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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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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

幾乎沒有猶豫,楚曦巖拽住白雀的胳膊就將人拔蘿蔔似的從土裏薅出來,左手一把劍,右手一烏鴉,足下生風朝著被巨蟒圍起的金烏卵飛去!

至於被他拉著的小烏鴉被顛成了什麽鬼樣子……就不是目前的他們能考慮的了的了。

一劍斬開巨蟒吐出的碩大光球,楚曦巖身形一閃,帶著白雀躍至巨蟒身上。蟒蛇大怒,揮動身子想將這兩個難纏的小蟲子甩下去,卻不料楚曦巖將冰原劍狠狠往蛇身一楔!

腥臭的血液頓時流了滿身,楚曦巖拉著白雀牢牢釘在蟒蛇身上,趁著蛇身揮動的勢頭將右手拽著的人用力一丟——

“阿鈞!!”他喊。

秋禹鈞當即反應過來,自袖間抽出兩道漆黑的鎖鏈,緊緊纏住白雀拉至身邊,見巨蟒露出尖牙朝著自己咬過來,又將白雀朝著金烏卵用力一扔!

眼見著兩個人在自己眼前玩傳球游戲還奈何不得,巨蟒簡直氣急敗壞,可偏偏它體型大,快不過這兩只煩人的蟲豸,堂堂大蛇居然只能被人當猴耍!

至於白雀……他現在十分慶幸自己先前沒怎麽吃東西,不然自己的嘔吐物一定可以在空中劃過一條漂亮的弧線。

眼見離自己的蛋殼越來越近,白雀忍著胃裏翻滾,伸出手努力往前夠去,身側卻倏地撲上來一股腥臭嗆鼻的氣味,轉頭一看,大蛇三角的腦袋竟近在咫尺!

白雀呼吸一滯,可還不等他下意識召出結界防護,後脖頸就被人朝後用力一拽——

小腿險險擦過巨蟒獠牙,被柳寒煙拖去一邊。

“沒事吧?”柳寒煙提溜著他脖領子問。

白雀快要喘不過氣:……有事啊!沒被蛇咬死就先被你給勒死了!!

柳寒煙哪裏知道他想說什麽,戰局瞬息萬變,她可顧不上聽白雀解釋,見大蛇又至,連忙拽著人躲開。

這一拽可不得了,原先白雀的領子就被雷劈的焦黑,先前能承受白雀全身的重量實屬不易,如今還要被人繼續拽來拽去,“刺啦”一聲直接罷工不幹——

可憐的小白雀就這麽直楞楞地掉了下去。

蛇身上泛著冷光的鱗片在眼中越來越近,一看就很硬,摔著絕對疼!白雀連忙化出原形竭力撲騰翅膀,卻也只能徒勞地看著蛇尾朝他抽了過來——

“啪”的一聲脆響,白雀也不知肋骨斷了幾根,劇烈的疼痛叫他意識恍惚,險些以為自己已經到了地府,可在此之後全身卻被一股溫熱包裹,疼痛散去,隨後是……

回家的感覺??

他睜開眼,看見的是一片灼目耀眼的流光——

此處乃金烏卵內。

蛋殼之外,巨蟒茫然地停下甩來甩去的身子,看看尾巴又看看蛋殼,總算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三角腦袋一歪,燈籠樣的眼珠子瞪的老大,下巴脫臼似的合也合不上。

不是,剛剛啥玩意兒過去了??它、它該不會把金烏的人格送回蛋殼裏面了吧??

完了啊啊啊!!!

也顧不上另外三個人玩命似的和他打了,巨蟒連忙將身子緊緊纏住金烏卵,賣力地哢哢啃起蛋殼來。可楚曦巖三人怎麽可能任它繼續下去?見白雀已經進入蛋殼內,秋禹鈞隨即收攏了先前罩在殼上的網,叫大蛇一嘴下去,硬的像是啃上個鐵疙瘩!

但秋禹鈞早已是強弩之末,先前的戰鬥耗費了他大量靈力,如今能勉力維持住靈網和結界已經是極限,再加上大蛇還在瘋了似的拿著獠牙往上磕……

至多一刻,不,能撐半刻就已是不易。

而後右手忽然被人牽住,熟悉且純澈的靈力源源不斷地輸送過來——

是楚曦巖。

他自然也傷的很重,先被大蛇的尖牙咬到胳膊,又被一尾巴拍進土裏,骨頭都不知道碎了幾處,但還依舊強撐著站著,不要命似的將靈力傳給秋禹鈞。

“巖巖!”秋禹鈞一驚,立刻就要將人甩開,楚曦巖想要說話,張口卻吐出一口夾著碎肉的黑血。滾燙的血滴在兩人牽著的手上,秋禹鈞猛地瑟縮,擡起頭卻對上楚曦巖發狠的視線。

秋禹鈞定定看了幾瞬,將想要掙脫的手收緊,很快又斂起眸子,將目光重新放到了大蛇身上。

滿眼殺意。

那邊柳寒煙還在執著地砍蛇,盯著七寸一刀一刀地削下去,先是斬斷了鱗片,而後是砍去了血肉,最後是其下的森森白骨——

雖說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但局勢已經朝他們這邊傾斜了。

可蘭蕭如何能對此坐視不理?

只見天邊雷雲越積越厚,雷光於其間洶湧,“轟隆”一聲巨響,天雷再度劈下!!

柳寒煙不躲不閃,沾了血的黑發在空中狂舞,只見她舉起吞雷,眼底的殺意幾乎能活吞了人——

“給老娘滾!!!”

銳利的刀光對上了蜿蜒的天雷!

“轟——”

天地之間僅剩一片全然的白。

……

秋禹鈞是因傷口愈合的癢意醒來的。

先是有些發懵,憶起發生了什麽後驚覺靈網與結界已經破碎,猛地翻身坐起——

卻發現周遭駭人的靈壓已經全然撤去,溫和的靈力化作星星點點的光點落在傷口處,將原先猙獰的傷口慢慢治愈。

再擡頭,巨大的卵殼已然破開,身披黑羽的烏鴉翅尖與尾羽染成金色,於巨蟒的屍骨上舒展羽翼。

在其身後,太陽升起。

……

楚曦巖昏睡了很久,醒來時,耳邊有嘈雜的人聲,臉旁還有個毛茸茸的東西在蹭。

怎麽回事?他不是……剛剛還在和一條大蟒蛇打架嗎?哪裏來的這麽多人?該不會……自己已經到了地府吧?

睜開眼,亂糟糟的人聲靜了一瞬,而後又忽然炸開——

“仙君醒了!老天保佑,仙君可算醒了!”

原先聚在屋子裏討論藥方的醫修一窩蜂全圍了過來,把脈的把脈,敷藥的敷藥,楚曦巖被擺弄的一時有些發懵。

然後忽聽身邊“嗷嗚”一聲,毛茸茸的一只小黑爪子拍開那些亂動的手,楚曦巖轉頭一看——一只小黑狗。

“這是仙君的靈犬?”

“仙君什麽時候養靈寵了?”

“還這麽兇……”

醫修們七嘴八舌地討論開,但每一個人再敢上前去查看楚曦巖的情況了,那小狗兇巴巴地朝他們呲牙,保不準一靠近就被咬到了。

趕跑這些亂七八糟的人,小黑狗臥到楚曦巖腿上,將毛茸茸的小腦袋放到楚曦巖自然垂下去的手心裏。

順帶試了試脈。

脈象平穩,恢覆的不錯,不枉他這些天明著暗著送來那麽多珍稀藥材。

楚曦巖低頭看著尾巴搖的可歡的小黑狗,原本茫然的一雙眸子逐漸清明許多。他翻手摸了摸小狗的頭,或許是覺著手感不錯,笑出了聲。

這一聲叫屋子裏的醫修又靜了靜。

“仙君,您——”

“我沒事了,放心。”楚曦巖逗了會兒狗,大約想明白了現狀,問向離他最近的醫修,“我師尊他也在這嗎?”

話才剛落,屋子裏就進來個人,不過不是楚曦巖的師尊,而是他的師兄。

“曦巖!”陸天明撥開守在床邊的一眾醫修,見到他醒了,這許多天一直吊著的一口氣終於松了下來,“你可算醒過來了。”

這些天守在楚曦巖床邊的除了那只小黑狗,其實還有陸天明。自從從師門趕來後,他便像魘住一般寸步不離地守在楚曦巖身邊,這一屋子的醫修都是他從各個門派請來的頂尖大能,門派內各種靈材也都不要錢似的給楚曦巖送。

他太怕楚曦巖就此再也醒不過來了。

就像九十年前那般。

如今世間鮮少有人知曉楚曦巖修了鬼族秘術,也更鮮少有人知曉他修此禁術乃是為了救人——

為了救他重傷的師兄。

九十年前,秋竹筠率軍突襲了落陽山,陸天明為救下楚曦巖身負重傷、神魂俱損,無論請了多少醫修,給出的結果都是命不久矣、無能為力。

陸天明在一句句診斷中漸漸麻木,漸漸接受自己很快就要舉身赴黃泉的事實。

但楚曦巖不能接受。

他認為自己受了師門的恩,所以為師門償命的也該是他才對,可他明明身負天才之名,卻依舊在關鍵時刻卻什麽都做不到,甚至還要師兄來救……

於是最終,遍覽藏書閣書目的他選擇修了禁術,甚至不惜以身化鬼,來求的足夠強的力量救回師兄的命。

他修好了師兄的魂,自己卻因為反噬險些丟了命。那時的他也是像如今這般,遍體鱗傷、氣息微弱地躺在床上,像是下一秒就會斷了氣。

但好在,無論哪一次,他的師弟都活了下來。

向屋內醫修細細地問過情況之後,陸天明才放他們各自離開,並且叫弟子一人給送了滿滿一個儲物戒的贈禮。

隨後才做到楚曦巖床邊。

“師兄?”楚曦巖微楞,“你為何會?”

“我不能在這?”陸天明懸著的心放了下去,火氣就跟著湧了上來,“我當初真是瘋了才會覺得你下山走走是好事,你哪回下山都帶回來一身傷,這次更是背著我和師尊搞出來這麽大動靜,看來以後還是叫你老實呆在山上好,起碼不至於像如今這般、這般……”

陸天明看著楚曦巖身上纏的繃帶,雙目通紅,抿著嘴說不出接下來的話,最後幹脆“哼”了一聲,轉過臉不去看他。

楚曦巖低著頭挨訓,聽見沒聲了才偷眼看看,小聲道:“那個……師兄,其實師尊知道。”

陸天明一怔,睜大眼睛轉頭看他:“師尊知道?!他知道這麽危險還放你來這裏?!”

深吸了兩口氣,陸天明倏地起身,蹭蹭地往外邊走,出了屋子後“砰”的一聲關上屋門。

“……”

楚曦巖咽了口唾沫,劫後餘生般抱過來鉆進被窩的小黑狗,在心裏默默替師尊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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