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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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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姑抱著方景宏哭了好一通,方景宏像是侍候祖母的親孫子,坐在床邊耐心地給她擦眼淚,一直在安慰她,不過翠姑耳背,可能沒聽進去多少。

等翠姑哭完,方景宏才說出來意。

但是一個問題,順哥吼了半天,翠姑硬是沒聽明白,方景宏問道:“乳娘不識字嗎?”

“識得一些,”順哥面露羞赧,“不過我家沒紙筆,我也不會寫。”

翠姑會識字,也是當年照顧方景宏的時候,方景宏學了什麽就興匆匆跑去教她,她才跟著學會了一些。

只是翠姑家是家徒四壁,窮的都快揭不開鍋了,哪裏有閑錢買用不上的東西。

不過薛煦在翠姑床頭看到了幾本書,書有點舊,書頁也都殘破不堪,想來是被翻過許多遍的。

“村頭秀才家應該有,我現在就去借。”順哥說完匆匆跑了出去,翠姑拉著方景宏的手,自顧說了許多話,方景宏不住地點頭回應。

翠姑還將床頭的書抱過來給方景宏看:“宏哥兒,這是你小時候讀過的書,乳娘一直留著,乳娘每回想你了就會拿出來看看,這上面的字啊,還是你教我認的嘞。”

她一邊抹眼淚一邊笑,很是懷念照顧方景宏的那幾年。

方景宏坐一旁陪著她看,上面還有他寫的字,但他後來回府後經方茂親手教導過,字跡與幼時完全不同了。

兩人看幾頁書的功夫,順哥借來了紙筆,方景宏拿起筆,他也不確定翠姑還能不能認識,先寫了句話:“乳娘,您還記得當年照顧我的細節嗎?”

翠姑拿著紙,像是剛學會認字的孩子那般一個字一個字的點著讀,倒也都讀對了。

翠姑回想了剎那,說:“記得一些,不過很多還是記不清了。”

能記得一些就行,方景宏不確定她記得什麽,只能一個問題一個問題的寫下來去問。

方景宏:“我多大的時候您開始照顧我的?”

翠姑伸著兩只手在懷中比劃著長度,一看她兩手之間的距離,就知道不大。

翠姑:“你那叫小吶,估計剛出生沒兩天,給我的時候就這麽長點兒,可憐啊餓的嗷嗷哭,我抱過來就在我懷裏找奶吃。”

方景宏又寫:“那您有見過我娘嗎?”

這次翠姑都沒想就說了:“哪裏見過喲,我照顧你那麽長時間也沒看到過一個女人去過,倒是見過幾位大人。”

“他們是誰您知道嗎?”

“他們可都是大官,我一個小老百姓連看都不敢看,哪還能認識。”乳娘說。

都不敢看,更不用問她是否記得幾人的長相,不過他可以確定去的人裏有方茂。

正在方景宏斟酌問什麽問題時,翠姑似是想起了什麽,忽然說道:“宏哥兒,我記得你兩三歲的時候,有一回來了好多人,其中有一個人是你爹,跟後來接你走的不是一個人,我當時就好奇,爹不就是父親,怎麽你爹跟你父親不是一個人。”

接方景宏走的父親自然是方茂,那爹看來是他親爹無疑了。

他一把抓住翠姑的手,問道:“那你記得我爹長什麽樣嗎?”

翠姑聽不見,擺著手說:“哎喲宏哥兒,你寫下來,我聽不到你說什麽。”

方景宏一時激動忘了,趕緊拿過筆將問題寫了下來。

翠姑因為對此事比較詫異,倒是記得清楚,她說:“宏哥兒,你爹可是個大人物,我擡頭都被人兇了一頓,哪敢看一眼喲,你爹來了他們屋都不叫我進,要不是你從屋裏跑出來抱著我哭,我都不知道那人是你爹。”

方景宏又連忙寫下一個問題:“是我爹官大還是我父親官大?”

“肯定是你爹官大呀,”翠姑說,“他一來可跟了許多人,不許我看,也不許我說話。”

方景宏與立在一旁的薛煦對視一眼,對方官職比方茂大,那就好鎖定目標多了。

方景宏又寫道:“您還記得他們怎麽稱呼我爹嗎?”

翠姑讀完問題後,思索了好一會兒,最終搖頭說:“這個老婆子真想不起來了,反正你爹跟你父親啊,都是大人物,你走了後啊,老婆子不放心你,就怕你回去了被你們那大戶人家的什麽主母給欺負了,老婆子總想看看你好不好,又不知道你是哪家的,操心吶,看到你長這麽大,老婆子就放心了。”

方景宏看得出來她是真的擔心自己,畢竟自己小的時候大家都知道他是大戶人家養在外面的私生子。

他給翠姑寫了幾句安慰的話,告訴他自己沒事,自己很好,翠姑欣慰地一個勁點頭說:“你好好的就好,老婆子死也放心了。”

“乳娘別這麽說,您一定能長命百歲。”方景宏寫道,“乳娘,您還記得曾經給我講課的先生叫什麽嗎?”

翠姑又回憶了半天,嘆氣道:“就知道叫李先生,跟你叫宏哥兒一樣,大人只讓這麽叫,多的不許打聽。”

方景宏:“您知道他住在哪裏嗎?”

“你被帶走後,李先生也走了,後來我就再也沒見過你們了。”翠姑說。

看來關於那位李先生是身份在她這是打聽不出來了,只能回頭讓風津再去那別院附近打聽打聽了。

“宏哥兒,老婆子雖然老,但也還不傻,老婆子聽的出來你是在打聽自己的身世,怎麽,你那位父親跟爹都不是你親生的嗎?”翠姑問。

此事方景宏不便與她多說,只是搖了下頭。翠姑抓著他的手,卻忽然對兒子說:“順哥,你們帶著孩子先出去一會兒,我有話要跟宏哥兒說。”

順哥兒點頭,跟媳婦一人抱著個小孩子出了屋。

翠姑看向薛煦,方景宏寫道:“他不是外人。”

翠姑放小了聲音,看起來很是謹慎:“宏哥兒,這事我沒跟任何人說過,是上面的大老爺命令老婆子咬死了,就連李先生都不知道的事。”

方景宏知道是件大事,鄭重地點頭表示自己也不會說出去。

翠姑沒有說出她收藏的秘密,而是問道:“宏哥兒,我問你你何時生辰?”

方景宏寫:“九月二十五。”

“不對,你應該是在初六七左右,”翠姑說,“我見你的時候你皺皺巴巴的,身子骨也小,哪裏像富人家的孩子,你應當與我閨女生辰差不了兩天。”

不僅方景宏,連薛煦也一同怔住了。

他明明是月初生的,為何要瞞到月底?

“後來那位大老爺跟我說,如果有人問起你的生辰,就說你是月底生的,就連給你過生辰,也要月底來過。”翠姑說,“就連那個李先生,也以為你是月底生的。”

翠姑還說了,她剛開始時並不住在那個院子裏,方景宏實際年齡滿月的時候才搬過去的,不過至於他們之前住在哪裏,翠姑一點印象也沒有。

又問了幾個問題,但翠姑要麽不清楚要麽不記得,只有這些一直讓她詫異的事情她才記得清楚,方景宏與她寒暄幾句後,留下二百兩銀子便離開了。

出了翠姑家,方景宏還有些恍惚,他對自己的身世更加迷惑了。

“子安,你說我爹會是誰?”夜色早已黑透,好在有月亮的銀輝照明。方景宏與薛煦牽著馬不急不緩地走在月色裏,像是飯後散步。

“當年方茂是從三品光祿寺卿,雖說官比他大的人不少,不過翠姑給出了你準備的出生時間,那就好查多了。”薛煦說。

這段時間 ,方景宏讓人細查了方茂當年與梁惜月之間的事——

方茂是當年的科舉狀元,才華橫溢,受到不少人的青睞,這其中就有名伶蕓蘿姑娘。

不過那時他已有妻室,正是如今的林氏。林氏懷著身孕,對於丈夫中舉本該是件喜事,但她出身低微,肚中墨水又貧瘠,自卑讓她每日憂心,這才導致第一胎沒能生下來。

後來好不容易在她懷上第二胎時,方茂被人陷害流連風月場所,還被下了藥與蕓蘿姑娘共度良宵。

方茂對蕓蘿姑娘有沒有情不知道,不過因著此事,他從正二品太子少保貶為了從三品光祿寺卿。

薛煦猜測藥是太後下的,當年崇燁帝才上位不久,有他父親靖平侯支持,崇燁帝可謂是大權在握。

而太後非皇上生母,母家也只是地方小官,自方茂被貶,靖平侯與崇燁帝生出嫌隙後,生的最快的便是太後的娘家人。

就連前皇後薨世,新任的皇後,也是太後的表侄女。

那時太後在朝中地位已根深,靖平侯要守護漠北,暫時拿她沒辦法,為了與她抗衡,便讓薛煦與方景宏訂下婚約,將方茂的官位重新擡了上去。

之所以選擇的是方景宏,是因為方茂的正室林氏目光短淺,聽信傳言“慶寧公主”是個短命鬼,說什麽也不同意讓兒子與一個短命鬼訂下婚約,據說林氏為此還鬧了一通。

查到的結果雖是這,但如今考慮到方景宏的身份,薛煦總覺得他與方景宏的婚約,與方茂有莫大關系。

不過這也只是他的臆測,真相還是得等查清方景宏身份後才好判定。

***

兩人離開翠姑家不久,一名身著黑衣的男子出現在了翠姑家,此人正是消失已久的暗影閣首領萬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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