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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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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罐(三)

魏成師雙眼關切,但或許是著急,拉得白姬花有些疼。

“你幹什麽?!”白姬花狠狠撒開,沒好氣地瞪一眼魏成師。

魏成師怔怔地看了眼自己被撒開的手,再擡眼時眼中似乎染上了一層霧氣,或許是黃沙迷眼,白姬花沒看清楚。

“你的頸部,怎麽回事?”他擡起手想要摸摸,臨到傷口處又停下,手指不自覺蜷縮,最後又收回。

白姬花這才反應過來,下意識蹭了蹭脖頸。

頸側某部位有些紮人,摸上去的時候癢癢的,像是一道可怖傷疤的邊緣線,而中間,一片濕漉。

那片濕漉沾在指尖,白姬花看得清楚,是鮮血裏摻雜著一些黃色的東西,但沒有其他人那麽惡心。

就這一瞬間,白姬花心跳加快,她感覺,她要死了。

她這個東西很明顯,就是染上了幹裂癥,怪不得剛才那男子那麽痛快的相信了她說的話。

但慌神只是一瞬間的事,她重新回到那個男人身邊,挖黃沙的速度又快了許多。

下午那術師肯定會來,而她也一定能當第一名。

魏成師走過去暴力提起還在躺平的晏負,不管三七二十一將人拖到三人還未成型的兒罐前,道:“快點!”

晏負氣不過被人這樣惡意當驢使,撂下石錘吼道:“我本就不想加入這一組,是你硬把我拉過來的,怎麽,如今是要徹底控制我嗎?!”

魏成師撇了眼還在賣力幹活的白姬花,突然就壓下了憑空出現的火氣,將自己手中的鐵鍬遞給晏負,柔和道:“是我不註意分寸,我和你換,我們必須最快做完。”

晏負也是個沒脾氣的,他見魏成師服軟,便接過鐵鍬和白姬花一起鏟起了黃沙。

畢竟有兩個年輕有力的得力幹將,又比別人起步早,自然最快完成,等到那個術師來的時候,四人已經早早等著了。

有人因為再一次希望落空而早早離開,也有人還在掙紮。

白姬花其實不理解他們為什麽還要繼續,但此刻她的關註點全在遠遠走來的術師身上。

漫天黃沙下,術師那個隊伍中有風鈴叮叮當當響著,跟在後面的人還舉著不知是什麽旗子,遠遠看著,讓人有種百鬼夜行的恐怖感。

那個男人已經早早跪在地上,等待著他的希望。

白姬花在糾結,自己要不要下跪。

因為,她的兩位夥伴沒有下跪。

她抱臂糾結了半天,最後還是學著那個男人跪下了,只要還有希望,管他跪沒跪,一個老婆婆給年輕人下跪,折的肯定是年輕人的壽。

而且,她的兩位夥伴好像沒她那麽倒黴染病,不需要跪下等希望。

我能屈能伸!白姬花安慰自己。

就這點時間,那術師早到了跟前,他先是照例觀察了兒罐的完成情況,隨後用那桃花酒給了那個男子‘恩賜’。

白姬花就學著那男子低著頭等,但等啊等,卻始終沒等到,於是擡了頭。

卻差點被嚇得跌坐在地上,因為這位術師,正彎腰背手,用他那小三角眼仔細打量著白姬花。

他的手裏還拿著那株桃花。

“嘿嘿。”白姬花實在不清楚這位術師這是做什麽,她只好呲開大牙回以傻笑。

術師大概也沒想到跪在自己面前的是個傻子,忙隨便往她臉上賜了幾滴桃花酒,有一滴流過嘴角,白姬花嘗了嘗,沒味兒。

術師瞪了她一眼,甩袖要走,卻被白姬花抱住了腿。

在場眾人:“……”

白姬花:“術師,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您肯定還知道別的方法對不對,不用短暫維持生命,也不用傷害那些孩子的辦法,對不對?!”

術師:“……”

魏成師見狀趕忙上前要拉開白姬花,卻被白姬花一記眼刀。

她慣會潑皮耍賴,這裏這麽多人看著,這個術師應該也不會把她怎麽樣。

“沒有!”

術師氣極,但沒有真的發怒,他只是對自己的隨從們使眼色。

隨從看呆了白姬花這樣的操作,畢竟術師是這些人的希望,誰都不敢對他不敬,而眼前這個,是意外。

幾個人會了意,忙要去抓白姬花,卻被魏成師和晏負擋住,晏負還一臉欣賞地看魏成師,“難得我倆行動這麽統一呢。”

魏成師不理。

“滾開!”

幾個隨從哪裏會被兩個小廝嚇退,他們叫囂著要更進一步。

魏成師忙捏了兩個符咒,貼在向他莽過來的幾個小廝頭上,他們便被定在原地,只剩下眼珠子骨碌碌轉著。

另外幾個要對付晏負的也停了下來,因為晏負拿出了他那把傘,傘處在沒打開的狀態下,整個傘身上爬滿了蛇形的蟲子,有一只跳到一個小廝臉上,瞬間咬下了一塊皮肉。

晏負忙道:“哎呀,哎呀,停下,怎麽這麽不聽話呢?”

在場幾個築兒罐的人一見到這東西,便早被嚇得跑沒了影兒。

白姬花卻一臉得意,她擡頭看那術師,依舊在傻笑,卻好像在說,“看吧,我兩個頂你十個!”

術師完全沒料到這個場面,他沖遠處躲起來的幾個人吼道:“快點把他們抓起來!只要抓起來,在場眾人都能得到桃花酒!”

白姬花:“……”還挺會。

但她白姬花是什麽人,只聽她喊:“我不會莽撞行事,是我確實知道術師還有第三個辦法,如今只要拿了他,我們再也不用擔驚受怕自己哪天就死去,也不用每天期盼著術師給我們希望!”

她喊完又繼續添油加醋,“術師,這場瘟疫不會就是你弄出來的吧?你的目的是什麽,是想通過這樣卑劣的手段來控制我們嗎?”

術師:“……”

他臉上神情轉換了好幾次,最後吼道:“我是城主請來的,你們這些刁民,膽敢對我不敬!!!”

“只要你說了第三種辦法,我保證,我們就還是好朋友。”白姬花還抱著術師的腿,任由術師怎麽動彈,她都紋絲不動,笑話,這可是她的看家本領。

術師實在沒法,只好道:“你先放開!”

白姬花:“你說了我就放!”

對隨從們使用了定身符的魏成師脫身,走到術師旁邊,學著白姬花平時威脅人的樣子,道:“你今日若說了,我們還是好朋友,若不說……”

他亮出自己的寒冰劍,緩慢移過術師臉頰,道,“我便讓你嘗嘗,生凍瘡的滋味,看看這幹裂癥和凍瘡,哪個更折磨人,這後者,畢竟不會死。”

術師無奈,他現在被威脅,又沒什麽傍身的能耐,此刻顯然半點上風都不占。

這劍劃過臉頰時冷得徹骨,他想向後移一移,卻被白姬花鉗制著,半點不能躲,最後只能妥協,道:“這方法關系到城主,你們逼我也沒用,不如好好找幾個同天生辰的孩子,挑個日子把這兒罐給修了。”

“這種要選出同天生辰的,看起來最好找,但也是最不好找的,在有眾多選擇的情況下,誰家願意讓自己的孩子去送死?”魏成師真的考慮過可行性,行不通且喪盡天良,做父母的誰願意。

白姬花聽了直點頭,對術師不屑道:“你是城主請來的,這喪盡天良的辦法也是你這狗東西想出來的吧,你這種狗屎還有臉在這兒說話?”

術師被氣得滿臉通紅,但連動都不能動彈,最後只能狂怒,“這方法是上天的旨意,你們愛信不信,況且,你管這些孩子的父母同不同意,直接搶過來不就好了!”

白姬花:“……”什麽世道?!什麽人才?!

但她又覺得,術師能想到的東西,有心的百姓也能想到,那為什麽沒有被真正的實踐開來?

首先,他們不知道那些孩子的生辰,盲目將所有孩子都搞來,顯然鬥不過那麽多孩子的父母。

其次,是術師還有這個所謂桃花酒的東西吊著他們的命,不到萬不得已,不會選擇下下策。

所以其實,還是術師給了他們選擇,故意吊著他們,那術師到底想幹什麽?!

“你說這麽多,還是選擇性避開了我的問題,你說出的這兩種解決之法,大家在權衡利弊後都會選擇築兒罐,那你的目的其實就是為了控制大家,不是嗎?”白姬花惡狠狠盯著術師,她覺得這個術師十分險惡。

“哎吆姑奶奶,我是城主請來的,這第三種辦法又關系到城主,我能做什麽?!”術師直搖頭,“況且這天災不是誰刻意制造的,我能救一個是一個,這最佳答案也已經告訴你們了,是你們自己不做!”

“那既然這樣了,城主為什麽不直接派人做了?!”白姬花不耐煩,這術師到這個份上了,還騙人。

“那是因為城主仁慈!”術師反駁。

白姬花簡直想罵人,什麽狗屁仁慈,他只是不想自己背上名聲,最後選擇了讓自己的子民自相殘殺吧。

“你快說第三種方法!”白姬花吼道。

“我說了這和城主有關,你要是想要解決,就帶著城裏的百姓抗議去,說不定還會有些用,我言盡於此,你們要是還想對我動手,我就只能受著了。”術師閉上眼睛,一副赴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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