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蓮還是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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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蓮還是玫瑰
“嗯……恢覆的還不錯。待會睜眼的時候慢一點。”姍姍來遲的喻大夫無視了病人的焦急情緒，俯身看著方霽不慌不忙道。
窗簾提前被護士拉上了，房間裏的光線並不刺眼，但方霽畢竟在灰暗中度過數月，乍一睜眼還是被湧入眼簾的光刺的瞇了下眼，他眨了幾下眼再慢慢睜開，方才看到離自己不過半米正蹙眉認真看著自己的喻向陽。
顧不上問其他，他看了看四周，病房裏只有喻向陽和兩位護士。“小林呢？”
喻向陽沒回應，望著方霽對護士說：“你們去查一下3床的術後指標，再看看7床今天是不是確定要出院。”
“覺得怎麽樣？看的清楚嗎？有沒有重影？”喻大夫很有職業素養的問。
“挺好的。”
“那你床頭這是什麽花？”
摸不清喻向陽是真的想確認他的眼睛狀況還是開玩笑，方霽扭頭看了一眼：“馬蹄蓮。前天小林給我的時候我就摸出來了。”
喻向陽走到桌前把花拿起來，仔細端詳了一會才說：“馬蹄蓮。和你摸的結果一致。但如果你之前摸著覺得是玫瑰，今天才發現是馬蹄蓮呢？你會失望嗎？”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方霽。
方霽瞇了瞇眼，他意識到喻向陽的話別有深意，他思忖片刻說：“重要的不是它是什麽花，是送花的人是誰。而且我對玫瑰和馬蹄蓮並沒有特殊的偏好。”
“所以不管是什麽花，你都不會分我一支。”
方霽頷首。喻向陽從兜裏摸出一個信封，遞出去。不知為何，方霽剛才問的著急，現在卻忽然有點不敢接。
“小林讓我給你的，打開看看吧。”
方霽仔細盯著喻向陽的臉，想從他的臉上捕捉到些讓自己安心的線索或者情緒，然而喻向陽臉上只有一種醫生獨有的平靜。
“收下吧，我還要去查房。你慢慢看。”
方霽終於接過，慢慢的打開信封。
“方霽：
見字如面。
既然有見字如面這句話，那麽想來我也不算失約那句明天見。但我依然需要向你道歉，為了比失約更嚴重的事情。
其實這並不是我給你寫的第一封信。我開始聽你廣播的時間大概比你以為的還要久，從七年前你剛剛到廣播站工作的時候，我就在每天聽了。那時候父母因為工作原因要去隔壁市，而我的學校是當初托了不少人才進來的重點高中，於是不得不留在本市，由奶奶照顧我生活起居。但我在這個重點高中過的並不開心，也沒有什麽朋友，有時候我可以好幾天不講一句話。
高二那年冬天，奶奶摔了一跤後昏迷了幾天還是沒挺過去。父母匆匆從隔壁趕來處理喪事，又匆匆離去。我不怪他們，他們眼神裏也盡是疲憊與哀傷，我只是有些孤獨。我抱著她生前愛不釋手的收音機坐在她常坐的板凳上從下午坐到晚上，呆呆的望著月光灑在收音機上，想應該給她最愛的收音機充好電，我告訴自己她只是出了遠門，還會回來，還會回來聽收音機。
或許是天意，我打開收音機，是你不急不緩的聲音隨著沙沙的雜音湧入耳中。你正在安慰一個父母離婚的小學生，他也是通過奶奶的收音機聽到了你的節目。“我想想，這不是你的錯，你在爸爸媽媽眼中是最優秀的孩子。這就像媽媽是朵雲，爸爸是浪花，他們都很好，但雲只能在天上，浪花只能在海裏，所以他們分開了。如果你以後想媽媽，可以飛到天上，如果想爸爸，可以去海裏。你可以看到更多的風景，你還比別的孩子更有勇氣——因為你勇敢的面對了別的孩子沒有面對的……”
孩子的抽泣聲漸漸止住，我發現自己心頭的傷口也不知不覺的在愈合。我驚訝於世界上有如此溫暖有力的人，從此每天開始用奶奶的收音機聽你的欄目。也不是一定要聽到些什麽金玉良言然後像個小學生一樣一筆一劃記到本子上，只是覺得如果有一個這樣溫暖的人存在著，那麽這個世界好像也沒有那麽糟糕。
高二的時候，學校組織了一場游學，要去參觀廣播站。一向孤僻的我第一次因集體活動激動。出發前我寫了一封信打算給你——像每一個給偶像寫信的粉絲那樣字斟句酌。寫好後卻又緊張覺得不敢送出，不是害怕自己給你留下不好的印象，而是害怕現實中的你不如我想象中那樣溫和又有力量。
我心情覆雜又激動的和同學們一起來到了廣播站，卻看到掛著你名牌的工位空空如也。站長解釋說你不巧昨天發燒了，我緊握的手一下子松開了。或許這就是天意吧，我們還沒有到可以面對面遇見寒暄的時候。嗯，那時候我篤定我們以後一定會見面，可能是高中生才會有的那種毫無理由的相信吧。
你問過我為什麽從A市回到了安遠，我沒有說出口，其實你就是我回來的理由。高中畢業後我去了A市讀大學，是奶奶喜歡的沿海城市。身邊的室友同學都很好，我比高中時開朗了一些，也有了一些可以說說話的朋友。我把奶奶的收音機帶在身邊，卻很少再打開，因為在A市的我無法聽到你的聲音。
畢業時我說服自己不要因為一個聲音放棄難得的工作機會，留在了A市。但隨著時間推移，我越來越想念你——哪怕只是聽聽你的聲音。上司說要給我加薪，其實我要錢也沒有什麽用。我回到安遠開了自己的店，每天晚上聽你的廣播躺在床上，是在A市從沒有過的踏實。
我以為日子就會這樣一直過下去，直到你出現在我的櫥窗外。我再一次將此歸於天意——天意要我幫助你走下去。於是在你把我認成Omega的時候我沒有否認，那時候我只是覺得Omega或許會讓你覺得更有親和力，有助於你恢覆的無傷大雅的小謊，撒了也就撒了。沒想到這個謊還來不及向你坦白，我卻在你的易感期發現這一次相遇後發生的種種不止是天意，更是我的心意。
明知道可能會讓自己的謊言被揭穿的非常難看，可我看不得你難受——上天已經對你足夠無情，有時候我寧願失明發生在我的身上——反正我還可以聽你的廣播。我走進你的家抱住你，我不知道beta對你而言有沒有緩解的作用，但我願意試一試。當然，這裏面也有我的私心，希望你不要怪我。
你沒有發現真相，但在那之後開始漸漸疏遠，我因此更加不安，我不知道在你覆明後我該如何面對你。我想，確實是我自己太越界了。能讓我陪你走過這一程已經是很幸運的事情了，我卻在奢望更近的距離。
那便到此為止吧，希望你能原諒我的謊言。恭喜你重回光明，祝你前程亦更加光明。
林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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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恢覆的還不錯。待會睜眼的時候慢一點。”姍姍來遲的喻大夫無視了病人的焦急情緒，俯身看著方霽不慌不忙道。
窗簾提前被護士拉上了，房間裏的光線並不刺眼，但方霽畢竟在灰暗中度過數月，乍一睜眼還是被湧入眼簾的光刺的瞇了下眼，他眨了幾下眼再慢慢睜開，方才看到離自己不過半米正蹙眉認真看著自己的喻向陽。
顧不上問其他，他看了看四周，病房裏只有喻向陽和兩位護士。“小林呢？”
喻向陽沒回應，望著方霽對護士說：“你們去查一下3床的術後指標，再看看7床今天是不是確定要出院。”
“覺得怎麽樣？看的清楚嗎？有沒有重影？”喻大夫很有職業素養的問。
“挺好的。”
“那你床頭這是什麽花？”
摸不清喻向陽是真的想確認他的眼睛狀況還是開玩笑，方霽扭頭看了一眼：“馬蹄蓮。前天小林給我的時候我就摸出來了。”
喻向陽走到桌前把花拿起來，仔細端詳了一會才說：“馬蹄蓮。和你摸的結果一致。但如果你之前摸著覺得是玫瑰，今天才發現是馬蹄蓮呢？你會失望嗎？”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方霽。
方霽瞇了瞇眼，他意識到喻向陽的話別有深意，他思忖片刻說：“重要的不是它是什麽花，是送花的人是誰。而且我對玫瑰和馬蹄蓮並沒有特殊的偏好。”
“所以不管是什麽花，你都不會分我一支。”
方霽頷首。喻向陽從兜裏摸出一個信封，遞出去。不知為何，方霽剛才問的著急，現在卻忽然有點不敢接。
“小林讓我給你的，打開看看吧。”
方霽仔細盯著喻向陽的臉，想從他的臉上捕捉到些讓自己安心的線索或者情緒，然而喻向陽臉上只有一種醫生獨有的平靜。
“收下吧，我還要去查房。你慢慢看。”
方霽終於接過，慢慢的打開信封。
“方霽：
見字如面。
既然有見字如面這句話，那麽想來我也不算失約那句明天見。但我依然需要向你道歉，為了比失約更嚴重的事情。
其實這並不是我給你寫的第一封信。我開始聽你廣播的時間大概比你以為的還要久，從七年前你剛剛到廣播站工作的時候，我就在每天聽了。那時候父母因為工作原因要去隔壁市，而我的學校是當初托了不少人才進來的重點高中，於是不得不留在本市，由奶奶照顧我生活起居。但我在這個重點高中過的並不開心，也沒有什麽朋友，有時候我可以好幾天不講一句話。
高二那年冬天，奶奶摔了一跤後昏迷了幾天還是沒挺過去。父母匆匆從隔壁趕來處理喪事，又匆匆離去。我不怪他們，他們眼神裏也盡是疲憊與哀傷，我只是有些孤獨。我抱著她生前愛不釋手的收音機坐在她常坐的板凳上從下午坐到晚上，呆呆的望著月光灑在收音機上，想應該給她最愛的收音機充好電，我告訴自己她只是出了遠門，還會回來，還會回來聽收音機。
或許是天意，我打開收音機，是你不急不緩的聲音隨著沙沙的雜音湧入耳中。你正在安慰一個父母離婚的小學生，他也是通過奶奶的收音機聽到了你的節目。“我想想，這不是你的錯，你在爸爸媽媽眼中是最優秀的孩子。這就像媽媽是朵雲，爸爸是浪花，他們都很好，但雲只能在天上，浪花只能在海裏，所以他們分開了。如果你以後想媽媽，可以飛到天上，如果想爸爸，可以去海裏。你可以看到更多的風景，你還比別的孩子更有勇氣——因為你勇敢的面對了別的孩子沒有面對的……”
孩子的抽泣聲漸漸止住，我發現自己心頭的傷口也不知不覺的在愈合。我驚訝於世界上有如此溫暖有力的人，從此每天開始用奶奶的收音機聽你的欄目。也不是一定要聽到些什麽金玉良言然後像個小學生一樣一筆一劃記到本子上，只是覺得如果有一個這樣溫暖的人存在著，那麽這個世界好像也沒有那麽糟糕。
高二的時候，學校組織了一場游學，要去參觀廣播站。一向孤僻的我第一次因集體活動激動。出發前我寫了一封信打算給你——像每一個給偶像寫信的粉絲那樣字斟句酌。寫好後卻又緊張覺得不敢送出，不是害怕自己給你留下不好的印象，而是害怕現實中的你不如我想象中那樣溫和又有力量。
我心情覆雜又激動的和同學們一起來到了廣播站，卻看到掛著你名牌的工位空空如也。站長解釋說你不巧昨天發燒了，我緊握的手一下子松開了。或許這就是天意吧，我們還沒有到可以面對面遇見寒暄的時候。嗯，那時候我篤定我們以後一定會見面，可能是高中生才會有的那種毫無理由的相信吧。
你問過我為什麽從A市回到了安遠，我沒有說出口，其實你就是我回來的理由。高中畢業後我去了A市讀大學，是奶奶喜歡的沿海城市。身邊的室友同學都很好，我比高中時開朗了一些，也有了一些可以說說話的朋友。我把奶奶的收音機帶在身邊，卻很少再打開，因為在A市的我無法聽到你的聲音。
畢業時我說服自己不要因為一個聲音放棄難得的工作機會，留在了A市。但隨著時間推移，我越來越想念你——哪怕只是聽聽你的聲音。上司說要給我加薪，其實我要錢也沒有什麽用。我回到安遠開了自己的店，每天晚上聽你的廣播躺在床上，是在A市從沒有過的踏實。
我以為日子就會這樣一直過下去，直到你出現在我的櫥窗外。我再一次將此歸於天意——天意要我幫助你走下去。於是在你把我認成Omega的時候我沒有否認，那時候我只是覺得Omega或許會讓你覺得更有親和力，有助於你恢覆的無傷大雅的小謊，撒了也就撒了。沒想到這個謊還來不及向你坦白，我卻在你的易感期發現這一次相遇後發生的種種不止是天意，更是我的心意。
明知道可能會讓自己的謊言被揭穿的非常難看，可我看不得你難受——上天已經對你足夠無情，有時候我寧願失明發生在我的身上——反正我還可以聽你的廣播。我走進你的家抱住你，我不知道beta對你而言有沒有緩解的作用，但我願意試一試。當然，這裏面也有我的私心，希望你不要怪我。
你沒有發現真相，但在那之後開始漸漸疏遠，我因此更加不安，我不知道在你覆明後我該如何面對你。我想，確實是我自己太越界了。能讓我陪你走過這一程已經是很幸運的事情了，我卻在奢望更近的距離。
那便到此為止吧，希望你能原諒我的謊言。恭喜你重回光明，祝你前程亦更加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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