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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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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架

幾日後,薛煦好的差不多了,就是咳嗽,方景宏不讓他出門吹風,還專門派了阿良看著他。

薛煦無聊,正在房間裏看書,褚辰昱帶著補品登門來了。

“唔,你這屋裏暖爐燒的倒是挺熱,”褚辰昱進門就脫去了外衫,“聽說那個赫丹少主現在被他自己帶來的大商圍了府宅討要說法,連炭都送不進去。”

聞言,薛煦擡起眼睛,正在擦灰塵的阿良放下抹布過來行禮。

“不用多禮。”褚辰昱一擺手,坐到了薛煦對面,自己拿過杯子倒茶喝了一杯,才說,“昨日想來找你玩,景宏說你病了就沒來,怎麽樣,好點沒有?”

薛煦:“謝謝關心,已經好了。”

“那就成。”褚辰昱又自行倒了杯茶,欽佩地朝他豎起大拇指說,“子安兄,你那日箭射的真是太厲害了,是誰教你的?”

薛煦:“承明教我的。”

“真是景宏啊,”褚辰昱說,“這麽說景宏箭術更高了?”

這還真不好說,不過他能保證那個距離,方景宏可以把靶子射穿是真的。

“那梁蘅的箭術怎麽樣?”不等薛煦回答,褚辰昱緊接著問出第二個問題,眼巴巴地瞅著薛煦等待他回答。

薛煦嘆了口氣,說:“大師兄暗器功夫了得,回頭王爺可以試試。”

“不了不了。”褚辰昱連連擺手,想起梁蘅對自己舉起的銀針就有點發怵。

薛煦低頭失笑,就這膽子還想糾纏大師兄。

“對了,梁蘅功夫怎麽樣?”褚辰昱又問。

自從知道梁蘅開春後要來京城,這個問題就困擾了他多日,他起先擔心梁蘅在外面會遇到危險,現在又開始忍不住憂心梁蘅來京路上會遇到不測。

他好想把梁衡綁在身邊,這樣就沒人可以傷害到他了,也沒人可以覬覦他。

“一般小毛賊不會是大師兄對手。”方景宏從門外走進來說。

“景宏。”薛煦頓時露出驚喜,他生病的這些日子,方景宏每日輪值也會抽空回來看他。

今日薛煦好了許多,便以為他不會回來了,誰知方景宏仍舊跑了回來。

方景宏走到薛煦身邊坐下,還是不放心地去探他額頭溫度:“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薛煦說。

“咳咳,你們能不能收斂點,”褚辰昱咬著牙,指著自己說,“這屋子還有外人在,你們就沒看到嗎?”

方景宏似是才註意到他,隨意地瞥了他一眼,說:“瑞王也在呢?什麽時候來的?”

他是故意的,褚辰昱直翻白眼。

他站起身裝著要走:“我要跟你絕交,跟你倆都絕交。”

“好啊,”方景宏聳肩,不以為意地說,“正好以後再沒人纏著我打聽我大師兄的消息了。”

一聽他這麽說,褚辰昱態度當即軟了下來,又坐回去,諂媚地笑道:“開玩笑呢別當真呀,對了,梁蘅又有來信嗎?”

“你當我大師兄很閑嗎。”方景宏無語說道。

“好吧。”褚辰昱想想也是,這才過了幾天,梁蘅確實不會那麽快來信。

他低下頭,不想再看這倆人,這讓他更加想念梁衡。

“問你個事兒,”方景宏喝了杯茶說,“皇上最近得了位寵妃,還是赫丹獻上的,真有這回事嗎?”

不怪他會關心此事,崇燁帝已經很多年沒納過妃,也很久沒再有皇子誕生,據說最後一位誕生的十皇子,還是崇燁帝喝醉了,寵幸了一位宮女所生。

他突然看上一位女子,總覺得有些蹊蹺。

“嗯,”褚辰昱點頭,“赫丹獻上了幾名女子跳舞,然後父皇看上了一個穿黃色衣服的,你也見過,就是他們剛來那日,馬車上撩車簾的那位黃衣姑娘。”

薛煦皺眉:“皇上看上了那名黃衣女子?”

褚辰昱:“嗯,我記著好像叫飛絮,也不知道父皇什麽眼光,明明有兩名女子更好看,偏偏他就看上了那個飛絮。”

薛煦莫名砰了一下,他想起那位姑娘的面容,眉頭不自覺擰得更深了。

皇上看上了那名穿黃衣服的女子,那名女子卻有五分像父親,是巧合嗎?

“她有什麽特別的地方?”方景宏試探地問。

他註意到薛煦的表情,不過他不覺得崇燁帝看上那個飛絮跟慶寧公主有關,畢竟皇上也沒見過長大後的公主樣貌。

“特別?”褚辰昱回想了下,搖頭道,“沒覺得有什麽特別的,她的腰身也不算細,長得也沒別人好看,要真說特別,大概是她媚眼拋的好吧。”

她們被獻上跳舞的時候褚辰昱只是隨意掃了兩眼,就看到飛絮一直在眨眼睛,起初褚辰昱還以為她眼睛有問題,就多看了兩眼。

不過很快他發現飛絮確實將父皇的眼神吸引走了,最後舞閉,父皇還詢問了她的名字,跟赫丹討要了她。

而且他感受到皇上是真的喜歡飛絮姑娘,那日他見到父皇一直在笑。

是發自肺腑的笑,他從沒見過父皇如此開心。

方景宏盯著杯中茶葉沈思,皇上不是好色之人,為何一眾舞女中,偏偏看上了那位飛絮姑娘。

思索未果,風津突然從外面慌張跑來,說道:“公子不好了,出事了。”

“什麽事?”方景宏放下杯子問。

他第一反應是跟赫丹有關,但是赫丹這幾日對外稱病一直閉門不出,連他自己帶來的大商圍堵都沒出過面。

方景宏也趁著夜色溜去看過,赫丹面容憔悴,吃飯都需要人餵流食,應該是那日服藥的後果。

那麽,應當與他沒關系。

“閣老府的鄭夫人與鄭小姐去上香遇見了匪徒,生死不明。”風津說。

方景宏:“從哪得到的消息?”

護送鄭夫人前去的一名侍衛逃了回來,正巧在街上遇見風津,風津之前與方景宏一同去過閣老府,那名侍衛見過他,便粗略說了下事因,求他通知方景宏速速前去救人。

風津聞言趕緊跑了回來,那名侍衛則回閣老府去告知閣老消息。

風津快速講完經過,說道:“那名侍衛說鄭夫人在城外三裏坡遭遇的匪徒。”

此事危急,容不得多等,薛煦說:“等閣老得到消息再派人去估計還得一會兒,這事耽誤不得,你先去救人。”

“好。”方景宏起身。

“小心點。”薛煦說道。

“嗯。”方景宏點了下頭往外走去,出院子時遇見了門衛小胡。

小胡慌忙行禮:“公子,太……”

方景宏腳步不停,留下一句話人便走遠了:“有什麽事先跟子安說。”

小胡只好抱著畫軸去了東廂院,去見另一位東家主子。

“公子,太傅府差人送來幾卷畫軸,叮囑方公子一定要看,”小胡將畫軸呈上,“小的剛遇見方公子了,公子說這事先跟您講。”

方茂給方景宏送的東西,薛煦也不方便看,說道:“先放桌上吧。”

小胡將畫軸放到桌上後便退了下去。

薛煦只是掃了一眼畫軸沒多想,倒是旁邊喝茶的褚辰昱好奇心大起。

“子安兄,你不打開看看?”褚辰昱下巴朝畫軸點了下,“別是太傅大人給景宏挑選的小妾呀。”

不是他亂說,實在是他經歷過類似場景,他封王後,母妃容妃娘娘也讓人送來了一堆畫軸,畫軸上全是女子畫像,說是要給他選王妃。

褚辰昱不同意,還跟容妃冷戰了幾天。

最後褚辰昱直言自己喜歡男子,說若是容妃再逼他,他就將自己喜歡男子之事昭告天下,娶妃的事才算暫時作罷。

薛煦沒說話,又看了畫軸兩眼,越發覺得如他所言。

方景宏早到了娶妻的年紀,他雖跟慶寧公主有婚約,但是可以先納妾傳宗接代。

薛煦還在猶豫要不要看,褚辰昱已經拿過一個畫軸打開:“你不看我幫你看。”

“還是等景宏回來……”他話說半截便頓住,褚辰昱打開的畫軸內容展示給他看,一副“看我沒說錯吧”的表情。

只見畫軸上畫的是一位正在撫琴的青衣女子,女子容貌端莊,很有大家閨秀氣質。

褚辰昱嘖嘖出聲,將畫像放於一旁,又展開了一副,也是一幅妙齡女子畫像。他還要再看其他的,薛煦出聲阻止:“別看了!”

“生氣了?”褚辰昱看著他板正的臉,問,“還是吃醋了?”

薛煦擡眼,褚辰昱後背直躥涼風,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立馬舉起手表示不會再打開,並安慰道:“別生氣,景宏肯定不會娶她們的。”

薛煦自然信得過方景宏,但是……就是心裏突然堵的慌,滋味很不好受。

***

三裏坡在京城與南林寺中間位置,往南是一片林子,穿過林子便是連綿的山脈,一般農戶會來這裏打獵。

風津隨著方景宏趕到三裏坡,放眼望去,荒蕪的雜草與枝上殘掛的枯葉,在鉛色天空映襯下,構出一幅好不蕭瑟的景象。

鄭夫人一行人回京定然走的官道,遂方景宏二人騎馬也是沿著官道尋找痕跡。

在三裏坡往林子的下坡,有一段野草被新鮮踩踏的痕跡,一直延綿至林子。

方景宏打馬過去,在枯草與泥土的空氣中嗅到了濃稠的血腥味,那些枯葉上的鮮紅血液還未完全幹涸。

“公子,鄭夫人和鄭小姐不會出事吧?”風津擔憂地問道,看匪徒的作案手段,怕是真會兇多吉少。

“走!”方景宏眉頭深擰,順著野草踩踏痕跡往樹林跑去。

林子一路往南,在怪石嶙峋的山坳處有間小木屋,屋外圍坐著幾名黑衣人,有的在望風,有的在烤野味,。

“大哥,我們綁了她倆真不會出事嗎?”一個面色黝黑的男人問,“剛才她們說她們是什麽閣老的家人,閣老是什麽官,不會是大官吧?”

“是不是大官人也已經綁了。”被叫大哥的男人一臉髯須,他鐾刀的動作一頓,餘光掃了一眼木屋越發煩躁,有種被坑了回不了頭只能認栽的感覺。

黝黑男一腳將一塊石頭踢飛,石頭落在草叢中發出窸窣的聲音,引得烤肉的幾名小弟立即操刀站起。

黝黑男伸手示意他們坐下,不好意思地笑道:“別緊張別緊張,是我弄的。”

那幾名小弟松口氣再次坐回去,髯須男頭也不擡,粗著嗓子罵道:“黑老二,你他娘給老子消停會兒。”

“不是大哥,”黑老二走到他旁邊說,“我這心裏面跟打鼓一樣,老在突突地跳,就是感覺這單不靠譜,那人說對方是商家小姐,結果他娘的是當官的,操他祖宗這不是擺明是在欺騙咱們嘛。”

“我能不知道!”髯須男舉起刀,刀刃在天光下閃出寒芒,他揮了兩下說,“綁都綁了,還能怎麽辦,只能等拿到另外一半綁金離開這個地方。”

“咱現在綁的是官家的人,綁金起碼得再加一倍吧大哥。”

“一倍不行,”髯須男沈思著說,“這事後肯定要被官府通緝,至少得三倍。”

“三倍?”黑老二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個人會給嗎?”

“不給也得給,”髯須男大著嗓門說,“人質在我們手裏,他想叫咱們配合他演英雄救美的戲碼,就必須得乖乖掏錢。”

黑老二從懷中掏出一個粉色小布包,擱手裏拋著玩:“對,必須得給,他要的迷情香老子都是在青樓買的最好的,你們看,包東西的布還選的是這種騷氣色,保證他玩起來□□。”

兩人的嗓門都不小,為了不打草驚蛇,方景宏讓風津等在林子裏,他則一人借著野草遮擋,趁著匪徒不註意,沿著地面匍匐到了小木屋前方。

剛黑老二踢飛的石頭,正落在他面前不足三寸的地方,還好沒被發現。

方景宏屏氣趴在那裏,將兩人的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首先,這群匪徒是收錢辦事,他們並不知道人質的身份;其次,他們的雇主只是讓配合表演英雄救美橋段,鄭夫人與鄭小姐應該沒事。

最後,等會來救人的,應該就是這群綁匪的雇主。

就是不知道這個雇主會是誰。

方景宏趴在潮濕的草叢中,一邊猜測雇主身份,一邊留意匪徒那邊的動靜。

烤肉的有個匪徒回頭,臉色凝重道:“大哥,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他身形偏瘦,長相上也有點兒文弱書生的氣質,因為名字叫書三,黑老二愛喊他癟三。

黑老二是個大老粗,看不慣他裝文鄒,白眼翻上天說:“癟三,有屁就快放,老整一堆啰啰嗦嗦的廢話也不嫌累的慌。”

髯須男瞪了他一眼,說:“書三讀過兩年私塾,那能跟你這個粗野人一樣。”他又轉向書三說,“你講你的,別理他。”

黑老二不服氣地哼了一聲。

書三把手裏烤是半生不熟的兔子交給旁的人繼續烤,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過來說:“大哥,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我們截的人質是官家的人,那位雇主身份定然也不簡單。”

從得知人質是官家人後,他就一直心緒不寧。

剛借著烤兔子的功夫仔細捋了遍思路,越發覺得不對勁。

髯須男皺眉,沒有底氣的開口,說出的話像是在自我安慰:“不管他是什麽人,他承諾了只需要等他出現,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此次任務便算完成。”

遠處偷聽的方景宏都忍不住為他智商嘆氣,就這腦子,是怎麽幹到現在還沒被官服抓住問斬的。

“那人說人質只是普通商戶的家眷,他已經騙了我們一次,”書三繼續說,“他還值得信嗎?”

黑老二不以為然:“騙了我們正好可以多找他要點錢。”

“你知不知道有種錢叫有命掙沒命花,”書三用看草包的眼神掃向他,“況且我們可能連掙到手的命都沒有。”

黑老二攥起拳頭,一副要打架的陣仗:“死癟三,你說誰沒命花呢?”

髯須男將剛磨的大刀往前一橫,阻擋了黑老二上前。

書三嗤笑一聲,對髯須男說:“大哥,你見過那人的身手,他可殺死了不少侍衛,一會兒來了後還要強·暴人質,這些都是要推到我們身上的,我們這回認栽擔著可以,但是怕就怕他根本不信我們,畢竟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嚴實的。”

殺人滅口,是殺手再熟悉不過的手段。

髯須男聽他這一分析,面色猛然煞白無比。

護送木屋內人質的侍衛都是好身手,憑他們兄弟確實不容易對付。

那名雇主怕事情出紕漏,也扮做了他們中的一員來幫忙對付侍衛,不過對付完他就回去換衣服了,他還要以救人者的身份出現。

髯須男回想對方的身手,額頭直冒冷汗,他一人就輕巧地殺死一半侍衛,真要來個殺人滅口,他們還有的跑?

髯須男看了看天色,按照他們一開始定好的政策,雇主怕是在來的路上了。

他急忙問道:“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書三思索片刻,說道:“剩下的銀子不要了,人質放這裏,反正我們來這的痕跡做的明顯,他很快就會找過來,在他找過來前咱們趕緊走。”

“就這麽走?操,孬種!”黑老二惦記著銀子,心有不甘。

“你不想走你留下,銀子真拿到手算你本事。”書三轉向髯須男,“大哥,時間不多了,快點決定。”

銀子是好東西,但就像書三所說,沒命花拿到手也沒用。

髯須男一咬牙,虎口抵在唇上吹了聲響亮的口哨:“所有兄弟聽著,快速集合跟我離開這裏。”

其他黑衣人面面相覷,但也都沈默地執行了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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