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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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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影衛是魔君的眼睛、是魔君的耳朵、是魔君鋒利的刀,他們一生只忠一主,為主子的命令而活,為主子的命令而死。

所以在走廊上,黑鴉被人認出來的那一瞬間,他已經為身後那人想好了三十六種死法。

或者如果打不過的話,還有自己的五十四種死法。

但當他轉過身,對上那張熟悉的臉,那九九八十一種死亡方式頓時煙消雲散,腦海裏隨即冒出來的,是陛下先前的囑咐:

見楚曦巖如見他,必須恭敬,不得冒犯。

可問題是……楚曦巖是仙家弟子,他現在是個混進修真界的細作啊……

就這麽一個楞神的功夫,黑鴉就被楚曦巖拉進了屋。

他摸不清對方用意,即便在看著對方用符文鎖上門時,心裏要逃走的念頭已經達到了高峰,但猶豫再三,他還是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這下倒叫楚曦巖楞住,反應過來後又“噗”地笑出聲:“阿鈞他居然還叮囑你們這個?”

黑鴉點點頭。

楚曦巖隨意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那就好說了,我直接問了——”

“阿鈞叫你們來這巫漣鎮做什麽?”

黑鴉抿著唇,內心掙紮,一言不發。

“不能說?阿鈞到底怎麽囑咐你們的?”

“陛下說……見到仙君,如同見他。”

“那不就結了。”楚曦巖攤了攤手,“既然見我如見他,我問的話為什麽不能說?”

黑鴉心道你要不要看看你的身份再說話……

好在楚曦巖沒繼續為難他,搖了搖頭,又換了個問題:“你哥哥呢?你們兄弟倆之前不都形影不離的嗎?”

黑鴉斟酌了一下問題答案,說了句廢話:“哥哥這次沒和我一起。”

“他做什麽去了?還在魔域?還是被派去了修真界別的地方?”

黑鴉再度安靜,不回答。

楚曦巖嘆了口氣,心道可真是個悶葫蘆。

“這也不能說,那也不肯講。”楚曦巖挑眉笑了笑,“你知道我和你們陛下的關系吧?就不怕我告狀?”

黑鴉似有掙紮,最後還是大義凜然地閉了嘴。

“也罷也罷,我不難為你了。”楚曦巖揮手解開了施加在門上的符文鎖,“還是之後去問你們陛下來的簡單。”

順便告個狀。

黑鴉想不到對方就這麽把他放了,半信半疑地走去門口,方才推開門,便聽楚曦巖又道:“還有,記得別成天板著個臉,嚇跑了客人當心老板罵你。”

黑鴉道了聲“好”,像是忽然想起什麽,退回來朝楚曦巖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才關上門離開。

楚曦巖:……

第二天,楚曦巖在巫漣鎮上轉悠,從南向北走了一圈,對這鎮子如今的情況有了大致了解。

鎮外離得最近的門派,一個是桂寅門,一個是烏蓮山——

這兩個門派目前都已經成了臨風門的附屬,但畢竟和他師門隔的遠,因而即便隔了一年,依附大勢力的紅利,這兩個門派現在依然還沒吃到。

也是因此,昨晚那兩位門主才會急著來拜會。

至於鎮上,逐魔會沒了,修真界暫時沒有哪個門派想接手這個沒什麽油水能撈的地方,因而此地的百姓無人治理,逐漸變的宗族林立,自成體系,甚至隱隱有了分地割據的趨勢。

原有秩序走向崩壞,未來充滿著不確定性。

像是一張漂去顏色的布,若能適當引導,便能重新染上合適的紋路。

……

日暮西山時,楚曦巖又去了巫漣鎮的最西邊,那裏是兩界的交界,一眼望去,便是沐於夕陽下波光粼粼的若金河,而再往北一些,又是鳴石山高聳入雲,巍峨龐大。

若商路由此開的話,最好還是在若金河上修一座橋。

楚曦巖凝神想著,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他嘆了口氣,回頭看向身後的黑鴉:

“昨天還不想叫我知道來這裏的目的,今天怎麽就主動現身了?”

黑鴉好像有些尷尬:“陛下說……不用瞞著你,而且,關於我的任務,陛下說你應該已經猜到了。”

楚曦巖笑出聲來,黑鴉出現在這地方的原因的確好猜,無非是和他一樣,前來考察這地方目前是否合適籌備商路。不過,他倒是沒想到——

“你昨晚回去還特意傳信給阿鈞說了?”

黑鴉點頭:“陛下還說,你問什麽我就答什麽,所以……”

他擡眼認真地看向楚曦巖,沒頭沒尾地說了句:“沒有客人被嚇到,因為客棧客人本來就不多。”

“什麽?”楚曦巖楞了楞才反應過來,對方是在回答他昨晚最開始那句調笑。

他心裏不禁好笑,這孩子也忒實誠了,真就問了什麽都答啊。

黑鴉還在順著楚曦巖昨晚的問題往下說:“陛下派我來此,是要考察此地的地理人文、勢力關系。”

“哥哥沒有跟我來,是因為陛下特批他休假了,他去……查一些別的事了,不過,也在修真界。”

楚曦巖:“別的事?還在修真界?”

“嗯。”黑鴉表情有些猶豫,“是關於……我們兩個人的。”

楚曦巖怔了怔,忽然想到許久之前,和秋禹鈞在鬼谷之下經歷的那場夢——

黑羽黑鴉,是混血來著。

而且在被合歡宗主救出來之前,還是達官貴人買來養著的玩物。

“你哥哥是去查你們兩人的身世?”

黑鴉聞言詫異地睜大雙眼,想不到對方連這個都知道。混血向來稀少,且在兩界都不受待見,不過既然楚曦巖已經知道,那就沒有繼續瞞的必要了。

他點了點頭:“我沒什麽,但哥哥一直放不下。近日影衛的任務少,陛下恩準他可以去查,只要不引起什麽大麻煩,陛下不會過問。”

黑鴉答完,安靜等著楚曦巖繼續問別的問題,卻見對方的眼神逐漸變的……憐愛?

“你哥哥和你性子是不是很像?”楚曦巖問完不等人回答,又搖頭補了句,“估計沒跑了,兩個都是悶葫蘆,還是格外實誠的悶葫蘆。”

黑鴉:???

楚曦巖走上前,拍了拍黑鴉的肩:“好孩子,要幫忙嗎?”

黑鴉:“啊?”

楚曦巖:“不管怎麽樣,我在修真界的門路比你們要廣的多,要查什麽也能更容易。所以,如果信得過我,關於你二人的身世,我可以順手幫個忙。”

最重要的,他也想把那個通魔之後連孩子都搞出來了,卻還不肯負責任、至今仍在修真界安穩度日的家夥找出來,好好收拾一頓。

“仙君,其實您不必……”

“怎麽,是不想我插手?”

“不是!”黑鴉連連搖頭。

“不是就好,那你們身上,可有什麽雙親留下的、方便辯識身份的東西?”

黑鴉猶豫一下,從儲物戒最裏層取了個物件出來——

是半塊木頭雕刻的徽章,上面紋樣大約是一頭小牛,但已經幾乎模糊不清,斷口光滑,應當是被人拿在手裏撫摸許多次。

“從記事起,我和哥哥各有半塊,應該是母親留下的。”

楚曦巖將那徽章反覆看了看,確定自己從未見過類似東西,也絕不是某個門派或某個大人物的象征。

不過也不是毫無頭緒,這種東西大多是貼身物件,真要找起來雖說的確耗時間,但也不是不能查。

……

在確定楚曦巖沒了別的問題也沒有別的囑咐之後,黑鴉一個人回去了巫漣鎮當他的店小二。楚曦巖在邊境轉了轉,趕在天黑之前也回了客棧。

這客棧的位置偏一些,更靠近魔域的邊境,他這間客房視野也好,推開窗子便能隱約望見兩界的交界線。

也是因此,楚曦巖當時特意選了這間房。

春分剛過,傍晚的風柔和許多,隱約還能送來初開的花香。

楚曦巖洗了個澡,身上隨意地穿了件浴袍,長發松松地束在身後,發呆地靠在窗邊望向遠處的兩界交界,腦海中理著今天一天在巫漣鎮獲取到的信息。

這地方若真能成了通商地,必須得找個可靠的人當主事,畢竟日後過往商隊多了,管理起來也是個問題。

那個人最好是他們臨風門的,而且要熟悉巫漣鎮。

附近的門派是個不錯的選擇,但楚曦巖到底對這些人了解少,還得再多考量。如果能有信得過的且頭腦靈光的自然最好,如果沒有,或許也可以聯系一下當地的家族。

然後還有地理上,山與河都是阻礙,但對於修道之人來講,開山造橋都不是難事,只是魔域那邊,還得問問秋禹鈞……

阿鈞。

念起這個名字後,楚曦巖腦海裏有了一瞬的空白,再然後,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強迫自己去想別的了。

一年了啊……楚曦巖收回視線,眼睫輕顫著,盯著窗欞上磨損的痕跡發呆。

他承認,他現在真的很想很想他。

很想見到他。

然後,就像是中了幻術一般,他視線朝下移了幾寸,真的見到了那抹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

來到巫漣鎮,是秋禹鈞在得知楚曦巖消息後不到一刻鐘內做出的決定。但是在到了巫漣鎮之後,他才想起來自己忘記了問黑鴉,楚曦巖住了哪家客棧。

夕陽之下,行人熙攘著回家。

秋禹鈞定定立在人流裏,有些迷茫地環望。

他想傳音問問黑鴉,頭頂卻忽然被什麽東西砸了一下,伸手接住,是一截綁著銀穗的發帶,隱約帶著剛沐浴之後慵懶的香。

他心臟忽地砰砰跳動起來。

擡頭朝上看去,只見一扇開著的窗子後,有一青年松松地穿著浴袍,長發烏黑散在肩頭。

落日熔金,他撐著側臉,一笑轉星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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