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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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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

鬼谷最深處,將軍祠。

赤揚扛著個焦黑的人進了祠堂內,引來清水將眼前這個黑炭炭從頭到腳涮了一遍,可算能再瞧出來點人樣。

真是命大啊……赤揚搖頭感嘆。

蘭蕭這回是鐵了心要殺掉他的,那道天雷不光破開了她在此人身上留下的符,就連金烏給的護身咒法都劈壞了,若不是她反應快及時把人給撈了過來,恐怕忘情現在已經走在黃泉路上了。

不過話說回來,金烏居然降臨凡世了??!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將軍祠外又傳來響動,從門邊探出個頭往外看——

哎呀呀,好多人,數一數,有四個。

四千多年了,將軍祠就從沒這麽熱鬧過。

赤揚招手把他們招呼進來,秋禹鈞和楚曦巖從善如流,應麟和商歌卻心有餘悸,顯然是還沒從先前穿梭鬼谷的恐怖異狀中回過神來。

但不管他們反應如何,見到祠堂內躺著的人時,面色具是嚴肅起來。

“始祖,我先生他……”

“放心。”赤揚擺擺手叫他放寬心,“人我都給拖到這來了,自然是沒什麽大礙,只是天雷造成的外傷很難恢覆,回去之後估計要養上一段時間。”

四人這才放下心來。

秋禹鈞起身就要大拜道謝,但人還沒起來呢手裏就被塞了塊西瓜,楞了楞,剛想說話,嘴裏又被塞進塊甜瓜。

“剛摘的瓜,吃!”赤揚自己也啃了口瓜。

祠堂內來的人多,熱鬧,她高興,拿出來一大盆瓜果一人塞了大一堆,熱情的像是過年時好久不見、看誰都新鮮的長輩。

就這樣,原本沈重的氛圍竟很快輕松不少。

……除了一眾人圍著躺在中間的忘情吃瓜有點詭異之外。

但是眾人來這一趟肯定不可能只是來吃瓜的,來找忘情是一方面,詢問關於四千年前的事是另一方面。

“始祖。”秋禹鈞咽下被塞進嘴裏的最後一口甜瓜,“關於之前那些問題的答案,我們如今已經找到了。”

“哦?說來聽聽?”

秋禹鈞放下手裏西瓜,看向赤揚:“無論是鬼患、邪術一案還是最近的白玉城,所有的答案都是同一個名字——蘭蕭,對麽?”

赤揚有一瞬的僵硬,這個她曾經最熟悉、現在卻最陌生的名字,如今從別人的口中說出來……還真是有些微妙啊。

她苦笑了一聲:“你們如何會知道這個名字的?難不成那家夥又瘋到做出什麽大逆不道的事了?”

四人對視一眼,看著赤揚的眼神,莫名竟有些難以啟口。

但總歸還是要說的。

楚曦巖抿了抿嘴,開口說:“這個名字是神鳥金烏告知我們的。”

赤揚有些不可置信:“金烏當真已然降世?”

“對。”楚曦巖點了點頭。

隨後四人你一言我一語,將近來發生的一切、以及他們目前所知的真相全部告知於赤揚。

赤揚聽罷,緩緩放下了手裏的西瓜,五指攥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面上最後一點勉力維持的笑意也沒了。

“他居然……真的做的出這種事來?!”

她本以為沈嵐瑛還未蘇醒,對方在無方境的手筆就已經是極限,但卻想不到,只是為了阻攔金烏降世便要白白填進去那麽多無辜百姓的性命!

當真是尋不見過去一星半點的光風霽月的影子了。

“前輩。”楚曦巖問,“蘭蕭究竟是何人?”

赤揚仰起頭望向天花板,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他是我的師弟。”

秋禹鈞逐漸瞪大雙眼,其餘四人詫異的表情跟他也差不多:“始祖的師弟……那不就是?!”

“沒錯。”赤揚緩緩地點了點頭,“他和小屹也是同門,是小屹的師兄。”

“既然你們已經知道太多了,那其他事也沒必要瞞著你們了。”

原先是覺得,就算將那些事情告訴他們,也不過是叫蘭蕭盯上這幾人,徒增危險,畢竟就算他們膽量再如何大又如何?天道可不是這些小輩能對抗的了的存在。

但現在,蘭蕭既然已經瘋到不顧凡人死活了,那許多事,也就沒有瞞下去的必要了。

赤揚理了下思緒,笑了一聲:“在講故事之前,我先說個無關痛癢的小事——”

“其實,小屹與我只是師姐弟的關系,我們不是道侶,小華也壓根不是他的孩子。”

原本坐正了打算認真聆聽的四人:“啊?”

你管這叫小事??

赤揚攤了攤手:“不過你若是問孩子他爹是誰,那我也不知道。沒辦法,年輕的時候總愛拈花惹草,身邊圍著我轉的男人太多了,後來意外發現自己有孕了,也分不清孩子他爹是哪個了。”

“但在我發現自己有身孕時還在外領兵打仗,生下來的孩子沒處養,容易被有心之人算計,小屹幹脆便認下這個孩子,隨他姓了秋。”

四個人張著嘴,震驚到說不出話,赤揚看了覺得好笑,兩手做了個往上擡的動作:“嘴收一收,別那麽驚訝。”

“告訴你們這個,主要是想接下來說說小屹和蘭蕭的關系——他二人不僅是師兄弟,也是道侶。”

“啊?!”剛收起來的下巴又掉下來了。

赤揚搖頭嘆息:“可惜了,這一對,蘭因絮果。”

“他們兩人是同年入門的,蘭蕭在那一屆弟子中天賦最好,而小屹的資質卻平平無奇。但是雖然天賦差的遠,他們兩人關系卻好,平日裏無論是在山上修行還是去山下降妖都總要待在一起,所以後來他們兩人互生情愫、結為道侶,我一點也不意外。”

“可是這樣的日子不長,天賦上的差異讓兩人的修為很快甩開一大截,蘭蕭修為大乘時,小屹才只有元嬰,即便蘭蕭有意放緩自己的修行,小屹拼了命地追趕也依然趕不上。甚至到後來他飛升之時,小屹才堪堪突破化神期。”

“於是,他們兩人就這樣分開了幾百年。”

“然後——”

“然後等再見面時,他們形同陌路?”楚曦巖忽然喃喃地開口,等反應過來,他才道了聲歉,說自己不是有意打斷。

但赤揚驚訝:“你為何會知道?”

這倒不光楚曦巖,秋禹鈞也知道,而且說出的答案連他自己都覺得驚訝:“因為先前在無方境時,我們看過這場幻伶戲。”

赤揚:“幻伶戲?”

一邊的應麟也跟著點頭:“對,就在摘星樓裏,戲裏講的意思和前輩說的大差不差。”

商歌在他們之間左看右看,忽然插進來:“等等,為什麽只有我不知道?”

應麟幽幽地轉過頭:“因為那時候十四哥哥你在隔間裏待著,剛和我吵完架!”

商歌心虛地移開視線:……當我沒說。

赤揚搞清楚大概之後,諷刺地笑了聲:“想不到啊,蘭蕭那家夥,自以為將自己的過去從這世上刪的幹幹凈凈,卻偏偏在那些被他評價為粗俗無知的妖族那裏留下了痕跡。”

無方境的人和妖並雖說不知故事的主人公是誰,但流傳數千年,卻保留住了故事的大致樣貌。

聽幾人完完整整陳述完幻伶戲的內容,赤揚內心覆雜地笑了聲:“果然戲折子是戲折子,寫的都是觀眾最愛的大團圓劇本,真正的故事結局,可沒有上面寫的那麽好。”

四人訝然,化作山巒共同赴死,原來還算是好結局了嗎?

“先前說蘭蕭飛升,小屹還留在凡間,這一留就是三百年,而就是這三百年內,世間遭遇了大劫難——”

“太陽隕落,金烏飛升;天炎降世,龍尊施雨;餓殍遍地,鳳凰濟世。對應的傳說你們應該都聽過,我就不再多說,我要講的,是引起這場大劫難的原因:仙人爭天。”

“仙人?”四人詫異。

“對,就是仙人。”赤揚疲憊地閉了閉眼,“我是那段往事的親歷者。”

“那時的我剛飛升,去了仙庭才知曉了兩件事——其一是飛升者不像傳言那般會融於天道,其二是仙庭已經人滿為患。”

“或許是在凡間修魔怔了,幾乎所有仙人都將自己不能融於天道歸結於修為不足,修為不足便要修煉,而若想能修煉更快,便需一塊寶地,恰好,仙庭就是這塊寶地——他們將此稱為天道的恩賜。”

“但,人都有私欲,都想獨占這塊得天獨厚的修煉寶地,所以戰爭便起。”

“不是所有仙人都參與了奪天的戰爭,但即便數量不多,仙人打仗,也能叫凡人遭殃,甚至於令仙庭強悍無匹的靈力震落了太陽,所以才有了後來一系列災禍的發生。”

一句話落下,祠堂內一時間靜的落針可聞,還能聽見鬼谷中傳來的陣陣鬼魂淒厲的哀嚎。

楚曦巖垂下眸子,慢慢攥緊了五指。

赤揚告訴他們的這些幾乎可以稱得上駭人聽聞,隨便從外面抓來任何一個人都不會信,但如此荒謬的故事,竟是曾經真真切切發生過的事實。

仙人,仙人,終究要落到“人”上來。

人怎麽可能沒有欲望……

安靜的時間有些久,楚曦巖消化掉那些龐大的信息量,開口打破了沈默:“照著幻伶戲的故事猜,其後是祖神秋屹,於凡間濟世?”

“沒錯,這一段和戲裏講的很像。”

赤揚望向遠方,眼裏像是在懷念:“小屹剛飛升後立刻去見了蘭蕭,但……他回來後卻對我說,他不認得這個師兄了,三百年過去,他變了。”

“於是他前腳飛升,只見故人一面,便下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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