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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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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瑾

“王爺,沒有皇上旨意,您還不能出去。”

暮色降臨,瑞王府北院一處狗洞前,阿潮抽動著臉皮,盡職盡責地小聲規勸。

褚辰昱不理他,將燈籠放置一旁草地上,自顧扯開雜草,他今天就是要出去。

“王爺。”見褚辰昱要鉆,阿潮急忙喊了一聲,“我知道您不高興,可是梁太醫的婚事是皇上賜下的,您過去也改變不了什麽。”

“不用你提醒,本王又不傻。”褚辰昱側過臉,紅腫的眼裏蓄滿淚水,聲音也帶著哭腔,“本王不去打擾他,我不會讓他恨我的。”

五日前,梁蘅給他送來喜帖,喜帖一般都是邀請人去吃喜酒的,但梁蘅送來的喜帖卻相反。

喜帖上明確寫著不許褚辰昱出現在婚禮上,哪怕他是去喝喜酒也不成,只要他出現,梁蘅便會恨他一輩子。

“那王爺,您這是要去哪兒?”阿潮狐疑地詢問。

“本王心裏不痛快,本王找個地方買醉去不行嗎!”褚辰昱吸了下鼻子,低頭往狗洞鉆去。

“王爺……”

“還有什麽事?”褚辰昱不耐煩地吼了一聲。

“……小、小的帶您出去。”

褚辰昱偷溜出去,阿潮忐忑地跟著他,生怕他跑去侯府搶婚,畢竟這段時間的褚辰昱他都看在眼裏,那是天天茶不思飯不想,連做夢都在喊梁蘅的名字。

好在褚辰昱說話算話,徑直去了梁蘅住的客棧。一進客棧他就徑直到大堂放酒的位置挑了一大壇子酒。

客棧老板一時有些懵:“王爺,您來了。”

褚辰昱沒理他,奮力抱酒壇子。

“王爺,您這是要喝酒?”見褚辰昱艱難的往樓梯口挪動,他趕忙道,“小的幫您吧。”

“滾開!”褚辰昱煩躁極了,這些礙眼的家夥跟個蒼蠅一樣啰嗦個不停。

“王爺……”掌櫃還想說什麽,褚辰昱一個眼神掃過來,當即閉了嘴。

沒人再敢說話,也不敢上前幫忙,只能幹看著褚辰昱艱難地將酒壇子幾步一歇弄到二樓。褚辰昱進房間前還吩咐了一句:“誰也不許來打擾本王。”

幾人道了句“是”後,掌櫃去櫃臺忙了,阿潮卻還擔憂地站在樓梯旁,掌櫃勸慰道:“阿潮侍衛,不用擔心,王爺就是在樓上喝幾杯酒,不礙事。”

“王爺酒量不是很好,抱了那麽一大壇子酒上去……”阿潮還是不放心。

“放心吧沒事,梁公子在上面。”

“哦,啥?”阿潮整張臉都是不敢置信,“梁公子怎麽會在這裏?今日不是梁公子大喜的日子嗎?”

掌櫃搖了搖頭:“小的哪裏知道。小的問梁公子也沒說,許是逃婚了吧。”

褚辰昱抱著酒壇子踢開了客房門,這間是梁蘅一直住的房間,他今日就是想來這裏,在有過梁蘅痕跡的房間買醉,或許喝醉了還能看到梁蘅的身影。

門哐當一聲打開,他在酒味彌漫的空氣中嗅到了一股很是清淡的木樨花香。

這是梁蘅慣用的香料,褚辰昱當即濕了眼眶。

他用腳將門踢上後,抱著酒朝裏間走去,誰知道剛轉身,酒看到屏風後有一道白色身影。

那身影是那麽的熟悉,端的一股仙氣在,那身影似乎轉過頭看向了他,還問了一句:“你怎麽來了?”

褚辰昱感覺自己真的醉了,可他今日還沒喝酒,怎麽就開始出現幻覺了。他將酒壇子放到地上,使勁揉了揉眼睛,白色身影還在。

不是幻覺!

褚辰昱慌忙繞過屏風跑過去,一下子睜大了眼睛,真的是梁蘅!

“梁蘅,你怎麽在這裏?”褚辰昱訝異地問道,但更多的是驚喜,梁蘅在這裏,不就代表他沒跟別人成親。

梁蘅收回目光,拿起小酒瓶仰頭喝了一口酒,看向遙遠天際的眼眸中充滿了悲傷。

他在難過。褚辰昱感受的出來。

“你是不是不開心?”褚辰昱坐到他身側,小心地詢問,坐下後發現,梁蘅面前的桌上放了塊羊脂白玉的玉佩。

玉佩在橙黃的燈火下泛著淡黃色的光芒,上面雕刻著兩個字:懷瑾。

這是梁蘅的字,褚辰昱記得梁蘅說過他的字是方景宏取的,那這塊玉佩很大可能與方景宏有關系。

他挪開目光,假裝沒看到。

梁蘅笑了一下:“怎麽會呢,今天我師弟成親,我為他們高興還來不及。”

“梁蘅,我早就看出來了,你喜歡承明對不對?”褚辰昱問,“我真的很不明白,你明明喜歡承明,為什麽不把他搶過來?為什麽要成全他跟子安。”

“因為子安是我師弟。”梁蘅淡淡地說,“承明也不喜歡我。”

“可是,不是你先遇上承明的嗎?”褚辰昱有點為他打抱不平。

梁蘅喝了口酒,盯著墨色蒼穹上那一輪不算圓也不算亮的月亮,突然發出一聲失笑,似是想起一件很有趣的事。

“你知道嗎,承明小的時候真的很混賬。”

褚辰昱心說我太知道了,他沒離京前,我還跟他一起混賬過。

他沒出聲,拿起桌上另一個酒瓶也喝了一口,等著梁蘅繼續說下去。

“他剛去半緣山的時候,師父顧念著我沒收他,並告訴他只要我點頭,他就可以留下來。然後他就每天過來煩我,我當時就想,這世上怎麽會有那麽吵鬧的小孩……”

梁蘅懂事起就不吵不鬧很是聽話,他又不常下山,沒有同齡的玩伴,故而他不知道這世上大多數的小孩都是吵鬧頑皮的。

那時師父明澈還勸過他,說他太孤單了,收下承明可以與他作伴。

梁蘅非常冷漠地說了一句:“不需要。”

但是方景宏並沒走,而是每日來煩他,那時梁蘅就感覺整座山都是方景宏的聲音,就連晚上睡覺,方景宏也會去敲他的房門,問他怕不怕。

山上的夜晚格外的黑,有時還會響起鳥獸的叫聲,梁蘅知道他可能害怕,但沒給他開門,而是冷冷地說:“你要是害怕你就走,這裏不歡迎你。”

方景宏沒有走,第二日又跑去幫他拔草,卻把他種的草藥一起拔了。又幫忙澆水,結果澆太多,把另一塊地的草藥淹死了大半。

梁蘅氣得趕他走,方景宏也是一肚子火氣,不過還是壓著脾氣說:“我沒幹過這些活,你教我,或者我多幫你幾回不就會幹了。”

梁蘅一點不給他面子,冷哼一聲走了,他想方景宏這下應當會被氣走了吧。

方景宏的確消失了幾天,但是幾日後他又出現在了梁蘅面前。

他手裏拿了塊羊脂玉佩遞給梁蘅:“吶,給你賠罪的。”

梁蘅不領情他的禮物,方景宏硬要塞到他手裏,說:“這是皇上給我的,不過你長得又白又好看,這塊玉配你,就送給你了。上面的字是我前兩天找人刻上去的,這小地方連個工匠都沒有,我可騎了一日一夜的馬,跑到城裏才找到的工匠。”

梁蘅見他滿頭大汗,兩張小臉紅撲撲的,說話也有點喘,身上更是不整潔,猜他應該是剛從城中回來,又從山下爬上來,估計還沒休息就來找自己了,態度不自覺也放軟了。

他問:“為什麽要刻這兩個字?”

方景宏笑得很是興奮,像是邀功一樣:“我問過師父了,你還沒取小字,我一看到你就想到個成語,懷瑾握瑜,你不如取字懷瑾吧?”

梁蘅瞪他一眼:“你這麽愛給人家取字?”

“沒,我只給你一個取了。”方景宏能感覺到他的態度變化,湊上前看他的臉,笑嘻嘻地問他,“你怎麽長這麽好看啊?滿京城都沒你這麽好看的,真的,我感覺神仙都不一定有你好看。”

“你又沒見過神仙。”梁蘅羞惱地說了一句,但是轉身離開的時候,臉上的紅暈與方景宏不相上下。

之後方景宏順利被收到明澈門下,梁蘅每日聽到他的聲音再也不覺得煩了,有時聽不見,他還會擔心地去找他。

“所以你很小的時候就喜歡承明了是嗎?”褚辰昱問。

梁蘅思索了一陣,他其實自己也分不清什麽時候喜歡上方景宏的。

他搖了搖頭:“後來子安也來了半緣山,承明從山下把他背了回來,那是我第一次見他那麽慌張,那麽緊張一個人,他看子安跟看我們的眼神不一樣。”

那個眼神讓他心裏極不舒坦,他甚至有點嫉妒。

那時他每日在心裏跟自己較勁,表面溫潤心裏卻期望著薛煦離開,他覺得自己虛偽極了,他厭惡那樣的自己。

他想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了,他對方景宏又究竟是什麽樣的感情。

他特意跑了個很遠的鎮子,找到了本男風方面的書籍,只是沒想到,後來竟然被所有人發現了。

不過那時候他明白了自己對方景宏的感情,同時也懂了方景宏對薛煦的感情,他選擇了放棄與成全。

“你還說不是子安搶走了承明。”褚辰昱說。

“不是,”梁蘅只是微醺,並沒喝醉,腦袋很是清醒,他篤定地否定道,“你知道嗎,我跟承明朝夕相處了八年,承明卻從來只把我當師兄看待,就算沒有子安,他也不會喜歡我。”

感情是很難被左右的。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喜歡上方景宏的,或許是方景宏送他玉佩的時候,或許更早一些。

他喜歡了方景宏八年,卻需要花更多的時間去忘記這份感情。

見梁蘅想的很開,褚辰昱也不知道該怎麽寬慰他,但是他就是能感覺到梁蘅很傷心,盡管他在笑,可那笑容下掩藏著悲痛。

“梁蘅,”褚辰昱問,“你想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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