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罐（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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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罐（四）
逼問半晌，白姬花三人楞是沒問出什麽有用信息。
漫天黃沙下，幾個百姓遠遠躲著，白姬花還抱著術師的腿。
魏成師威脅不成，忍無可忍下直接抓起白姬花衣服後領，將人拽起來拉到身後。
術師沒了阻礙，以為終於安全，也不顧自己的隨從們還在被控制，轉身就想跑，但腳還沒擡起就被一把撿抵在脖頸。
他最開始並沒有感受到劍的觸感，但那陣讓皮膚感到極致疼痛的冷意迫使他停下。
他想打個寒顫，卻生生的控制住了自己，因為劍尖在頸。
“你，不說嗎？”魏成師輕飄飄問，卻帶著絕對的壓迫感。
起初若只是靠著白姬花的撒潑打滾就能解決，他也不想走到這一步，但這術師顯然並不願意配合。
術師緩慢向旁邊平移，抱著僥幸心理蒙混道：“這是城主……”
他話沒說完，魏成師的劍又移動了一下，劍韌劃破他的皮膚，有細密的血珠冒出，很快凍結成霜。
他沒忍住哆嗦著跪下，這動作一半來自害怕，一半……是他感覺到，自己渾身的血液將要凝固。
“還不說嗎？”魏成師還是保持著他一貫的溫和，卻是比剛才認真的威脅。
白姬花就躲在魏成師身後，她感覺現在的魏成師整個人都是冷的，但還是學著他威脅：“還不說嗎？”
一邊的晏負將傘湊到那些隨從的面前，示意他們轉身，用無辜的語氣道：“你們大概也沒見過你們的主人在這裏下跪吧？”
術師早被寒意侵蝕，跪都跪不穩道：“我嘶……我說。”
魏成師聞言收回劍，卻發現劍上血跡，於是術師剛要放松，又渾身一抖，魏成師將劍放在術師劍上，仔仔細細地擦拭好。
白姬花則是從魏成師背後探頭，又跑到術師前面蹲下與之平視，道：“早說不就好了，受罪了吧。”
術師不看她，道：“是小少主，我們桃源城蒙此大難，全是災星降世惹怒神明，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這兒罐將小少主祭天，才能平息天怒。”
魏成師和晏負不知何時，也一左一右蹲在白姬花旁邊。
術師擡頭看到魏成師，又迅速低頭，繼續道：“若不然，便只能每年築這兒罐，犧牲五個孩子，唯一的辦法還是得百姓求城主，我真的沒有辦法啊。”
“閉嘴！”聽到這裏，白姬花才發覺哪裏不對，忙制止還要再說的術師。
她只覺得術師滿口胡諏，出言皆是江湖術士慣用的把戲，一聽便知假，卻能拿捏人心。
什麽天怒，災星降世，不過是人們對於苦難的寄托，簡言之，就是為苦難找了個借口罷了。
這樣的話，白姬花是斷斷不信的，百姓間傳了這種瘟疫，最關鍵的還是得靠醫藥治療。
天色漸黑，他們便放了隨從回去，自己把凈瓶和術師都帶到了遮陽棚。
術師這回是真嚇到了，暫時再問不出什麽。
三人打算先晾他一晚，讓他自己嚇唬自己。這樣他或許就能再想起些東西來。
黃沙地溫差大，夜裏比白日冷了許多，魏成師的火堆多堆了兩堆。
三人圍在火堆旁，術師沒這個待遇，被丟在角落裏發抖。
隨從們都回去了，如果城主還關心這位術師，他們這裏早被踏平了，怎麽也不會像現在這般悄無聲息。
“我總覺得，我好像有什麽東西沒想到。”白姬花打著瞌睡，挨著魏成師坐著。
她如今雖然是個少女，但當老太婆時幹活就累的心理狀態還是保留著，這會兒腦子混沌，想不出東西。
“先睡，明天再想也好。”魏成師拍拍白姬花的頭，人已經睡過去了。
晏負看白姬花已經靠在魏成師肩上睡著了，忙走到白姬花另一邊想要將人攬過來，卻被魏成師一記眼刀。
最後只好靠在白姬花肩膀上，白姬花夢中哼哼了兩聲。
魏成師想動作，晏負連忙道：“你想把她吵醒嗎？”
魏成師：“……”
一安靜就容易睡著，三人維持這個姿勢，直到半夜。
“走水了！”
“走水了！！”
……
白姬花還在夢中，便被一聲聲走水驚醒，才睜開眼，就看到桃源城盡處有竄天火光直冒。
火光中生出的濃煙與黃沙接軌，在恍如白晝的火光下，像是地獄開門，索魂奪命。
一直清冷安靜的城中街道突然開始熱鬧起來，不過這熱鬧更多的是叫喊聲和……匆匆步聲。
魏成師和晏負也早醒了，三人就剛醒來的姿勢看著遠處，只見前方男男女女跑來許多人，又從他們眼前跑過，像是動物的某個聚落在舉族遷徙。
“走，去築兒罐！”
有這兩天築兒罐眼熟的人跑過，朝著三人喊。
“不是救火嗎？這天黑著呢，就去築兒罐？”白姬花本能跳起追上喊他們的人，邊跑邊問。
“救什麽火？！我們城中連喝得水都沒有，這沖天大火更是救不了。”那人還在跑，但就語氣來判斷，似乎是開心得緊。
“那這會兒築什麽兒罐啊？”這術師都被他們綁了，築兒罐有什麽用？白姬花不解便問。
“你知道這火誰放得嗎？是那些明日就會死的人放的，他們燒了城主的大殿，要城主交出小少主，城主被逼了一晚上，同意了！！”
那人越說越興奮，也是，誰會不開心呢，犧牲君主之子，換來全城百姓活著。
只是……
白姬花終於想起來，她到底沒想到什麽事情。
術師說那些話的時候百姓們也都在。於是他們看到了可能性，看到了希望。
其中有些人或許明天就死了，在有了希望的前提下，一定會毫無顧忌的向前沖。
畢竟這關系到的是一城之主，他們毫無負擔，只需要逼一把。
白姬花停了下來，她要去找術師。
遮陽棚裏，魏成師和晏負還在，只是他們都站在術師所在的地方，白姬花走過去便看到，術師已被無名火燒成了灰燼。
術師死了，白姬花幾乎可以確定，這個所謂的兒罐是個陰謀。
背後人的目的大概就是要城主，或者直擊少主。
但白姬花更傾向於城主，畢竟少主……太小。
如今術師已經沒有了利用價值，再多留就會有暴露更多信息的風險，所以他被除了。
白姬花呆望著眼前的灰燼，問：“你們相信桃源城這瘟疫是靠著祭祀少主去掉的嗎？”
“不是。”旁邊兩人同時回答。
“那我們出去的辦法，或許不是真相，而是救下這位少主呢？”白姬花問。
她不是這城中人，無權對百姓們以及城主做出的決定發出疑問，但她始終相信，這場瘟疫與怪力亂神毫無關系，生病要醫治，而非傷害他人性命，做徒勞的事。
她覺得，少主無辜。
“你想救這個小少主，是嗎？”魏成師聽懂了白姬花的言外之意。
“嗯。”白姬花答。
一旁的晏負卻到：“你們別忘了，我們是在百年前，這是百年前的事，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我們如何能救？
“我們如今或許也只是入了一場真實事件編造的夢，做救人的事也是徒勞。”
白姬花往那座燃燒的城看去，又重新收回視線，睜著大眼看晏負。
晏負的堅持頃刻瓦解，他道：“好吧好吧。”
魏成師朝白姬花點頭，表示沒意見。
只要白姬花想幹的事，他一直支持。
單憑他們三人的力量，撼動不了一城的百姓，更救不下被所有人舍棄的少主。
於是思索在三，他們決定在祭祀結束，少主被困兒罐時出手，救他出來。
大火一直延續到天光大亮時才結束。
送小少主入土的術師團穿著奇異的服裝，跳跳耍耍地走過，小少主不知被什麽東西迷暈，平展躺在敞篷轎子裏，他的頭上蓋著塊白布，白布上還有灰。
走在旁邊的大概是丫鬟，只是此刻滿面黑灰，衣裳上還有被燒過的痕跡，狼狽至極。
她此刻還抹著眼淚。
魏成師使了隱身符，三人就跟在隊伍的後方，等待著隨時救人。
城外的空地上，晚上那些浩浩蕩蕩的築罐人已早早將五座兒罐築好。
他們臉上都是鮮紅的火渠，一眼望去，更像是某些不知名邪/教在等待他們的救世主。
白姬花三人親眼看著那些術師跳著大神，咿咿呀呀喊完聽不懂的話，然後在百姓的簇擁下，將小少主整個人垂直放進了兒罐中。
這是活人祭祀，以讓人在生的希望裏絕望死去為目標，殘忍愚昧。
兒罐旁邊的百姓終於覺得自己得救，紛紛跪下叩首，卻還是有些人，一跪再不起。
有人發現，憤怒地抓起領近的術師，絕望吼道：“為什麽？！為什麽完成了祭祀，他還是死了！”
他們以為看到了希望，其實不過是再加一項內心譴責再赴死。
那術師沒有慌張，只是很無所謂地回：“祭祀尚未完成，祭祀是要神收了小少主，你難道還要替神做事不成？！”
那人聽完訕訕離開。
還沒死去的百姓和術師都回了城，只留下兩個看著少主何時會被神收走。
那小丫鬟一直在哭，卻被幾個術師暴力拉走。
待到所有人走遠，他們三人才探出頭。
魏成師先過去，將兩個留守的用符咒迷暈，白姬花和晏負才一起跑過去。
白姬花往兒罐裏看了一眼，黑黢黢的，什麽也看不見。
這小少主還小，看不到也正常。
兒罐裏面空間小，只要放進去了，連轉身都做不到，更不用說使力，裏面的人只能看著口上那點亮光作為希望，然後無力死去。
魏成師欲要用符破了兒罐，卻被晏負搶了先。
他又拿出自己那把傘，輕輕一戳，整個被築的結結實實的兒罐瞬間瓦解。
白姬花急忙忙要去扶少主，卻撲了空，裏面什麽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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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開始並沒有感受到劍的觸感，但那陣讓皮膚感到極致疼痛的冷意迫使他停下。
他想打個寒顫，卻生生的控制住了自己，因為劍尖在頸。
“你，不說嗎？”魏成師輕飄飄問，卻帶著絕對的壓迫感。
起初若只是靠著白姬花的撒潑打滾就能解決，他也不想走到這一步，但這術師顯然並不願意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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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姬花就躲在魏成師身後，她感覺現在的魏成師整個人都是冷的，但還是學著他威脅：“還不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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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師早被寒意侵蝕，跪都跪不穩道：“我嘶……我說。”
魏成師聞言收回劍，卻發現劍上血跡，於是術師剛要放松，又渾身一抖，魏成師將劍放在術師劍上，仔仔細細地擦拭好。
白姬花則是從魏成師背後探頭，又跑到術師前面蹲下與之平視，道：“早說不就好了，受罪了吧。”
術師不看她，道：“是小少主，我們桃源城蒙此大難，全是災星降世惹怒神明，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這兒罐將小少主祭天，才能平息天怒。”
魏成師和晏負不知何時，也一左一右蹲在白姬花旁邊。
術師擡頭看到魏成師，又迅速低頭，繼續道：“若不然，便只能每年築這兒罐，犧牲五個孩子，唯一的辦法還是得百姓求城主，我真的沒有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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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天怒，災星降世，不過是人們對於苦難的寄托，簡言之，就是為苦難找了個借口罷了。
這樣的話，白姬花是斷斷不信的，百姓間傳了這種瘟疫，最關鍵的還是得靠醫藥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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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師這回是真嚇到了，暫時再問不出什麽。
三人打算先晾他一晚，讓他自己嚇唬自己。這樣他或許就能再想起些東西來。
黃沙地溫差大，夜裏比白日冷了許多，魏成師的火堆多堆了兩堆。
三人圍在火堆旁，術師沒這個待遇，被丟在角落裏發抖。
隨從們都回去了，如果城主還關心這位術師，他們這裏早被踏平了，怎麽也不會像現在這般悄無聲息。
“我總覺得，我好像有什麽東西沒想到。”白姬花打著瞌睡，挨著魏成師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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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負看白姬花已經靠在魏成師肩上睡著了，忙走到白姬花另一邊想要將人攬過來，卻被魏成師一記眼刀。
最後只好靠在白姬花肩膀上，白姬花夢中哼哼了兩聲。
魏成師想動作，晏負連忙道：“你想把她吵醒嗎？”
魏成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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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姬花還在夢中，便被一聲聲走水驚醒，才睜開眼，就看到桃源城盡處有竄天火光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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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救火嗎？這天黑著呢，就去築兒罐？”白姬花本能跳起追上喊他們的人，邊跑邊問。
“救什麽火？！我們城中連喝得水都沒有，這沖天大火更是救不了。”那人還在跑，但就語氣來判斷，似乎是開心得緊。
“那這會兒築什麽兒罐啊？”這術師都被他們綁了，築兒罐有什麽用？白姬花不解便問。
“你知道這火誰放得嗎？是那些明日就會死的人放的，他們燒了城主的大殿，要城主交出小少主，城主被逼了一晚上，同意了！！”
那人越說越興奮，也是，誰會不開心呢，犧牲君主之子，換來全城百姓活著。
只是……
白姬花終於想起來，她到底沒想到什麽事情。
術師說那些話的時候百姓們也都在。於是他們看到了可能性，看到了希望。
其中有些人或許明天就死了，在有了希望的前提下，一定會毫無顧忌的向前沖。
畢竟這關系到的是一城之主，他們毫無負擔，只需要逼一把。
白姬花停了下來，她要去找術師。
遮陽棚裏，魏成師和晏負還在，只是他們都站在術師所在的地方，白姬花走過去便看到，術師已被無名火燒成了灰燼。
術師死了，白姬花幾乎可以確定，這個所謂的兒罐是個陰謀。
背後人的目的大概就是要城主，或者直擊少主。
但白姬花更傾向於城主，畢竟少主……太小。
如今術師已經沒有了利用價值，再多留就會有暴露更多信息的風險，所以他被除了。
白姬花呆望著眼前的灰燼，問：“你們相信桃源城這瘟疫是靠著祭祀少主去掉的嗎？”
“不是。”旁邊兩人同時回答。
“那我們出去的辦法，或許不是真相，而是救下這位少主呢？”白姬花問。
她不是這城中人，無權對百姓們以及城主做出的決定發出疑問，但她始終相信，這場瘟疫與怪力亂神毫無關系，生病要醫治，而非傷害他人性命，做徒勞的事。
她覺得，少主無辜。
“你想救這個小少主，是嗎？”魏成師聽懂了白姬花的言外之意。
“嗯。”白姬花答。
一旁的晏負卻到：“你們別忘了，我們是在百年前，這是百年前的事，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我們如何能救？
“我們如今或許也只是入了一場真實事件編造的夢，做救人的事也是徒勞。”
白姬花往那座燃燒的城看去，又重新收回視線，睜著大眼看晏負。
晏負的堅持頃刻瓦解，他道：“好吧好吧。”
魏成師朝白姬花點頭，表示沒意見。
只要白姬花想幹的事，他一直支持。
單憑他們三人的力量，撼動不了一城的百姓，更救不下被所有人舍棄的少主。
於是思索在三，他們決定在祭祀結束，少主被困兒罐時出手，救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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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旁邊的大概是丫鬟，只是此刻滿面黑灰，衣裳上還有被燒過的痕跡，狼狽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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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成師使了隱身符，三人就跟在隊伍的後方，等待著隨時救人。
城外的空地上，晚上那些浩浩蕩蕩的築罐人已早早將五座兒罐築好。
他們臉上都是鮮紅的火渠，一眼望去，更像是某些不知名邪/教在等待他們的救世主。
白姬花三人親眼看著那些術師跳著大神，咿咿呀呀喊完聽不懂的話，然後在百姓的簇擁下，將小少主整個人垂直放進了兒罐中。
這是活人祭祀，以讓人在生的希望裏絕望死去為目標，殘忍愚昧。
兒罐旁邊的百姓終於覺得自己得救，紛紛跪下叩首，卻還是有些人，一跪再不起。
有人發現，憤怒地抓起領近的術師，絕望吼道：“為什麽？！為什麽完成了祭祀，他還是死了！”
他們以為看到了希望，其實不過是再加一項內心譴責再赴死。
那術師沒有慌張，只是很無所謂地回：“祭祀尚未完成，祭祀是要神收了小少主，你難道還要替神做事不成？！”
那人聽完訕訕離開。
還沒死去的百姓和術師都回了城，只留下兩個看著少主何時會被神收走。
那小丫鬟一直在哭，卻被幾個術師暴力拉走。
待到所有人走遠，他們三人才探出頭。
魏成師先過去，將兩個留守的用符咒迷暈，白姬花和晏負才一起跑過去。
白姬花往兒罐裏看了一眼，黑黢黢的，什麽也看不見。
這小少主還小，看不到也正常。
兒罐裏面空間小，只要放進去了，連轉身都做不到，更不用說使力，裏面的人只能看著口上那點亮光作為希望，然後無力死去。
魏成師欲要用符破了兒罐，卻被晏負搶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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