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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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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印

鬼谷一如既往的黑濤洶湧,無數妖鬼囚困於其中,叫囂著想要逃離,卻始終被封印牢牢束縛,千年如一日。

但誰也不知道,這封印還能再撐幾日。

魔族與修真界對於鬼谷並無太多擔憂,他們早已在日覆一日的和平被麻痹,千年前世間大劫難的慘狀早已是模糊的傳說,於他們而言,始終隔著一層壁障。

所有人的心底都存著僥幸,認為人生短暫,封印卻能長遠,至少在他們活著的時候,不必面對千年前那般的劫難。

但千年前鬼族禍亂發生前的人們,也是這般想法。但好在,這一次並非所有人都懈怠。

罡風獵獵的山崖之上,一抹金光一躍而下,跳入深不見底的谷中,越沈越深,直至被黑霧徹底吞沒。

與此同時,鬼谷的封印有了一瞬的松動。

……

將軍祠。

鬼谷內最後一片凈土被洶湧的鬼氣侵蝕,鬼族被壓制了千年總算等到時機,螞蟻一般密密麻麻地往這邊爬。

祠堂內赤揚講述的聲音猛地一停,擡手召出一柄長槍,飛身至祠堂外,將混著黑霧爬過來的鬼族悍然一掃——

頓時令此境再度清明!

但不遠處的鬼族洶湧,數量多到叫人頭皮發麻,打走一波再來一波,仿佛無窮無盡。

赤揚“嘖”了聲,以血繪符,在祠堂之外立出一道結界,擋住了黑壓壓來犯的敵人。

後面追出來的四人得見此景呼吸一滯,也不必多說什麽,各自召出靈武,祭出法器,嚴陣以待。

楚曦巖將手裏冰原劍握的死緊:“怎麽忽然這麽多……”

明明先前來此,鬼族還不曾如此囂張!

“……是封印松動了。”赤揚沈聲道,隨後又將結界連設四道加固符文,丟下一句“你們先在這等著,我去封印處瞧瞧”便要往結界外沖——

然下一瞬,結界外黑水湧動一般的鬼族倏地被烈火焚盡!

金烏立於熊熊的烈火,緩步朝他們走來。

火焰升騰,神鳥莊嚴。

但是也就莊嚴了那麽一小下……

“封印之地,居然還有這地方?好漂亮啊!”白雀圓溜溜的杏眼好奇地左瞧瞧右看看,看見熟人之後更是驚的嘴巴眼睛都張的老大,“你們怎麽會在這?!”

在場其餘人:這話是不是該我們問你……

不過白雀顯然不像他問的那樣那麽關心具體原因,感慨完老熟人相遇的意外之喜後,眼睛一轉,又看向站在一邊的赤揚:“欸?我是不是見過你?唔……叫什麽來著?”

他皺起眉思考著,可惜鳥類的腦子終歸是不如人好用,想了半天沒想起來,還是赤揚先開了口:“神鳥,我是赤揚,先前在仙庭與您有過一面之緣。”

“哦——對!”白雀可算想了起來,隨即眼睛瞪的老大,“你居然還活著?!我以為、我以為蘭蕭已經把你……”

“是啊,我還活著……”赤揚嘆口氣,語氣很是感慨,“不過四千多年來天天和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家夥打交道,跟死了也沒什麽區別了。”

搖了搖頭,赤揚掀過這個話題:“先不說這些了,神鳥,您居然擺脫了蘭蕭的控制……而且真的成功降臨凡世了?”

白雀點點頭,笑著看向赤揚後面那四個:“是啊,也是多虧了他們幾個。”

忽然被點到的四個人看向對方堪稱和藹的表情:怎麽有種被家長點到誇獎的感覺……

明明前兩天這家夥的輩分還比他們低的啊!

心情覆雜。

說一會兒話的功夫,結界外的鬼族又瘋了似的湧過來,赤揚蹙緊眉頭,將目光在結界外黑壓壓的一片點了點,又看向白雀:“神鳥,鬼族今日躁動,莫非是因為您?”

白雀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對,因為我將鬼谷的封印撕開了一道口子。”

幾人倒吸了一口氣:“為何要這麽做?!”

“因為我要將沈嵐瑛帶走。”

“不行!”赤揚厲聲拒絕,“若鬼王不在,所有的鬼族都會失去控制,千年前的劫難又將重現!”

“可他快醒了,就算繼續等下去封印也還是會破,倒不如叫我帶走他,而且我會動用天炎,徹底燒掉鬼谷中所有的鬼族。”

“說來簡單,但即便您是太陽神鳥,也不能保證這其中不會出差錯!若真發生了什麽意外,百姓必然受其害!”

一個人一只鳥,你一言我一語,話中涵蓋的信息量叫其餘四人難以消化,尤其是身為臨風門弟子的楚曦巖。

沈嵐瑛……不是他們門派的開山祖師嗎?可祖師他不是早就隕落了嗎?為何會在鬼谷的封印裏?而且還是……鬼王?

他想開口問個明白,但眼下無論赤揚還是金烏恐怕都沒有功夫回答他。結界外的黑霧幾乎凝成了實質,僅僅是朝外看一眼便能感到刺骨的陰寒。

再這樣下去,這地方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神鳥,我知您強悍,也知您的天炎的確有能力將鬼族焚燒殆盡,但既然我們都知道,那蘭蕭必然也能想到,所以他一定會竭力阻止你,到那時會發生什麽就沒有定數了。”

“將軍,你信我,我既然保證了能護百姓周全就一定會做到,大不了,就是再死一次。”

赤揚看著這一世的神鳥略顯稚嫩的臉龐,良久,長嘆一息:“你們妖啊,腦子不像人族轉的那麽快不說,還個頂個的一根筋。”

她拍了拍白雀的肩膀:“記住了,就算你是飛升的仙人,也別動不動就要死的。”

隨後長槍握在手裏,掄圓一掃——

將又一波攻過來的鬼族蕩開!

“你們幾個小輩,回去吧。”赤揚轉過身來,“若是以後有機會了我再繼續和你們說未講完的事,若沒機會了……”

她笑了聲,語氣有些遺憾:“那也只好你們自己去找答案了。”

言罷,與白雀一同沖進了結界外的黑霧,而後是悍然靈力將祠堂外四人與祠堂內躺著的那個卷起,打包一塊扔出了鬼谷。

……

再度睜開眼時,楚曦巖眼前的景象熟悉又陌生,他想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居然躺在重華殿的床上!

赤揚居然把他們送回辰都來了?

身側和床下同時傳來動靜,往下一看,是醒過來後尷尬地和他對上視線的忘情,再轉頭一看,床上躺著的是秋禹鈞。

該說不愧是赤揚將軍啊,這麽危機的關頭還沒忘把他倆送到同一張床上。

但他們現在可沒心思幹別的啊。

至於床下躺地毯上的忘情,摸摸自己腦袋又摸摸自己身子,發現自己沒死之後又看向了床上躺著的兩個人……

他飛快地逃走了。

秋禹鈞看他活蹦亂跳便放下心來,又眼疾手快往他身上丟了個護身符文,隨後在床上坐起身來,面色不愉:“先生說,始祖讓他不要將我們護的太緊,但她自己卻也把我們當小孩子。”

不然也不會只同他們講故事,真有什麽事了只會把他們推開,然後自己上。

的確,天道幾乎是不可撼動的存在,但不代表他們真的甘心屈服於其淫威之下。他們都是尚未飛升之人不錯,但凡人亦有尊嚴,若天上高高在上的仙人要斷了他們的活路,那即便拼上性命,也要將天扒下一層皮來。

楚曦巖也坐起身來,沒接秋禹鈞這句話,而是盯緊被子上的繡花,思考著什麽,片刻後,他道:“我們去落陽山。”

這句話不是平白冒出來的。

赤揚無法告知他們,但他們也不可能就此收手,一切的疑點都必須他們一點點查。

縱觀如今天下,最特別的地方只有這座山。它不僅同鬼谷離得近,而且照忘情先前的說法,秋竹筠會被蘭蕭報覆而化鬼,也是因為發現了這山的秘密。

但先前秋禹鈞派人去山上調查,卻一直沒有查到什麽有價值的信息,倒不如由他們親自去,反正如今也是被蘭蕭盯上了,那麽踏足他眼裏藏了秘密的地方,想必也能叫他多搞點動作,露出馬腳。

於是回到辰都沒多久,兩人便再度動身上路了。

……

商歌和應麟被赤揚傳送到了別的地方,或許是回到了蒼南山上那塊護身符放著的地方。

在宗門眾人眼皮子底下突然失蹤又突然出現……總之,祝他們好運,希望能編出來個叫木聞笙信服的理由吧。

從辰都到落陽山一路匆忙,但趕路一段時間後,兩個人裏總會有一個提出來休息休息,畢竟他二人身上的傷都還沒好。

路上能供人休息的地方不多,運氣好了能有家客棧,運氣不好的話也只能幕天席地,就像現在這般靠著樹幹,望著天上稀稀拉拉的星子,安靜坐著。

但這樣的安靜持續了沒多久,楚曦巖就“噌”地轉頭,將秋禹鈞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秋禹鈞看看自己身上又摸摸自己臉上……好像沒啥怪東西啊?

“我有怎麽了嗎?”

“沒怎麽。”楚曦巖好奇地盯著他眼睛,“就是覺得好神奇啊。”

“哪裏神奇了?”

“魔族的祖神居然是仙人,而魔族的死對頭是修真界,但修真界幾乎沒有哪個不渴望飛升成仙人。”

秋禹鈞想了想他這段話,覺得還真是諷刺。

楚曦巖又捧住他的臉,湊的極近:“我的阿鈞……居然是仙人後裔欸。”

被這幾番動作弄得滿臉通紅的秋禹鈞說話都開始結巴:“是、是啊,我也沒想到。”

他將腦袋從對方手裏抽出來,夜風吹的冷靜一些,又感慨:

“可祖神雖然飛升,卻依舊站在了天道……或者說,蘭蕭的對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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