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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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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善

嘀嗒,嘀嗒。

冰冷的血順著劍流到手上,再順著手滴落地面。

魂魄沒有實體,更沒有血液,但鬼族有。

忘情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被莫銘之握住的、又握住赤心劍的手,強迫自己的視線順著劍身向上,看到莫銘之被洞穿的胸膛。

大腦許久才跟上思考,回憶起方才發生了什麽——

莫銘之抱了他,咬了他,然後又親了他。

最後……莫銘之握住他執劍的手,刺進了自己的心臟。

“怎麽……能這樣……”忘情不可置信地擡起頭,看到莫銘之在笑。

他居然還在笑……

“對不起。”他道,黑色的血順著嘴角流出。

忘情感覺渾身像是被天雷劈過一般難受、僵硬,直到聽見這句,他才猛地一抖,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

“我等了你那麽久,那麽久……你不能、不能……”

不能只給我一句對不起啊……

他泣不成聲。

狹窄的山洞中有腳步聲響起,忘情已經懶得再理會了,他不敢將劍從莫銘之的胸口拔出來,想要用靈力替他療傷,卻忽然意識到對方如今是鬼身,用不得靈力,抱著戀人不知所措。

那腳步聲漸漸近了,忘情才意識到他得帶著莫銘之躲起來,否則一個受傷的鬼,很可能被其他鬼撕碎了吃掉……

他欲起身,卻見一道人影已經在他身前站定。擡起頭看去,他頓時怔住——

“是……你?”

………

凡塵之中雷聲梟梟,九天之上仙塵裊裊,蘭蕭負手而立,靜待身後之人的回答。

殿內並未安靜太久,楚曦巖的回答毫不猶豫:“自然是錯的。”

蘭蕭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他勾唇一笑:“本仙想知道為何錯了?”

楚曦巖輕蔑地“哼”了聲:“你認為自己用死於兩界戰火的百姓的命為代價,來換整個世間的存續,用少數換取多數,是所謂的大義?!多數人的命是命,其他人的命難道就不是?!”

“人命,從來都不是該被放在秤桿上衡量的物件!沒有任何人生來就該是犧牲品!!”

一句話畢,殿內落針可聞,只有世間的凡人們一刀一劍砍在天上,令仙庭腳下震顫酥麻。

蘭蕭仰首,長嘆一聲:“天真,還帶點一根筋的倔,和小屹他們真是像,若你飛升,或許也能得以為天道所融吧。”

他轉過身來:“到頭來,還是無人能理解本仙。”

“漂亮話都會說,大道理誰都懂,可你們終究不能替本仙站在當初的那個位置上做出決斷……那時爭天之戰打了一次又一次,本仙一次次地止戰,又一次次看著戰事又起,每一次參戰的仙人都不一樣,甚至那些原本光風霽月、正氣凜然的仙也在欲望的驅使下沾上滿手血腥。”

“小屹一心救世,本仙又何嘗不想呢?但他與本仙不同,他心思單純、善良,永遠看不透人心最臟汙的地方,所以只能由本仙來做這個決定,當這個惡人。”

“是啊,有那麽多無辜生靈枉死了,可世間再沒有像四千年前那般遭到滅世不是嗎?你說人命不能放在秤桿上衡量,只是因為你沒有站在本仙當初的位置上,若無本仙,蒼生早已死絕!”

腳下傳來“隆隆”聲響,大殿震顫,凡人之力,正在撼動蒼天。

楚曦巖無言良久,忽地一笑,那笑意不及眼底,面上全然是嘲諷:“不愧是仙人,高高在上,傲慢無情。”

而後笑意很快褪去,楚曦巖眼底全是狠厲:“仙人應當從來沒有過連續幾日吃不到飯,好不容易撿來一塊餿了的饅頭,卻因為沒有力氣連狗都搶不過的經歷吧?也從來沒有感受過親人在眼前險些被活活打死,自己卻什麽都做不到是什麽滋味吧?你甚至沒見過什麽叫做血流成河,什麽叫做屍橫遍野!”

他竭力平覆呼吸:“世間生靈活的如此艱辛,你卻想要他們理解你?甚至想要他們感謝你?!簡直無恥!”

蘭蕭的眼神逐漸冷的可怕,死死盯著楚曦巖,像是要將此人盯出兩個血洞來。楚曦巖半點不退地和他對視,只見這人冷笑一聲:

“好,你既然覺得本仙所為是偽善,想要替那些愚民求一個所謂的和平,那你告訴本仙,往後若再有太陽隕落、再有天炎降世又該如何?!世上可沒有第二個金烏、第二個龍尊!”

“不會再有了。”楚曦巖輕蔑地看向自身所處的這座華美殿宇,“不會有仙人飛升,更不會再有奪天之爭,因為——”

“仙庭將不覆存在!”

蘭蕭的瞳孔驟然收縮:“區區螻蟻,當真狂妄!真以為蚍蜉能夠撼樹,凡人能夠傾天?!”

“如何不可?”

像是被楚曦巖的話逗笑了,蘭蕭笑的放肆:“無知!仙庭靈力數倍於凡間,倘若爾等真的將仙庭毀了,如此浩瀚靈力墜於凡間,那不是天賜,是天災!”

“關於這個……”楚曦巖嘴角輕輕一挑,眼裏寒光銳利,“仙人不是早就為這座仙庭挖好了墳墓嗎?”

而且,也將會是蘭蕭自己的墳墓!

蘭蕭猛地想到了什麽,正欲開口,足下土地忽然猛烈抖動起來,地板破裂的恐怖聲音傳來,紫雲檀木鋪就的地板裂開一個恐怖的口子,自此垂下頭看去,甚至可以看見此刻凡間混亂的光景——

鬼谷幽邃,神樹肅穆,天邊雷光混雜著刀光,帶著徹骨的殺意刺進巍峨的宮殿之中!

“你是說!”

“鬼谷。”楚曦巖嘴角微微勾起,眼底一片暢然,“之前我一直好奇,落陽山究竟有什麽秘密?如今被仙人請上了天,俯瞰凡間才發現端倪——”

“鬼谷是被你劈出來的,對吧?只是落陽山乃金烏誕生的神山,你劈到這裏時劈不動,才叫這山變成了如今月牙的樣子。”

蘭蕭沒有否定,便是認下了。

“鬼谷可容納萬千仙人化作的萬千惡鬼,自然也能容得仙庭碎裂後的浩渺靈力。”

足下土地一寸寸開始龜裂了,作為這片天的主人,蘭蕭能覺察到,仙庭的靈力正一點點往下漏。

他審視著楚曦巖,側臉匿在陰影中,看不出在想些什麽。

但楚曦巖聽見他在笑:“哈哈哈哈……好,非常好!本仙現在當真有些好奇你們這些狂妄的蟲豸能走到哪一步了!”

他擡手一揮,大殿內滿地的裂縫頃刻合攏!隨後轉身,緩步坐到了高處的王座之上。

“本仙很期待,可別叫本仙失望。”

一時間,楚曦巖只覺天旋地轉,渾身的經脈像是被人揉成一團,周身的靈力簡直要在識海中炸開!意識模糊間,他只覺得自己從高空重重地跌了下去,又被什麽人接住,緊緊地摟在懷裏……

五感漸漸恢覆了,渾身上下像是骨頭都被碾碎了一般的疼,眼皮□□涸的血漬粘住掀不開,他聞到一陣混雜血腥味的香薰味道,感受到指腹摸在臉上的輕柔觸感,耳邊響起一聲發著顫的——

“巖巖。”

楚曦巖這才徹底放松下來。

他竭力平覆體內紊亂的靈力,咽下湧上喉嚨的一口腥甜,睜開眼對秋禹鈞笑:“我沒事,怎麽都快要哭了似的。”

秋禹鈞取出最後的療傷丹藥塞進了楚曦巖嘴裏,將他緊緊摟進了懷。

鬼谷之上,蒼穹之下,戰況風起雲湧。

他們現在沒有多少時間屬於彼此。

“阿鈞。”楚曦巖努力咽下丹藥,看向天上漸漸合攏的口子,“還差多少?”

秋禹鈞面色沈重:“很多,現在離我們預想的相差太多。”

楚曦巖雙手攥成拳,盯著蒼穹的方向緊咬下唇。

赤揚沒能從天雷陣中掙脫,現如今,他們之中只有金烏是仙,而在餘下幾人中,雖說有兩個修為大乘期大圓滿,但……依然掀不了天。

“魔族這邊,我已經下了召令,魔域內有能之士皆來助戰,但要趕到此處,還要花費不少時間。”

所以現在只能由他們頂上。

強撐著身子站起來,召出染血的靈劍,兩人短暫地歇過之後飛身再度加入戰場,卻忽見面前閃過一道銀光——

仔細一看,竟是蒼南門主木聞笙。

木聞笙不善言辭,因此也並未同他們多言,只是朝著他們笑了笑,在這兩人警惕的目光下一劍斬上了天上那道大口!

與此同時,修真界那邊。

陸天明雙臂抱在胸前,面色陰鷙地站在仙家百門的對立面,身後是陣列整齊的臨風門弟子。

“我再說一遍,誰敢過去,就是要與我臨風門為敵!”

“陸天明你這是什麽意思?!”有百仙盟的成員指著陸天明罵,“那邊如何你也看到了,魔族可是在毀天!你在這攔著不讓我們過去是何居心!”

陸天明聞言眼也不眨一下:“諸位有誰想過去也可以,但最好掂量掂量,在那樣的戰局之下能否自保,以及僥幸存活之後,與我臨風門為敵的下場!”

“你!”

“好了。”羅楠壓下了成員那只指著陸天明的手,望向雷雲匯集的地方神色不明,“陸小友不叫我們過去,是為我們安危著想,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起爭執。”

言罷,對陸天明莞爾一笑。

陸天明壓根不理,“哼”了一聲轉頭看向天裂之處。

他雖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但他選擇相信養育自己的師尊,和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弟。

……

天雷雷聲隆隆,天裂聲勢浩大,即便遠在蒼南山上也能瞧的一清二楚。

“十四哥哥,你回去歇會兒吧。”應麟扯了扯商歌的袖子,後者沒有反應。

自從變故發生,商歌便一直待在沐清堂內安排宗門大大小小各項事務,飯也不吃,覺也不睡,每隔一段時間就叫應麟同他匯報天裂的情況。

應麟嘆了口氣,見勸不動他,只好開口說了方才傳來的消息:“哥哥,方才消息傳來,師尊離開了隊伍。”

商歌寫字的手一頓,筆尖的墨滴到了紙頁上。

“應麟!”商歌忽然站起身,把應麟嚇了一跳,“先前小六提過的要增開商路之地是哪裏?”

應麟有些發懵:“巫、巫漣鎮。”

“巫漣鎮……倒是和無方境離的不算遠。”商歌喃喃,連忙又找起紙筆來,連寫幾道令後遲疑一下,取出來師尊的掌門印蓋了上去。

“十四哥哥!這……”

掌門令已下,商歌虛脫似的癱在了椅子裏:“應麟,你猜師尊這回為何要親自前去?”

“因為……鬼谷之事事關重大,師尊身為掌門,自然要親至。”

商歌卻搖頭:“師尊臨走前,已經將掌門印交於我了。”

他看向門外陰暗的天:“師尊想放下掌門身份的束縛任性一次,但許多事我必須得替師尊考慮著,必須要未雨綢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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