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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嵐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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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嵐瑛

眼前的鬼抽出來根“戒尺”,而且是改良版的……三尺來長,帶了倒刺,被打一下不說皮開肉綻吧,怎麽著也得丟半條命。

楚曦巖咽了口唾沫,好家夥,你們鬼族的教書先生都這麽可怕的嗎??

他剛腹誹完這一句,那只教書鬼的眼睛就咕嚕一轉,看向了他的方向。

楚曦巖:……我應該沒有說出聲吧?!

僅是一個呼吸的功夫,那只鬼便極快地接近了楚曦巖,後者當即橫劍格擋!但也不知那戒尺什麽材料做的,砍上去連痕跡都留不下,反而震的楚曦巖手發麻。

心知自己不是對手,楚曦巖暫避鋒芒向後撤去,但那只鬼揪準了他似的,他往哪去鬼就跟哪去,誓要把戒尺打他身上,連秋禹鈞在其身後留了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都不理會。

楚曦巖欲哭無淚:我又不是你學生啊!!!

從鬼谷中湧現出來的鬼族越來越多了,秋楚兩人殺不完,金烏一人也燒不盡,很快,除了教書鬼之外又爬出來肩扛大刀的屠戶、身著鐵甲的將領、如花似玉的美嬌娘……

其職業之豐富,叫人以為鬼谷下有一座完整的城池。

不過楚曦巖目前沒心思關註別的了,那只教書鬼還在追他……

“別追了啊!!我真不是你學生!!”

一手拿著戒尺一手拿著書卷的鬼喉嚨裏“嗬嗬”地發出聲音:“兔崽子!學一半!回來……離魂術!學!!”

嗓子殘破,嗓音沙啞,楚曦巖辨別了一陣才分辨清他說的什麽,隨即腳步一頓,如遭雷擊般想通了什麽——

他是半鬼之身,當年的鬼族秘術,也正是只學了一半!

這只鬼是將他認成學生了,不過他最開始說的教了十遍學不會……純屬誣蔑!

一時間也顧不上跑了,楚曦巖腳步一轉,在身後秋禹鈞震驚的目光中迎上了拿著戒尺的鬼,在戒尺的倒刺即將紮進他肉裏時大喊一聲:

“先生!弟子知錯!!”

教書先生有些錯愕,打人的動作一停,楚曦巖抓住這機會語速極快地接著道:“弟子並非故意將滌魂術只學一半,實在是沒有另一半的典籍!”

“嗬……沒有?”教書鬼歪了歪僵硬的腦袋,想了想,將手裏書卷遞出去,“那,為師給你……”

楚曦巖渾身緊繃著,見教書鬼竟真的沒了敵意,才嘗試著伸出手,接過那卷書。但就在書卷即將被從教書鬼的手裏抽出來時,只見那鬼鼻子一聳,慈眉頓時變作豎目,五爪緊緊插進了半卷書卷的紙頁裏!

“人……是人肉!”鬼嘴裏露出長長的獠牙,野獸那般嗥叫一聲便要朝楚曦巖咬來!

“給我!我的!我要!!”

楚曦巖當即握緊書卷收回手,“刺啦”一聲,將那卷書扯成兩半!隨後立刻閃身離開原處,秋禹鈞的畫影劍緊接著自他身後刺來,挑中此鬼最放松警惕的時候剜掉了他的眼睛!!

一聲刺耳的尖叫響起,引來了周圍其他鬼族,將秋禹鈞和楚曦巖兩人圍的水洩不通!而正值一群鬼族密集紮堆,天上白雀瞅準了丟來一簇天炎,將這群鬼燒的一幹二凈!

“你們兩個沒事吧?”白雀從天上飛下來,將兩人上下打量,秋禹鈞回了句“沒事”,但楚曦巖卻像是被什麽魘住了一般,死死盯著手裏的書頁。

“巖巖?”秋禹鈞擔心他是受什麽傷了。

楚曦巖呆楞片刻,總算從駭人的事實中回過神來,看向黑霧繚繞的鬼谷和不斷湧出的鬼族,聲音微不可查地發著抖:

“鬼族……是仙。”

……

自天雷陣落已經過去三個時辰,這三個時辰間鬼谷一再生劇變,叫正在路上的各方勢力一再加快速度往這趕。

但緊跟著秋禹鈞和楚曦巖兩人身後到的,卻是看上去走的最悠閑的忘情。

他一身輕裝,過去披著的紅衣穿到身上,原先隨意披下來的頭發也束起高馬尾來,就連手裏的赤心劍,也特意為其打了一把劍鞘。

瞧著竟像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站在一處山崖上,看鬼谷之上密集的天雷,看鬼谷之下濃稠的黑霧,忘情不算意外,就是有些為難……

他該怎麽進去呢?

想了半天無果,忘情索性給自己身上罩了層結界,貓著腰直接往天雷陣裏面沖!

還真就叫他沖進來了!

大概是蘭蕭報覆他先前不遵其命令,讓他進來送死吧,但在這一點上,忘情還是挺感激他的。

天雷陣內,鬼族猖獗,看到了活人後不要命似的沖上來咬。

當然,他們本來也沒命了。

忘情的赤心劍出鞘,來一個砍一個,手起劍落,準頭越來越好,腥臭的血濺在身上、臉上,但他面色卻愈發暢快,好似一瞬間年輕了上千歲。

他殺鬼的速度很快,但鬼谷之中湧出鬼族的速度更快,時間一長,身上累累負傷。

但那黑霧卻忽然一刻靜止,隨後鬼谷的中央出現一個巨大的漩渦,將所有的鬼、所有的人,甚至是枯敗的草木、嶙峋的石頭都一同吸納進了谷中。

……

楚曦巖他們,原本便和真相隔了一層窗戶紙。

赤揚將軍告訴他們四千年前世間大劫難的起因,又告知了蘭蕭本也是飛升之人,那麽,四千年如此長久的時間之內未曾再發生那般劫難的原因是什麽?

是那些仙人轉性了?不爭仙庭了?

楚曦巖可不會信,人性如此,即便飛升了也難改。

所以一定是蘭蕭做了什麽。

如果只知道這些,那麽關於其作為可以有諸多猜測,但是後來,金烏又告訴他們一件顛覆尋常認知的事——

仙人也會死。

已然飛升的仙人居然也會死。

那麽仙人在死後會怎麽樣呢?也會與他們一樣入輪回,再轉生嗎?還是說,會變成一種不入輪回眼怪物,比如——

鬼族。

起初,這個猜測只有六成把握,但在看到從教書鬼那裏奪來的書卷後,猜測為真的可能變為了九成。

書卷上的字,和天詔石板、赤揚護身符的古文如出一轍!

鬼谷中心的漩渦內,楚曦巖被秋禹鈞死死護在懷裏,懷抱是暖的,但被抱在懷裏的人卻感覺從頭到腳都在發冷。

在漩渦中不知被攪了多長時間,更不知下落了有多深,雙腳才終於挨到了堅實的地面。睜開眼,卻見四周空無一物。

不過很快就有物了,漩渦中席卷的鬼族稀裏嘩啦砸下來,要不是兩個人躲得快,這會兒已經被埋在鬼堆裏了。

嘶,想想就可怕。

但那些鬼族摔到地上之後還沒完,又是一股極強的吸力襲來,叫那些鬼族沒骨頭似的團成一團、壓的粉碎!最後通通吞沒於某個黑漆漆的大口!

朝那個方向看去,陰寒透骨。

隨後,黑暗中傳來“噠噠噠”的腳步聲,楚曦巖和秋禹鈞頓時更加警惕起來,卻見周遭驟然亮起幾顆夜明珠,珠光璀璨,照出了來人。

面容清俊,但面色蒼白,楚曦巖覺著眼熟,細想之後終於憶起自己在哪裏見過這張臉——明主堂最頂上的那張畫像。

“祖師……”

沈嵐瑛聽這稱呼有些意外,待看到楚曦巖腰間臨風門刻印徽記的玉佩後,頓時驚喜:“你是臨風門的後生?”

他快步湊近,摸著下巴十分嚴肅地端詳,看的楚曦巖緊張到冒汗,最終卻聽此人欣慰笑道:“不錯,非常不錯,這長相,配得上臨風的門號!”

在場兩人:………合著你先關註這個啊?

不來這一出兩人都快忘了,赤揚說沈嵐瑛給自己門派取名臨風門的原因就是因為覺得自己長的太好看了。。

不對,話題岔遠了,現在的問題是,沈嵐瑛怎麽會在這地方?

“這個嘛,你們小輩就不必管了,這回把你們不小心吸下來是個意外,待會兒把你們送出去,然後就玩去吧。”

秋禹鈞和楚曦巖對視一眼,彼此眼裏都沒有意外,他們這些前輩啊,哪一個都是覺得自己能扛就扛,小輩都去一邊玩就好,就算是像赤揚那樣口頭上說說,實際上也是把他們該推多遠推多遠。

楚曦巖看著沈嵐瑛的目光倔到八頭驢拉不回:“我們不走。”

沈嵐瑛沒想到是這個回應,口水險些嗆到嗓子裏:“你、咳咳,你們不走,難道還在鬼谷觀光?”

他這句打趣誰也沒逗笑,反倒叫秋禹鈞疲憊地嘆了口氣:“前輩,你不必瞞我們,更不必急著推開我們,關於蘭蕭的事,我們都知道。”

沈嵐瑛登時楞住。

“你們不想叫我們插手,一是覺得我們太弱,敵不過蘭蕭,二是認為那些事皆是你們這一輩人的恩怨,我們不該參與進來,對麽?”

兩個小輩眼裏頗為無奈和氣憤,竟叫沈嵐瑛一時沈默起來。

楚曦巖搖搖頭,接上秋禹鈞說的:“但這些早就不是你們那一輩人的恩怨了,這幾千年來,蘭蕭挑起兩界戰火,令無數生靈塗炭,蒼南的門主因他而沒了師尊,瀛洲的道人因他而失去自由,我也因他而無家可歸、流浪數載,甚至好不容易得來的親人都險些再次失去。”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所以,這些早就已經是全天下人與蘭蕭的恩怨了。”

說到這裏,楚曦巖忽然笑了一聲,沈嵐瑛詫異地問他為何要笑,他答:“因為我們發現一路走來的苦難原來不是天災,而是人禍。天若錯了,那推翻天道後,我們會不知該怎麽活,但,天沒錯,所以結束了人禍,一切還能好起來。”

這下沈嵐瑛徹底不知該說些什麽了。他承認,楚曦巖說的在理,但平心而論,他還是不想叫這兩個後輩在這裏白白送死。

“前輩。”秋禹鈞看出來他的猶豫,也不繼續說要留下的事,而是問,“無論您是要繼續趕我們走也好,同意我們留下也好,還請先解答晚輩的一個疑惑。”

“什麽?”

“您返回鬼谷,究竟是為了什麽?”

楚曦巖在旁點頭。

金烏才剛把人撈出去,祖師就跑回來了,這兩個人如此不默契,叫他從這些老前輩身上嗅到一絲不靠譜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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