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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漣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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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漣鎮

臨風門的二弟子回了師門,一場鬧劇就此收尾,只剩下民間還流傳著總也禁不完的話本子。

兩界又恢覆了原先的樣子,高層提防,民間通商,互相之間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等待著下一次大戰的開啟。

楚曦巖去向師尊請了罪,他隱去了自己同魔君所有見不得人的關系,只道因為自己給臨風門帶來了損失,要求關去禁閉。

但楚襄完全不在意這些,說若他真這麽堅持要禁閉,還不如去閉關,還玩笑說等哪日他也修到了大乘,他們師徒倆就去辰都,一塊收拾魔君一頓。

楚曦巖設想了一下那個場景,好笑的同時竟還莫名有些期待。

他最後真去閉了關。

不過在閉關之前,臨風門內還發生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插曲——

十方門主前來拜訪。

羅楠一進門,楚曦巖就覺得整個待客廳都亮了起來,無他,主要是這家夥身上穿的實在華麗到過分,錦衣玉帶,翠繞珠圍,同廳內其他人樸素的穿著對比鮮明。

楚曦巖不喜歡這位門主,並非是因為此人身為男性卻酷愛女裝的癖好,畢竟人家扮相還是很漂亮的。

他是因為那雙眼睛。

狹長漂亮的狐貍眼,總是帶著笑的,可那笑很虛偽,看著是塊糖,實則藏著刀。

比如他現在嘴上說著“回來就好,平安就好”,眼底卻分明是無奈和不甘。

這是個能看得懂大局的,楚曦巖想。

同魔族交換他的條件,是臨風門領城與魔域的關稅調整,不少小門派都在偷著幸災樂禍,覺得臨風門這下吃了大虧,但實際上隨著時間推移,吃大虧的只可能是這些小門派。

畢竟臨風門自己的靈田充足,不愁修煉的靈材供給,而那些小門派地少靈材少,大多依賴商隊購買。

因此,一旦享受到降低三成關稅的商隊憑借著他們更加低廉的靈材價格占領市場,那麽這些小門派的命根,可就被握在商隊手裏了。

這些,十方門主羅楠看的最清。

十方門本就是修真聯盟,成員大多為小門派,受此影響不會小。

或許羅楠最初還想著這回楚曦巖的事能叫臨風門削弱幾分,誰知最後反倒自己這個看戲的被動了命根。

換作是誰,都會不甘。

但再如何不甘都沒辦法,羅楠甚至在面對楚曦巖時還必須笑著。想到這點,楚曦巖的心情莫名有些愉悅。

羅楠寒暄了幾句便離開了,還留了不少贈禮——這些臨風門不缺,但的確貴重,或許是想著,將來十方門陷入窘境時,臨風門可以幫上一把。

後面還有不少門派前來拜會,但楚曦巖沒有見,他去閉關了,就在回來臨風門七日之後。

回來這七天,他心緒很覆雜。

回了家,見到分別許久的師尊和師兄,他是很高興、很開心的,但每逢有空閑下來的時候,他腦子裏就都是秋禹鈞。

在以往,他從未想過自己原來能這麽想念一個人,並不是那種抓心撓肝地想要再見面,而是想著那人的臉,嘴角會壓不住地勾起,心裏很柔軟,卻又空落落的。

他還是會和以前一樣,喜歡自己一個人呆呆地望著天上的月亮、地上的野花、桌上的茶盞和樹上的葉子,但心境卻是不同的。

很難說是哪裏不一樣,只是回想過去,才發現原來那些自以為只是平淡的過去,是如此單調和蒼白。

再這麽下去說不定心都亂了,所以楚曦巖去了不落峰閉關。

這一閉關便是一整年。

原本和秋禹鈞雙修便使得他靈力渾厚許多,如今經過一年的沈澱,他靈力更純澈了一層,修為進益勝過曾經苦修十年。

也難怪合歡宗的那些弟子修為都不低。

出關那日,師兄來接他,和他抱怨師尊明明都大乘期了還成天沒個定型,宗門事務交給他,自己卻天天跑去山下釣魚。

要是釣得到還好說,偏偏這一年內魚沒釣幾個,瓷器陶罐、破布鞋、舊衣服和爛了一半的木箱子倒是釣到不少,甚至還釣上來個落水的小娃娃。

由此,因閉關六十年而在民間沒了多少名氣的襄華仙尊有了新的名號——

“釣魚仙尊。”

提到這名號時,陸天明滿心滿眼都是嫌棄。

楚曦巖在一邊忍笑忍得辛苦,心裏想著他師兄到底什麽時候變成了這麽個操心且暴躁老媽子的性子。

好像……就是在師尊囑意他作為下任門主,並且頻繁閉關的那時候吧?如果能重來,陸天明恐怕會把這門主繼承人的位子甩開八百裏遠。

師兄弟二人太久不見,聊的話很多,陸天明像是終於找到了傾訴的對象,將門內門外從俗務到大事都講了個遍。

看得出來是憋了很久。

從這裏,楚曦巖也知道了他閉關一年內外面發生的所有大事。

其一,便是十方門改了名字,叫作“百仙盟”。

他知十方門主野心不小,原先逐魔會在時就敢和對方分庭抗禮,現如今吞並了大部分逐魔會殘餘勢力後,竟是將野心藏都不藏了。

百仙,百仙……

吸收小門派,吞並中等門派,下一步,怕不是盯上他們這些大勢力身上的肥肉了。

其二是有關商路一事,因為關稅影響,原本許多從無方境走的商隊改從他們領城過,一年之內單是記錄在案的,就多出來幾十個商隊。

這麽一來,管理上也麻煩不少。

楚曦巖聽著若有所思,他原以為要些時間的,誰知才過一年,他和秋禹鈞埋下的種子就結了果。

也差不多到了收獲的時候了。

一個月後,他向師兄提出要下山游歷。

“下、下山?”陸天明將楚曦巖上看下看左瞧右瞧,確認自己師弟沒被什麽東西奪舍後才勉強放下心。

“一百年了啊,先前不管是長老帶著去秘境還是我偷跑下去,你都不肯跟著,這回怎麽忽然想下山去?”

陸天明詫異地打量著楚曦巖,瞳孔逐漸放大,也不知腦子裏忽然冒出來什麽離奇的想法,他抓狂地揪住自己頭發:

“該不會那個魔君給你下了什麽蠱吧?!先是操控你下山,然後跑到邊境去,用麻袋把你套走?!”

楚曦巖扶額,伸出手從魔爪之下拯救出師兄為數不多的頭發:“師兄……你覺得可能嗎?”

“……好吧,的確不太可能。”陸天明嘆了口氣,“算了,走吧,都走,一個下山釣魚,一個下山游歷,沒一個知道在山上陪我說說話的。”

楚曦巖:“師兄……”

“行了行了,我在山上蹲了一百年的小師弟終於肯下山了,當師兄的怎麽可能攔著?大不了我去把師尊綁回來,明明門主之位還沒傳過來呢,一天天就知道討清閑。”

楚曦巖在心裏默默替師尊點了個蠟。

他此後很快下了山。

除去他先前意外去往的魔域,他對凡間的印象還停留在百年前戰後的滿目瘡痍,如今一見,恍如隔世。

山中不知歲月,下山後才覺出百年時光之久遠。

修真界的民風民俗和魔域大不相同,楚曦巖一路走走瞧瞧,看什麽都覺得陌生、新奇,明明還是青絲烏發,楚曦巖有時卻恍惚覺得,活過百年的自己真的已經老了。

他並非毫無目的地漫游,也不是和尋常修士游歷一樣尋覓機緣,他要去巫漣鎮,也就是過去逐魔會總壇所在的地方。

名字是叫鎮,但實際上的占地比許多城都要大。但這地方位於邊境,離鳴石山很近,鎮內山多地少,靈氣更是不充裕,因此定居的百姓也少。

楚曦巖到鎮上時已經到了晚上,隨便找了家客棧住下了。

但他想不到,自己隨意一選就選到個修士開的店,當晚他來到巫漣鎮的消息就傳到鎮外幾個門派去,客棧小小的房間一下子擠進來十幾個人前來拜會。

或者說巴結。

楚曦巖已經可以預見到自己今晚別想睡個好覺了。

“仙君蒞臨小鎮,不知有何貴幹?”

十幾個人擠在一張桌前對楚曦巖觍著臉笑,但楚曦巖覺得自己不太想笑。

“游歷。”楚曦巖回答的心不在焉,“到處游,隨便游,就游到這來了。”

眾人完全不在意他的態度,又是一番客套之後,一個小門派的門主搶先道:“仙君路途勞累,不知明日可願到我門內小坐,由在下設宴為您接風洗塵?”

他話剛說完就有人又擠了過來:“王一竿,你那寒酸的小門小派就拉倒吧,仙君還是來我桂寅門……”

“你說誰寒酸呢?!”

“你桂寅門那鳥不拉屎的地方還好意思說出來,仙君別聽他倆,還是來我烏蓮山……”

你一句我一言,十幾個人在小小的房間內吵的不可開交,楚曦巖頭痛地嘆了口氣,一敲桌子——

“都停下。”

眾人當即噤聲。

“諸位,我不是說了,此番乃是游歷到此,修士游歷的目的乃是尋找機緣,助益修煉,可機緣又不是在席宴上就能吃來的,對不對?”

十幾個人都低下頭去垂頭喪氣,知道自己這回是巴結不上這根大腿了,隨即卻聽楚曦巖又說了句——

“不過,我也能理解諸位的心思,生在這麽個靈氣不充裕的地方,修煉固然大費工夫,門派也終究難以興旺,但是在我看來,此地或許是寶地也說不定呢?”

眾人聽的發楞,一時半會兒領會不到楚曦巖的意思,但楚曦巖點到為止,沒有繼續往下講的意思,只說自己困了,便下了逐客令。

於是一群人就這麽緊張激動地禦劍而來,又不明所以各懷心事地禦劍而去。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了,楚曦巖伸了個懶腰,在門口左望右望,確定門外沒有趕過來巴結的人之後,“砰”地一聲關了門,順帶上了個符文鎖。

可就在他關門的那一剎那,門外忽然掠過一抹熟悉的身影。楚曦巖在屋內拉著門把手眨了眨眼,反應過來之後又“砰”地把門打開,叫住了往走廊裏面走的“店小二”。

“店小二”一身樸素打扮,身穿麻布短褐,肩膀上搭個汗巾,就是一張臉木頭似的沒個笑。

“頂著這麽個木頭臉,就不怕客人會被你嚇跑嗎?黑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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