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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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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註

簡單用過午飯後,兩人便去了禁軍辦事處。

比賽事宜交給了蔣宿,大郢出戰人員也由蔣宿安排,薛煦若想參加射箭比賽,得去找蔣宿統領報名。

方景宏在禁軍辦事處東南角林蔭處找到的蔣宿,他正在讓手下進行射箭比試。

幾名侍衛拿著弓箭,輪番射向百步開外一棵三人合抱粗的樹幹上掛著的圓形小木牌,木牌中央的紅色靶心有杯口大小。

饒是如此,也沒幾支箭射在靶心上,靶心正中央更是沒有一支箭,更多的是射在了木牌外面的樹幹上。

一個侍衛瞄了半天,在旁人的催促下終於射了出去,誰知連樹都沒射上。

蔣宿恨鐵不成鋼地照著他屁股踹了一腳,粗著嗓門罵道:“奶奶的,你們一個個的就不能給老子瞄準了。”

“統領,不是屬下不想瞄準,實在是距離太遠了。”有人小聲抱怨。

“廢什麽話,以往比試就是這個距離,”蔣宿背在後面的手裏拿了根馬鞭,他照著說話的侍衛輕抽了一下,“不中用就是不中用,找什麽借口。”

那侍衛閉了嘴,接下來上場的是唐裕,其他人紛紛雀躍起來,圍到兩旁看他射箭,看這陣勢就知道接下來會是一場精彩的表演。

這個唐裕方景宏見過,是吳宏勝的得力下屬,前幾年跟北羌使臣比射箭派的就是他。

蔣宿臉上表情也松懈幾分:“小唐,射中三個靶心給這群菜鳥看看。”

吳宏勝也拍了唐裕肩膀,說:“射不中罰你一個月沒酒喝。”

“是,蔣統領,吳副將。”唐裕接過弓箭,拉開瞄準靶心位置,所有人聚精會神看著靶心方向。

“嗖”得一聲,箭矢發射出去,正中靶心,人群爆發出一陣掌聲,眾人開始一頓誇讚。

唐裕笑著朝大家點了頭,再次舉起弓,瞄準發射,再中靶心。

掌聲更大了,誇讚也不絕於耳。

站在旁邊的方景宏不屑地嗤笑一聲,繼續沈默地觀看比賽。比賽一共有三支箭,比的是三支箭射中靶心的數量。

唐裕第三次舉弓前,吳宏勝湊到了方景宏跟前,朝著對方挑了下眉頭:“怎麽樣,小唐箭術還行吧?”

方景宏誠心實意道:“沒見過這等箭法,確實大開眼界了。”

吳宏勝哈哈大笑地繼續觀看。

第三支箭射出,卻是射在了靶心靠邊的位置,吳宏勝臉色不是很好看,蔣宿臉也板了起來,其他人也都識趣地閉了嘴。

吳宏勝責怪道:“小唐,怎麽回事?中午飯吃狗肚子去了,箭都拿不穩。”

“剛風沙迷了眼睛沒看清,副將,這一箭我重新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唐裕眼睛已經被他揉紅了。

一旁的侍衛趕緊送上一支箭,蔣宿冷聲呵斥:“比賽的時候還能給你重新射的機會!”

唐裕閉了嘴,吳宏勝卻不以為意,說:“就這贏那群北羌蠻人也輕輕松松了,他們最高記錄也就前年射中過兩次,還都沒小唐這支箭射的準。”

“你懂什麽,”蔣宿瞪他,“北羌以前參加比賽的都是那個叫莫爾多的人,這回那個莫爾多沒來,誰知道上場的人箭術如何。”

“還能如何,他們射箭跑馬比武,哪一項贏過我們,”吳宏勝不屑一顧地說,“就算換人了也不用怕,小唐贏他絕對綽綽有餘,統領你就別瞎操心了。”

“我操不操心,人都比完了,還能在你們這群歪瓜裂棗裏挑到寶不成。”蔣宿恨鐵不成鋼地揮了下馬鞭。

其他人低著頭不敢說話,他們平時訓練最多五十步,還是偶爾才射中靶心,百步距離,著實強人所難。

“這是自暴自棄了,還是已經做好輸掉比賽的準備了?”方景宏走到唐裕前方伸出手,唐裕會意將手中弓交到他手上,方景宏在手中掂了掂,重量還行,他將弓拋給薛煦。

薛煦拿過弓,試著拉了下弦。

“你什麽意思?”吳宏勝臉色不虞地問,看樣子是想打架,“你說我們會輸?”

“北羌射箭和比武都換了人,比武還由他們少主親自上,這場比試,他們勢在必得。”方景宏沒理他,這話是說給蔣宿聽的,說完他轉向拿箭的侍衛,“把箭給他。”

侍衛下意識看向蔣宿,蔣宿點頭,侍衛才呈上箭。

薛煦拿過箭搭好,拉起弓瞄準,動作快而隨意,以至於箭射出去的時候,不少人還在心中嘲諷:看你這樣子,能射中靶子都算你是個會射箭的。

只聽箭“叮”得一聲,穩穩地訂到靶心中央,把方才唐裕的箭擠掉在地。

四周靜默得仿若沒人,大家皆處在震驚之中,薛煦的動作太快了,這個距離他們剛才可是瞄了半天都沒射中。

他竟然只瞄了一瞬,一定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也不過如此,我還以為多厲害。”吳宏勝抱起胳膊,不屑地瞥開眼睛,聲音像是從鼻子裏發出來的,“也就是小唐的準頭,怎麽,小唐不行,他就行了?”

“我師弟行不行,可不是吳副將說的算的。”方景宏眼神鎖定到蔣宿身上。

蔣宿能看出薛煦跟唐裕的水平誰高誰低,但此刻他滿腦子都是絕不能叫方景宏在陛下面前出風頭。

反正射箭比賽比的是誰射的準,又不是誰射的快。

唐裕穩定發揮,三箭也是射中靶心,薛煦射的快,也是靶心,他還能射出花不成。

不管對手再厲害,最多也是打個平手。

想通這一切,蔣宿下令道:“唐裕上。”

唐裕上!

寧願冒著輸的風險,也不叫薛煦上,這是多怕方景宏搶風頭。

方景宏被他針對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他也料到了這個結果,聳了聳肩走向薛煦:“子安,走,當個看客也不錯。”

“好。”薛煦將弓拋向唐裕,神情跟他方才拉弓的手一般沈穩,似乎對蔣宿的這個決定一點也不在乎。

兩人離開,蔣宿斜睨著唐裕,厲聲警告:“給我穩定發揮,若是輸了有你好看!”

唐裕行禮:“屬下定不辱使命。”

***

皇家校場,鑼鼓震天。

皇帝坐在觀賞臺主位上,大臣與北羌使臣分坐下方,旁有宮女太監煮茶服侍。

眾人一邊品茶,一邊欣賞場中央安排的馬術表演。

薛煦與方景宏職位不高,與唐裕等禁軍侍衛立在觀賞臺外的位置,薛煦對場上的表演興致不高,他借著人群遮掩,悄悄看向觀賞臺。

那日騎在馬上的男人正饒有趣味地觀賞表演,身後站著幾名北羌的奴仆,他果然是赫丹。

他酒杯剛端至唇邊,似察覺到薛煦的目光,向薛煦這邊人群看來。

薛煦及時扭回臉,避開了他的目光。

校場上的馬術表演是掐著時間表演的,進入未時時,表演正好結束,鑼鼓聲停止,場外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掌聲。

“不知赫丹少主覺得這馬術表演的如何?”崇燁帝坐在主位上問道。

赫丹抱拳,臉上浮現欽佩之色:“天朝上國不愧為天朝上國,這場馬術表演堪稱精彩絕倫,實屬難得一見……”

他誠心誇完,下屬跟著附和,輪番上來撿好話不要錢地砸向崇燁帝,崇燁帝被誇的滿面春光,合不攏嘴。

“我看這場比試根本沒有可比性,大郢人才濟濟,我們北羌想贏難如登天。”赫丹說。

“赫丹少主過謙了,”崇燁帝說,“北羌是馬背上的民族,騎術箭術皆是一流,安排這場比賽,也是為了讓赫丹少主幫忙指出他們的不足。”

“不敢,我北羌連輸幾年,手下敗將豈敢給勝利者做指導。”赫丹起身朝著崇燁帝俯身拜禮,“應當是大郢來為北羌指不足才對。”

眾人禮尚往來互誇多句,觀禮臺上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崇燁帝今日剛得一名寵妃,心情大好,一直笑得合不攏嘴。

見時機正好,赫丹再次拜禮,說:“陛下,今日這場比試,不如加大賭註如何?”

按照以往比試慣例,若是北羌輸了來年朝貢貢品多加兩成,若是大郢輸了,對北羌的關稅降低三成。

多加貢品,看似北羌吃虧,但大郢會按照貢品價值,回賜更多回去,只不過回賜商品多以朝廷采購為主,他們沒有自主選擇權。

反倒關稅降低,才是真正對他們更加有利。

“那赫丹少主想怎麽加大呢?”崇燁帝頗感興趣地問道。

“陛下,”赫丹說,“我北羌連輸四年,今年想博回大的,把前幾年輸的一並贏回來,不知陛下可否給這個機會?”

北羌每年比賽前都會放出比試豪言,只不過往年使臣來的是其他人,在北羌沒話語權,故只敢放豪言,沒追加過賭註。

“哦,說來聽聽。”崇燁帝摩挲著拇指上的一枚玉扳指,這枚扳指與平常王公大臣佩戴不同,要更長一些,上面還有凹槽。

更像是射箭專用扳指。

“北羌比賽之所以一直輸,在下特意做了分析,定然是賭註太小,他們鬥志不足,才導致一直輸。”赫丹躊躇片刻,狀似思考,說,“不如此次直接將賭約翻倍,陛下以為如何?”

下方的鄭元琛閣老眉頭擰出褶子狀,剛要開口說此事有待商榷,崇燁帝便已答應下來:“好,那就按赫丹少主說的來,賭註翻倍。”

“多謝陛下。”赫丹快速行禮。

方景宏悄悄扯了下薛煦的衣袖,薛煦側頭與他對視,兩人眼中都寫著:他們果然有備而來,比試是為了降低關稅。

要參加射箭的唐裕就站在方景宏身後,聽到皇上答應賭註翻倍,肩上的擔子一下子重了起來。

他在心中為自己打氣:“翻不翻倍一樣的比法,三箭全部射中靶心就能贏,就憑那群蠻人的箭術,根本不可能贏。”

“陛下,在下還有個請求。”赫丹再次俯身做禮。

崇燁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赫丹少主請講。”

“這比試規則一直由□□來定,在下突然想到一些好玩的比法,不知這回可否由我們北羌定一回?”赫丹說,“當然,我們會先講清規則,陛下再選派合適人手來比試。”

“有意思,”太子褚辰璠抱著看戲的態度,自信滿滿地說,“父皇,之前由我們制定規則,確實勝之不武,讓他們制定一回又如何,改了規則我們也照樣能贏。”

“不可皇上。”鄭元琛上前請旨,“原先的規則雖是大郢制定,但考慮到讓所有參賽選手所熟知,規則選用中規中矩,突然改變的話,怕是選手會不適應。”

主要是怕己方選手不適應。

他算是看清赫丹來意了,比試若真讓他們贏了,關稅那是要降低六成。

六成,可不是小數目。

“閣老所言甚是,”蔣宿也站出來說,“突然改變規則,只怕選手準備不足。”

加大賭註,規則還由北羌制定,關鍵比賽皇上交給了他,這要是輸了,別說他統領位置保不住,能保住性命就算不錯的了。

赫丹這是在一步步把他往懸崖上趕。

“怕什麽,”褚辰璠嗤了一聲,“赫丹少主都說先講規則再定參賽選手,我大郢人才濟濟,還會輸不成。”

“兩位大人所慮不無道理,”赫丹再次說,“不如這樣,今日先講規則,我們給蔣統領一月時間訓練選手,一月之後再行比賽,蔣統領覺得怎麽樣?”

他這話嘲諷至極,蔣宿臉色頓時難看的猶如死了爹媽。

“就算是他們定規則,射箭也不會改成射日,”褚辰璠篤定不管北羌怎麽制定規則,小小蠻族也不是□□大國的對手,他說,“再說這是赫丹少主突然萌生的想法,蔣統領顧慮過頭了吧。”

“若是蔣統領不敢,那改規則之事當我沒說,”赫丹遺憾道,“還是繼續沿用之前規則好了。”

說是蔣宿不敢,明眼人都能聽懂他在暗諷大郢國不敢。

在座大臣皆是笑意銳減。

大家都知道這是激將法,但話說到這份上,再拒絕,國家顏面何存。

晟王褚辰乾看向臺外的方景宏,方景宏輕輕點了下頭,他不是信蔣宿,他信的是薛煦。

“父皇,兒臣對少主說的好玩規則很是好奇,”晟王開口道,“不過,賭註是否有失公平?”

見晟王也上套,赫丹心中振奮了一下,又怕他要壓低賭率,問:“皇上已經金口玉言,王爺還要改賭註不成?”

“自然不改,”晟王說,“只是要在現有賭註上再多加一條。”

赫丹疑惑問道:“王爺要加什麽?”

褚辰乾沒有立即回答,躬身轉向崇燁帝。

崇燁帝揮手:“你說來就是,赫丹少主素來講究公平公正,會做考量。”

“是,父皇。”褚辰乾站直身子,面向赫丹,宛若跟他講道理,“我大郢乃天朝上國,在貢品回賜方面向來遠超貢品價值,此番比試,北羌勝,關稅降低利於北羌,大郢勝,貢品雖翻倍,但賜禮也會跟著翻倍,還是利於北羌,這不合公平吧。”

赫丹暗暗咬了咬牙,他也好意思說賜禮價值遠超貢品,賜禮是朝廷采辦,多是茶葉香料還有應季果子等,大多是不中用的東西。

他此番朝貢故意來晚,就是避免收到果子這種運不回去、路上還吃不完的東西。

“那依王爺之見,如何才算公平?”赫丹努力不發作,最後倆字還是沒忍住染上怒意。

晟王狀似沒聽出,繼續說:“既然說到關稅,不如若是我們勝了,將對北羌的關稅提高兩層如何?”

赫丹寬廣的衣袖下,雙拳緊握。

這次朝貢隨之而來的有不少北羌大商,各個帶了不少貨物,就等減稅後能換取到更多東西。

絕對不能輸!

“少主還要賭嗎?”晟王問,“北羌贏的話關稅將會減少六成,就算輸了,也才增加兩成而已。”

“賭!”赫丹擲地有聲說道。

他調查過了,方景宏是文官之子,即便外出學藝,回來也才封了個禁軍副將官職,還是巡街的副將,只能說明他能力微弱不堪大用。

而另外兩項比試項目,射箭和騎馬比賽,前幾年北羌都是故意輸給大郢的,為的讓他們對北羌放松警惕。

今年他們專門增加了難度,而且選手都是北羌萬裏挑一的能手,經過幾年訓練,就為了今日比賽。

大郢有句話說的好,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今日就是這些兵效力的時候,只要勝利,北羌就有足夠財力休養生息,不出五年,他就能帶著大軍踏平大郢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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