑，據調查平日裏是個懦弱的膽小鬼；事發前他在玩槍鬥游戲，其中有搶劫環節，讓他有勇氣沖動持刀傷人。”
噢，原來是這樣。不過這件事中最值得關註的點是游戲嗎？
陸融不明白他為什麽偏偏會在意這個，斟酌套話:“我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你覺得呢？”
高遠驍微微低頭，發絲在眼瞼部位留下一點陰影：“我覺得他是受到游戲中暴力因素的誘導才會動手。”
說完便看過來，像要求他抒發觀點。
陸融發現他肩背自始至終筆直，展示出主人若隱若現的高傲。
他不確定高遠驍想被讚同還是駁斥，模棱兩可道：“估計和你想的一樣。不過也有可能不怪游戲，說不定他本身就是個懦弱的壞人。”
高遠驍不置可否，重新拿起書本，並在接下來十分鐘沒再說一句話，直至告別。
陸融面上平淡，其實心底著急壞了：對他剛才的回答不滿意？那就多問些別的嘛，說不定其他回答能心有靈犀呢？
他憋住主動搭話的沖動，對付這種看似寡言實則高傲的類型，不能輕易展示主動，不然對方會失去好奇心，更別說願意結交成為朋友了。
刀傷沒有傷及內臟，陸融恢覆得還算好。在醫院的兩天，前前後後有四名同學請假看望他，發現他沒有大礙後，毫無心理負擔地出去玩。不過還算是顧及同學情誼，會給他帶零食吃。
陸融又在病床上翻來覆去地熬了一天，沒忍住問：“高遠驍呢？他不來了嗎？”
同學詫異：“他和導員說學習忙以後不來了。你倆不是向來關系一般嗎？”
陸融追問：“有多一般？”
同學無語看他：“腦子睡傻了？大一剛開學你就向導員申請了三次換宿舍，說高遠驍性子孤僻怪異。申請被拒後，你基本不和他說話。”
陸融：......聽起來確實一般。
他當天便以不想耽誤學習為理由出院，返校後，導員看到面色蒼白依舊一心向學的他感動壞了，當即招呼高遠驍接下來幾天好好照顧舍友。
陸融跟罰站一樣站在辦公桌前，悄悄看向一邊的高遠驍。因為身高差距，看不見整張臉，視野中只有對方下巴上的艷紅小痣。
高遠驍察覺到視線，平靜轉頭。
陸融不好意思地笑笑：“麻煩遠驍你了。”
兩人一起回宿舍，路上陸融為了創造互動機會，一會喊疼一會喊熱。
確實熱，夏天的太陽毒，火辣辣地直射下來，地面如同被炙烤。陸融渾身一層粘膩的汗，整張臉被曬得泛粉，身上不舒服，傷口也不舒服，回宿舍想先洗澡。
高遠驍陸續看了身邊人幾眼，在陸融張開唇呼氣之後，從背包中拿出一把黑色雨傘遞過去。
陸融不跟他客氣，直接打開撐在頭上：“謝謝遠驍。”
一邊說，一邊把傘移到高遠驍頭頂。
友好和諧的互動這不就來了嗎？
高遠驍驀地站在原地。
陸融走出兩步路，疑惑地回頭看他：“怎麽不走了？”說完，再次把傘朝他那邊舉了舉。
高遠驍嗓音啞：“我不熱。”
陸融堅持：“這麽高的溫度怎麽可能不熱？”
高遠驍搖頭：“我還有事，先自己回去了。”說完便要離開。
沒能成功，他低頭看捏住自己衣角的兩根手指，白，因為天氣炎熱而微微泛紅。
陸融在傘下的陰涼處站著，只把拉著他的半只手臂露在陽光下，聲音懶洋洋的：“我還受著傷，萬一路上出事了怎麽辦？你在我還能有個照應。”
高遠驍靜靜盯他一會，同意了。
陸融撐著傘，踩在更高一階的磚石路沿上。他還沒完全恢覆，撐一會就覺得累，便要求和高遠驍換位置，方便自己換一只手撐。
沒等換第二次，高遠驍自己把傘接過來，打在兩人頭上。
陸融松快多了，又要求他別走太快，傷口疼。
路上難免遇到同專業同學，看到這一幕都目瞪口呆，嘴巴能吃下一整顆鴨蛋，反應過來後拼命沖陸融眨眼睛。
眼睛眨再快也沒意義，他又看不懂，只淡定回看過去。
回到宿舍樓門口，高遠驍收起傘，將每一邊褶皺都整理好，整整齊齊放回背包。
宿舍樓只有五層，因此沒裝電梯。陸融看著樓梯臺階發愁，走路都疼，走樓梯可怎麽辦啊？
他站在最下層一動不動，原本走了三階的高遠驍忽然重新下樓，伸手扶他。
陸融一楞，乖順地借力上臺階，心想他脾氣其實還挺好的嘛，又善良，和這樣的人成為朋友肯定不難。
正這樣想著，兩人走到四層，高遠驍打開手環回一條消息，等擡起頭，發現陸融一動不動後，皺眉冷道：“平地了還要扶？”
其實是因為找不到宿舍的陸融面不改色：“嗯。”
宿舍是四人寢，配置單獨浴室和洗手間。他們專業人數不多，大多是三人一間；陸融和高遠驍人更少，只有他們兩人。
一回到宿舍，陸融就精準定位到自己的床鋪。兩張床一張整齊潔凈、每一塊被角都正正方方，另一張床稍顯淩亂。明顯後者是他的。
身上被汗水糊住的粘膩感並沒有因為回到陰涼宿舍而消失，他從衣櫃裏拿出一套衣服，抱著去洗澡。
高遠驍把背包扔到桌子上，問：“你能碰水？”
陸融拉開浴室門：“傷口周圍用毛巾擦擦就好，再不洗澡我就餿了。”
水流沙沙。他調到合適的溫度，站著沖了一會覺得累，便裹好浴巾出去拿小板凳。
未幹的水滴嘀噠噠滴落一地，沿著瓷磚地板留下一串的細碎水珠。陸融頂著一頭濕發，拿到板凳後飛快回到浴室。
沙沙聲再次響起。
高遠驍坐在桌前，視線自始至終沒有從書本上移動半分。正好看到段落中提到主角家幼子生病，去哪都要媽媽抱，站久了就要回軟椅上坐。
高遠驍用鋼筆尖在旁邊批註：懶。
浴室打擾清凈的流水聲逐漸停歇，說明人要出來了。他拿起筆，把剛才的批註塗黑。
陸融拿幹毛巾護住傷口，只簡單擦擦，半點不敢睜眼看。洗漱完畢，把自己累得夠嗆。
沐浴露帶點清淡的柑橘調，聞起來香香的。他換上幹凈衣服，暢快走出浴室，忍著痛呲牙咧嘴往床梯上爬。
高遠驍突然開口：“你——”
陸融沒聽清，從床上探頭看他：“什麽？”
高遠驍不說話了。
病號臉色蒼白，頭發浸水後烏黑如墨，唇色水紅，跟幅畫一樣。
他一言不發去浴室洗臉，擦幹後站在洗漱臺前，拿起那瓶被水流沖得濕漉漉的沐浴露看了看。
陸融果然用成他的了。
不像樣。出去被別人聞出來，會誤以為他倆關系很好。
夏日午後是睡午覺的好時機，陸融玩了會手環，上下眼皮直打架。一邊想頭發還沒吹呢，一邊說等睡醒再吹吧，只睡一會。
不消半晌，輕而安寧的呼吸緩慢下來，陷入夢鄉。
高遠驍喊他一聲，發現沒回覆後，徑直走到床前。
床上人毫無防備地熟睡，因為怕壓迫傷口，還特意側著身。因此臉肉擠出柔軟弧度，像是某種芳甜的食物。
高遠驍看了七秒鐘，及時抽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因為靜不下心，筆尖淩亂在紙上勾畫。他轉而從書堆中抽出一本厚重的筆記，翻開封皮。
第一頁畫著些潦草人物線條，隱約看出是些日常場景。最上方用線條勾掉好幾個字符，最終留下一串名字：Bytine。
白汀。
——
陸融沒能做一個好夢。
他行走在一篇黑暗之中，目之所及全是稠密暗色，如同走入深淵巨口。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覺自己來到一處長條形建築物中，左右能摸到堅硬的磚石墻壁。
走廊？過道？還是窄墻？
直到最前方開始隱隱出現光源，隨後看到一道被光線拉長的影子，他才反應過來：是巷子，他走在巷子中。
周邊景物逐漸清晰，這是一條深夜巷道，他不受控地往前方走。
前方幾十米處，一個看不清的模糊影子也在向前。寂靜黑暗中，巷道遠方的燈光是唯一的光源。因為位置低，將前面那個人的影子拉得極長。
有影子就好，說明是活人。
陸融松口氣，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往前走，但他控制不住身體。於是在寂靜而單調的場景中，他走了幾分鐘，隨著跟前面那個人的距離拉近，對方明顯加快腳步。
陸融反應過來：自己不會被誤當作在跟蹤吧？
深深共情前面人心情的陸融試圖放慢腳步，然而控制不了速度。兩人間的距離越來越近，陸融看清他的裝束：穿鬥蓬，個子不高，單薄，是個小孩子。
對方幾乎是開始跑了，陸融真不想嚇唬人，身體動不了，喉嚨總該能說話吧。他張開嘴，明明在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不對勁，這個夢也太怪了，就算做噩夢，一般也是別人跟蹤他，哪有自己跟蹤的情況。
陸融揉喉嚨，努力試圖發聲，寂靜之中前方人的腳步聲越來越急促、越來越快，在即將要到達一個峰點之時，他發現自己能說話了。
“餵。”
孩子摔倒在地，顫巍巍地回頭看。
陸融趕緊掛上自己最親和的笑容，只來得及喊出一個音節：“你——”
下一秒，地面驟然沖出鋒利而碩大的尖刺。
自下而上，將還沒有完全回過頭的孩子串了個對穿。
——鮮血淋漓。
整個夢境和巷道驟然破碎，陸融在沖擊和暈血的雙重作用下，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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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是這樣。不過這件事中最值得關註的點是游戲嗎？
陸融不明白他為什麽偏偏會在意這個，斟酌套話:“我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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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傷沒有傷及內臟，陸融恢覆得還算好。在醫院的兩天，前前後後有四名同學請假看望他，發現他沒有大礙後，毫無心理負擔地出去玩。不過還算是顧及同學情誼，會給他帶零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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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融：......聽起來確實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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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融不好意思地笑笑：“麻煩遠驍你了。”
兩人一起回宿舍，路上陸融為了創造互動機會，一會喊疼一會喊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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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遠驍陸續看了身邊人幾眼，在陸融張開唇呼氣之後，從背包中拿出一把黑色雨傘遞過去。
陸融不跟他客氣，直接打開撐在頭上：“謝謝遠驍。”
一邊說，一邊把傘移到高遠驍頭頂。
友好和諧的互動這不就來了嗎？
高遠驍驀地站在原地。
陸融走出兩步路，疑惑地回頭看他：“怎麽不走了？”說完，再次把傘朝他那邊舉了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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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融堅持：“這麽高的溫度怎麽可能不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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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能成功，他低頭看捏住自己衣角的兩根手指，白，因為天氣炎熱而微微泛紅。
陸融在傘下的陰涼處站著，只把拉著他的半只手臂露在陽光下，聲音懶洋洋的：“我還受著傷，萬一路上出事了怎麽辦？你在我還能有個照應。”
高遠驍靜靜盯他一會，同意了。
陸融撐著傘，踩在更高一階的磚石路沿上。他還沒完全恢覆，撐一會就覺得累，便要求和高遠驍換位置，方便自己換一只手撐。
沒等換第二次，高遠驍自己把傘接過來，打在兩人頭上。
陸融松快多了，又要求他別走太快，傷口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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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眨再快也沒意義，他又看不懂，只淡定回看過去。
回到宿舍樓門口，高遠驍收起傘，將每一邊褶皺都整理好，整整齊齊放回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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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融一楞，乖順地借力上臺階，心想他脾氣其實還挺好的嘛，又善良，和這樣的人成為朋友肯定不難。
正這樣想著，兩人走到四層，高遠驍打開手環回一條消息，等擡起頭，發現陸融一動不動後，皺眉冷道：“平地了還要扶？”
其實是因為找不到宿舍的陸融面不改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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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宿舍，陸融就精準定位到自己的床鋪。兩張床一張整齊潔凈、每一塊被角都正正方方，另一張床稍顯淩亂。明顯後者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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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遠驍把背包扔到桌子上，問：“你能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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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沙沙。他調到合適的溫度，站著沖了一會覺得累，便裹好浴巾出去拿小板凳。
未幹的水滴嘀噠噠滴落一地，沿著瓷磚地板留下一串的細碎水珠。陸融頂著一頭濕發，拿到板凳後飛快回到浴室。
沙沙聲再次響起。
高遠驍坐在桌前，視線自始至終沒有從書本上移動半分。正好看到段落中提到主角家幼子生病，去哪都要媽媽抱，站久了就要回軟椅上坐。
高遠驍用鋼筆尖在旁邊批註：懶。
浴室打擾清凈的流水聲逐漸停歇，說明人要出來了。他拿起筆，把剛才的批註塗黑。
陸融拿幹毛巾護住傷口，只簡單擦擦，半點不敢睜眼看。洗漱完畢，把自己累得夠嗆。
沐浴露帶點清淡的柑橘調，聞起來香香的。他換上幹凈衣服，暢快走出浴室，忍著痛呲牙咧嘴往床梯上爬。
高遠驍突然開口：“你——”
陸融沒聽清，從床上探頭看他：“什麽？”
高遠驍不說話了。
病號臉色蒼白，頭發浸水後烏黑如墨，唇色水紅，跟幅畫一樣。
他一言不發去浴室洗臉，擦幹後站在洗漱臺前，拿起那瓶被水流沖得濕漉漉的沐浴露看了看。
陸融果然用成他的了。
不像樣。出去被別人聞出來，會誤以為他倆關系很好。
夏日午後是睡午覺的好時機，陸融玩了會手環，上下眼皮直打架。一邊想頭發還沒吹呢，一邊說等睡醒再吹吧，只睡一會。
不消半晌，輕而安寧的呼吸緩慢下來，陷入夢鄉。
高遠驍喊他一聲，發現沒回覆後，徑直走到床前。
床上人毫無防備地熟睡，因為怕壓迫傷口，還特意側著身。因此臉肉擠出柔軟弧度，像是某種芳甜的食物。
高遠驍看了七秒鐘，及時抽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因為靜不下心，筆尖淩亂在紙上勾畫。他轉而從書堆中抽出一本厚重的筆記，翻開封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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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汀。
——
陸融沒能做一個好夢。
他行走在一篇黑暗之中，目之所及全是稠密暗色，如同走入深淵巨口。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覺自己來到一處長條形建築物中，左右能摸到堅硬的磚石墻壁。
走廊？過道？還是窄墻？
直到最前方開始隱隱出現光源，隨後看到一道被光線拉長的影子，他才反應過來：是巷子，他走在巷子中。
周邊景物逐漸清晰，這是一條深夜巷道，他不受控地往前方走。
前方幾十米處，一個看不清的模糊影子也在向前。寂靜黑暗中，巷道遠方的燈光是唯一的光源。因為位置低，將前面那個人的影子拉得極長。
有影子就好，說明是活人。
陸融松口氣，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往前走，但他控制不住身體。於是在寂靜而單調的場景中，他走了幾分鐘，隨著跟前面那個人的距離拉近，對方明顯加快腳步。
陸融反應過來：自己不會被誤當作在跟蹤吧？
深深共情前面人心情的陸融試圖放慢腳步，然而控制不了速度。兩人間的距離越來越近，陸融看清他的裝束：穿鬥蓬，個子不高，單薄，是個小孩子。
對方幾乎是開始跑了，陸融真不想嚇唬人，身體動不了，喉嚨總該能說話吧。他張開嘴，明明在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不對勁，這個夢也太怪了，就算做噩夢，一般也是別人跟蹤他，哪有自己跟蹤的情況。
陸融揉喉嚨，努力試圖發聲，寂靜之中前方人的腳步聲越來越急促、越來越快，在即將要到達一個峰點之時，他發現自己能說話了。
“餵。”
孩子摔倒在地，顫巍巍地回頭看。
陸融趕緊掛上自己最親和的笑容，只來得及喊出一個音節：“你——”
下一秒，地面驟然沖出鋒利而碩大的尖刺。
自下而上，將還沒有完全回過頭的孩子串了個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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