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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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明天見
林遷走到病床前，方霽才聞到淡淡的花香和新鮮的植物根莖氣味。怕方霽不喜歡花香，他特地選了香味很淡的白色馬蹄蓮，配了幾只同樣幾乎沒什麽氣味的白色郁金香。
“送你的。”林遷一邊說，一邊掃了眼病床旁的小桌子，“可以放在你旁邊這個桌子上麽？這有個花瓶。”他甚至沒敢問方霽喜不喜歡。
方霽莞爾一笑：“既然是送我的，可以讓我聞一下嗎？”
林遷便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將手中的花束盡量湊向方霽的臉，方霽靠坐在床頭，微微低頭去嗅，又伸出手輕輕撫了花瓣，動作矜持。
林遷舉著花望著那雙手出神，他忽然覺得自己俯在方霽床前舉著花很像個求愛的姿勢。自己是再普通不過的平民，在優雅的方公主面前自慚形穢。他恍惚了一下，很快覺得不好意思起來，低聲問：“好聞嗎？”
“好聞。”似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話，公主又湊在花前深深嗅了嗅。
林遷放下心來，把花插在了桌上的花瓶中，插完花又去洗了個手。
“大夫說你從今晚開始就不能吃飯和喝水了，這會餓不餓？”
“還好。”
“害怕嗎？”
方霽想了一下，“怕。你會陪著我嗎？”
林遷立刻說：“會的。”他甚至鄭重地點點頭，盡管方霽看不到。
“要我今晚在這裏陪你嗎？”他想了一下，“我可以問護士借一張折疊床。”
方霽笑了笑：“有你這句話，我就不怕了。你回去好好休息，折疊床怎麽睡得好。”
林遷眼裏的光暗淡了些，他覺得方霽在禮貌的與自己保持距離。或許在方霽眼裏，陪床是種很親密的事情吧，自己突然提這個是有點過界了。他想或許方霽希望自己現在就走，不要打擾到方霽的休息。但是無論如何，這是他陪他度過的最後一個夜晚，他決定自私的將方霽的感受往後放一放，盡可能的多在方霽身邊待一會，多看他一會。
一直到不得不離開的時候，林遷有些艱難地開口：“我要走了，祝你今晚睡個好覺，明天手術順利。有什麽事情的話隨時打我電話。”
方霽如過去每一天一樣對著他微笑：“明天見，小林。路上小心。”
林遷含糊地嗯了一聲，他走到門口，拉開門，又把門關上，無聲地轉了個身，他想，看著方霽睡著他就離開。
方霽閉上眼睛，似是準備睡覺，呼吸漸漸平穩。但只是躺了不到兩分鐘，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從床上一躍而起，顧不上穿好鞋就匆匆往門口走。
林遷不知所措的看著他慌慌張張的朝自己走過來，在他撞上自己的前一秒開口：“怎麽了？”
方霽聽見他的聲音楞在原地，顫顫的伸出手像想要摸摸他：“小林？你還沒走？”
“嗯，我忘記……”他頓一下，“忘記拿鑰匙了。”
他說完這句，兩個人都沒有再講話。病房裏只聽得到兩人的呼吸聲。他沒有問方霽為什麽突然起來，方霽也沒有戳破他蹩腳的謊。
林遷在這沈默中自我鬥爭著，一邊想最後多與方霽待一會，一邊又覺得還是方霽的休息更重要，畢竟明天就要手術了。於是他決定在心裏數到一百，就向他開口道別。
‘一、二、三……’方霽的眉眼還是那麽好看。
‘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鼻子也很挺。
‘六十一、六十二、六十三……’下巴線條也很流暢。
他爭分奪秒的想要將方霽的臉記得清楚些、再清楚些。不幸的是，在他數到八十二的時候，被方霽打斷了。
“我明天手術完想吃山藥排骨湯，可以嗎？”他語氣有點不客氣。
林遷猶豫了一下：“可以。”
方霽語氣柔和了一些：“那明天見。你今天都忘了跟我說。”
林遷沈默了一會：“明天見。你好好休息。”
他說完轉身離開。走出病房才虛脫一樣靠在了走廊的墻上，他覺得心口痛的厲害，他不敢細想方霽為何那樣敏銳，大概方霽人本來就細心，體貼身邊人的感受。總之，肯定與自己的靈光一現發現方霽措辭有變的原因不同。自己大概只有在與方霽相關才會有這樣福至心靈的時刻。
手術九點就開始了，林遷沒有來，方霽想他大概已經開始為自己煲湯，並無負擔的走進了手術室。
下午兩點，喻向陽推開病房的門。
“你覺得怎麽樣？”喻向陽翻著病歷本頭也不擡的問。
方霽還沒拆紗布，他聽出是喻向陽的聲音，似乎有點失望。“還不錯。頭有一點點痛。”
喻向陽細細檢查了一下刀口，“麻藥過了有點痛是正常的。沒什麽感染，待會如果痛的厲害讓護士給你拿點止疼藥。”
“好。”方霽忍不住又問：“小林呢？”
喻向陽沒回答，他悠悠看向桌子上的馬蹄蓮：“這花是誰送的？挺好看，能不能分我幾支，我辦公室正好缺點花啊草的。”
“不給。”方霽被喻向陽的太極搞得有點煩躁，“你告訴我小林去哪了。”
“你把花分我幾支，我就告訴你。”喻向陽不懷好意。
“……你想都別想。”方霽經過一段激烈的思想鬥爭，還是拒絕了。“你不說我就等拆了紗布自己去找他。”他說完賭氣似的把臉轉向一邊，是不打算跟喻向陽繼續對話的意思。
喻向陽定定的看著他幾秒，臉上表情柔和了一些：“你好好休息吧。等拆了紗布我再告訴你。”
“喻大夫，其實我覺得我現在就可以拆了，眼睛不痛的。”方霽把頭轉過來開始討價還價。
喻向陽鐵面無私：“不行。最早也要明天早上。”
方霽從沒覺得時間過得如此慢。他把床頭那束馬蹄蓮數了一遍又一遍。林遷買了十二支，是很吉利的數字。
第二天早上他醒的很早，第一時間按了鈴想讓喻向陽給自己拆紗布，被護士告知喻向陽今天九點才上班。他耐著性子又把馬蹄蓮數了幾遍，一支沒少，他短暫地放下心來，又因為林遷還沒有來看他坐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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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遷走到病床前，方霽才聞到淡淡的花香和新鮮的植物根莖氣味。怕方霽不喜歡花香，他特地選了香味很淡的白色馬蹄蓮，配了幾只同樣幾乎沒什麽氣味的白色郁金香。
“送你的。”林遷一邊說，一邊掃了眼病床旁的小桌子，“可以放在你旁邊這個桌子上麽？這有個花瓶。”他甚至沒敢問方霽喜不喜歡。
方霽莞爾一笑：“既然是送我的，可以讓我聞一下嗎？”
林遷便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將手中的花束盡量湊向方霽的臉，方霽靠坐在床頭，微微低頭去嗅，又伸出手輕輕撫了花瓣，動作矜持。
林遷舉著花望著那雙手出神，他忽然覺得自己俯在方霽床前舉著花很像個求愛的姿勢。自己是再普通不過的平民，在優雅的方公主面前自慚形穢。他恍惚了一下，很快覺得不好意思起來，低聲問：“好聞嗎？”
“好聞。”似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話，公主又湊在花前深深嗅了嗅。
林遷放下心來，把花插在了桌上的花瓶中，插完花又去洗了個手。
“大夫說你從今晚開始就不能吃飯和喝水了，這會餓不餓？”
“還好。”
“害怕嗎？”
方霽想了一下，“怕。你會陪著我嗎？”
林遷立刻說：“會的。”他甚至鄭重地點點頭，盡管方霽看不到。
“要我今晚在這裏陪你嗎？”他想了一下，“我可以問護士借一張折疊床。”
方霽笑了笑：“有你這句話，我就不怕了。你回去好好休息，折疊床怎麽睡得好。”
林遷眼裏的光暗淡了些，他覺得方霽在禮貌的與自己保持距離。或許在方霽眼裏，陪床是種很親密的事情吧，自己突然提這個是有點過界了。他想或許方霽希望自己現在就走，不要打擾到方霽的休息。但是無論如何，這是他陪他度過的最後一個夜晚，他決定自私的將方霽的感受往後放一放，盡可能的多在方霽身邊待一會，多看他一會。
一直到不得不離開的時候，林遷有些艱難地開口：“我要走了，祝你今晚睡個好覺，明天手術順利。有什麽事情的話隨時打我電話。”
方霽如過去每一天一樣對著他微笑：“明天見，小林。路上小心。”
林遷含糊地嗯了一聲，他走到門口，拉開門，又把門關上，無聲地轉了個身，他想，看著方霽睡著他就離開。
方霽閉上眼睛，似是準備睡覺，呼吸漸漸平穩。但只是躺了不到兩分鐘，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從床上一躍而起，顧不上穿好鞋就匆匆往門口走。
林遷不知所措的看著他慌慌張張的朝自己走過來，在他撞上自己的前一秒開口：“怎麽了？”
方霽聽見他的聲音楞在原地，顫顫的伸出手像想要摸摸他：“小林？你還沒走？”
“嗯，我忘記……”他頓一下，“忘記拿鑰匙了。”
他說完這句，兩個人都沒有再講話。病房裏只聽得到兩人的呼吸聲。他沒有問方霽為什麽突然起來，方霽也沒有戳破他蹩腳的謊。
林遷在這沈默中自我鬥爭著，一邊想最後多與方霽待一會，一邊又覺得還是方霽的休息更重要，畢竟明天就要手術了。於是他決定在心裏數到一百，就向他開口道別。
‘一、二、三……’方霽的眉眼還是那麽好看。
‘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鼻子也很挺。
‘六十一、六十二、六十三……’下巴線條也很流暢。
他爭分奪秒的想要將方霽的臉記得清楚些、再清楚些。不幸的是，在他數到八十二的時候，被方霽打斷了。
“我明天手術完想吃山藥排骨湯，可以嗎？”他語氣有點不客氣。
林遷猶豫了一下：“可以。”
方霽語氣柔和了一些：“那明天見。你今天都忘了跟我說。”
林遷沈默了一會：“明天見。你好好休息。”
他說完轉身離開。走出病房才虛脫一樣靠在了走廊的墻上，他覺得心口痛的厲害，他不敢細想方霽為何那樣敏銳，大概方霽人本來就細心，體貼身邊人的感受。總之，肯定與自己的靈光一現發現方霽措辭有變的原因不同。自己大概只有在與方霽相關才會有這樣福至心靈的時刻。
手術九點就開始了，林遷沒有來，方霽想他大概已經開始為自己煲湯，並無負擔的走進了手術室。
下午兩點，喻向陽推開病房的門。
“你覺得怎麽樣？”喻向陽翻著病歷本頭也不擡的問。
方霽還沒拆紗布，他聽出是喻向陽的聲音，似乎有點失望。“還不錯。頭有一點點痛。”
喻向陽細細檢查了一下刀口，“麻藥過了有點痛是正常的。沒什麽感染，待會如果痛的厲害讓護士給你拿點止疼藥。”
“好。”方霽忍不住又問：“小林呢？”
喻向陽沒回答，他悠悠看向桌子上的馬蹄蓮：“這花是誰送的？挺好看，能不能分我幾支，我辦公室正好缺點花啊草的。”
“不給。”方霽被喻向陽的太極搞得有點煩躁，“你告訴我小林去哪了。”
“你把花分我幾支，我就告訴你。”喻向陽不懷好意。
“……你想都別想。”方霽經過一段激烈的思想鬥爭，還是拒絕了。“你不說我就等拆了紗布自己去找他。”他說完賭氣似的把臉轉向一邊，是不打算跟喻向陽繼續對話的意思。
喻向陽定定的看著他幾秒，臉上表情柔和了一些：“你好好休息吧。等拆了紗布我再告訴你。”
“喻大夫，其實我覺得我現在就可以拆了，眼睛不痛的。”方霽把頭轉過來開始討價還價。
喻向陽鐵面無私：“不行。最早也要明天早上。”
方霽從沒覺得時間過得如此慢。他把床頭那束馬蹄蓮數了一遍又一遍。林遷買了十二支，是很吉利的數字。
第二天早上他醒的很早，第一時間按了鈴想讓喻向陽給自己拆紗布，被護士告知喻向陽今天九點才上班。他耐著性子又把馬蹄蓮數了幾遍，一支沒少，他短暫地放下心來，又因為林遷還沒有來看他坐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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