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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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我是方華清。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我重新拾起了出獄前的願望。

我想照顧她,補全她的人生。縱使我的力量實在微薄,可亦要盡我的力。

我會在早上為她去做早餐、會自中午去她的診所為她捎過來午飯,會自晚上抽取時間給她做上晚飯並去工作。

我什麽都不需要,她的愛,她的人,她的任何一件東西我都不要。

我只想待她好。

我摒棄了撿垃圾這麽一行工作,續又去附近的一家火鍋店裏去當了收銀員,包吃。

我不與她一齊吃飯,我怕礙了她的眼,便總會做過飯後去工作崗位上吃飯。

我睡在她家裏客廳的地板處,撿得是一處夾角,從火鍋店內回來後,我便會靜悄悄地進去,而後睡覺。

待至該做早飯時也靜悄悄地做早飯,為她擱下飯,遂再去上班。

送飯時,我也不會露面,僅會將飯食擱在她的桌上。

追求她的人那麽多,我僅是掩於渺渺的其中一個罷了。

她不會知道是我送的,也不會知道我來過,更不會想到我。

我曉得她的感受。

是人都不會願意同昔日□□犯一同住著。遂我也在克制自己,克制自己,使得自身變至冷靜,理性。

我愛她。

是無言著的愛。

是只配藏在陰影裏的愛。

是廉價的愛。

我回了她的家內,用自己配的鑰匙扭開了門鎖。

我進了房,安靜地穿上了我藏於夾角處的拖鞋,站在陽臺邊的夾角處,我睡的地方。

我看見了一片風景,被月光拉長了臉的墻,和街上偶爾走著的行人。

即墨的燈很亮,街上有許多人都是一個人。

我想家了。

自從我□□她開始,我的一切都離我遠去了。

她是,我的父母是,我的前途是,我的青春是。都是。

自打那天開始,我們便再無過言語交流。

二十三。

我是方華清,新年快要到了,火鍋店放了新年假,老板提前回家過年去了。

而她的診所也關了門。

現下她便是一小閑人了,在家裏。我偶爾可以看見她沒有關好的門,裏頭是明亮的她的背影。

她好像在玩股票,是無比悠閑著的。我看著,也覺得心情愉悅了些許。

直至她的手機鈴聲響了。

她的手機鈴聲是很普通的系統鈴聲,我曉得她的手機被她擱在了客廳,便收拾收拾衣服離開了客廳,去了另一個地方偷偷看她。

她走到客廳來了,接起了電話。

宋斂秋好像在跟一個很親密的人說話,有說有笑的,隱隱約約,我聽到了回家過年這四個字。

鼻子酸了。

我回身,把衣服分類,將她的細細洗過,而我的則粗略洗一下便好。

我也想回家過年。我也好想家。

可惜我再也沒有這些了,再也沒有了。一切都沒有了。

我只有她的憐憫和善良。其他的什麽都沒有了。

若沒有她,我現下還在受著什麽苦都不曉得。我該心懷感恩才是。

我洗著她的衣服,她則靠近來了。

我們平常時不時也會打一次照面,她會對我禮節性笑一下,而我則多半時辰都是垂著唇的。

我不願沖著她笑,因著想必定會很醜。

“方華清。”

她叫我,我回身。

我說不了話,我已然習慣了。

“我今年會回家過年,房子的鑰匙你應該還有罷?想看春晚就去開電視,不要累到自己。”

我點點頭。

她在今天下午便走了。

走了後,我便似是失了魂一般,什麽也不曉得去幹了。只得躺在我自個的地鋪上去想,她什麽時候才會回來呢?

春節很快便到了,這是即墨最大的節日,是要一家老小團圓的。而我此時只得坐自空洞房內,安靜地與時間賽跑。

時間,時間。

一大片的時間席卷著我。

她的書房裏有許多書,而這些書她走了後我便一個也看不進去了。

今日是大年夜,我想給她打電話。

她會覺得煩麽?

我踟躕著,走至了座機旁,摁下了幾個鍵。

是她的號碼,都是她的號碼。

我撥開了這些號碼,卻又倒回了這些號碼。

重覆,重覆地打著這些鍵。

一個失手,卻撥通了。

宋斂秋在電話裏頭,這讓我感到很安心。仿佛力氣又自一瞬間回來了一般。我開了開口,卻什麽也說不出。

宋斂秋沒有再像上次問我,僅是同我一般沈默著。

她那頭很吵,電視在播著倒計時。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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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1。

倒計時結束了。

她開了口:“很晚了,你去睡罷?”

我以我的沈默回絕了她,我不想現在就去睡,我想至少得到些什麽。

新年了,即墨的很多人都會有新年禮物,我也想要有。

宋斂秋好似在房間裏走,有踢踏的聲音。我在仔細聽著。

她說:“新年快樂。”

我擡手,在桌子上敲了四下,說,

新年快樂。

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年。

我又輕輕地敲了三下。

‘我愛你。’

春晚上的節目是小品,倒數過時間後還會有排不開的節目。我也開了電視,看著小品,縮進了被褥裏。

我好想家。也好想她。

二十四。

我是方華清,今年是我的第三十四歲,折合起來,我已經出獄一年了。

在這一年裏,我做過許多許多事。

去當了服務員,清潔工,撿過垃圾更當了收銀員。

今年我仍是一如既往地愛她。

這是新年後的第一天,我將我前幾天買來的春聯展開,擱於桌上自己給自己看著。

年夜飯我沒有吃,早飯我也沒有吃,午飯我也沒有吃。

我不想吃。

我想等到她來了,我放縱一回自己,同她一起吃。

即墨現下大街小巷均是熱鬧喜慶,雖不讓放鞭炮,可卻也有些許響聲。

過年後的第一天還是一個年,一個除夕一個大年三十。

我等著她回家,她還在遠方的某個地方呢。是我碰也碰不到的地方。

她會不會就這麽把我扔了?讓我再也找不見她?

我已經三十四歲了,某一方面也算是成熟且安穩了。也不敢再去表達愛意了。

我啞了這件事對我與她來說都是好事。好便好在我再也無法訴說我自身的感想了。我將自己淡漠的封閉了起來。

就連收銀員這職位,都是我減了自己不少的薪才換來的。

與其是我自己封閉了自己,倒不如說是這世界將我的嘴堵住了。

而將我的封閉空間打開的鑰匙僅有她有。

我吃了一口飯,小小的一口,便吐了。

她還未回來,我便一直這般等著她,等著她回來為止。

我想家了,便去打了一通電話給家人。

家人那頭一切如常麽?我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待至那頭接時我也仍是啊啊地叫。

是我的父母。

接電話的是我的父親,老樣子,接了電話先餵一聲,聽不見人說話便掛了。

我被他掛了,黯淡的靠一處坐下,這些傷痛已不足以我哭了。

無聲的拒絕比起強烈的辱罵更傷人。

——

她今日便回來了。

在下午,她拎著了大箱小箱的東西來敲門,喚我將門打開,她現在沒有空手可以開門。

我便去開了門,替她拿了些箱子帶至屋中。

我的眼角應是紅的,可細心如她卻並未看出來,仍是沈浸於同家人團聚的喜悅之中。

她是溫潤的,將物什放下了便倚至沙發上,開了電視去瞧。

我去做了飯,她在吃。我也上了飯桌,沈默地拎了一只碗坐上了飯桌。

她將眸光移向我,灰色眸子一直以來攜著的都是一股股的溫情。

她看我。

我將事先寫好的紙條給她,不容拒絕地垂下了頭用飯。

宋斂秋將被我捏至發皺發濕的紙條展開,對我微微挽了唇去:“為什麽不早說?”

我寫字如此:“我惡心。”

宋斂秋道:“只要不要再對我做那種事……我們就會還像以前一樣。姐姐。”

我□□她,便不是為了和以前一樣。

可這已是我能得到最好的待遇了,我不鹹不淡地點了點頭,心裏卻在滴血。

同樣是這天夜裏,她與我吃過了飯便各自回房了。

她並未給我準備新年禮物,我卻給她包了一個紅包給她,打算她睡時輕輕地送進去。

我一直便都在等著她睡,明日我要上班,便無那般多心思能等那般久。

所幸她睡得也早。

我在她熄燈後一小時推門入了她那臥室。

輕輕地,我脫了我的拖鞋,一腳一腳地踏在她的木質地板之上,迎著一捧黑摸見了她的床。

她睡著了。

眉眼帶笑的,看似在做些美夢一般。

我分唇,將紅包擱至了她枕邊,靠自她耳旁又輕聲道了一句。

“我、愛你。”

我把我的無聲情話,都道給她的左耳聽。

道的均是氣音,我僅能說出氣來了,僅能如此將就著給她當前我所擁有的最好的東西。

自夜裏,我仿佛見著了她那眼睫輕生生綻開,仿若一翩然的蝴蝶。

“你想做什麽?”

她竟說話了。

閉著眼睛,回了身去摸臺燈。

我沈默地抓住了她的手,而她也靜靜地被我抓著。

我無法辯解,若是她以為我又是來□□她的呢?

我急紅了臉,她卻自若著道:“你說了什麽?說得我耳朵好癢。”

我打算出去了,她卻從被褥裏出來了,拽住了我的袖子:“你告訴我,好麽?”

我垂著眸,輕聲重覆了一遍。靜靜的,重覆了一遍。僅一遍。

我、愛你。

她看不清唇語,夜聽不清我覆於她左耳旁的氣音。便不會再去問我了。

“新年快樂。”

她又說了一句新年快樂。

我敲了四下桌子,回了她那新年快樂,打這時光之中,罕見地笑了。

她看著我,上前來,將我帶至她的鋼琴前,問我:“還會彈鋼琴麽?”

以前她很黏人,總是喜歡黏著我蹭我叫我給她多彈幾首曲子。

可彈過曲子後手指實在疲乏得很,遂有時我便會轉移她的註意力,不給她彈。

可如今,我想盡可量的滿足她。

在行動上,而不在唇上。

我擇了一小片地,坐在椅子上。她則將她那鋼琴所整理完畢了。

鋼琴。

我已然好久未去彈它了,大抵有十年那般久了。想起當初,我也是考過十級證書的,我也是優秀的。

可現下卻僅能憑借著自身肌肉記憶來反反覆覆再重溫當年了。

我們都不似當年了。

她變至愈來愈好,而我則為這城市所排擠,過上了如同過街老鼠般的生活。

我以我的粗大指節奏響了一道音。

熟悉麽,其實並不了。我僅有肌肉記憶,促使著我去彈奏。

輕生生地奏響,又是熟悉的旋律。這捧旋律過了許多年了,在十一年前,我同她看過一部電影,那部電影喚作左耳,是她最喜歡的電影。

內裏的主題曲,也是十四歲的她最為喜歡的。

迎自月光下,她的身影被拉長了,她的面亦是托上了淡淡一捧寂寥。

女人支起身子,靠近了我,將首擱至了我的肩旁。安靜地哭了。

隨之我的彈奏,一曲憂愁傾瀉,她自開頭時悶悶的接了腔。

她曉得我不會說話了,便替現在的我接上了唱的部分。

她的哭腔很重,帶著許多鼻音。而我僅是奏著,以我的肌肉記憶,盡可量的還原左耳。

她便趴在我的左耳處,低垂了眸子。唱。

“聽不清的耳語最誠懇,

看不到的內心都忠貞。”

“執著難得,

總不會辜負,

你的單純。”

“誰不曾一世輕狂而消沈?

誰不曾無意讓別人惱恨?

別怪身體,偶爾會傷害你的靈魂。”

“很痛,忍一忍,

回憶留給會痛的人。

愛免不了悔恨,

放下質問就懂慰問。

很錯,等一等,

前任也曾是對的人。

愛就帶傷狂奔,

沒能不能,只有肯不肯。”

中途,她歇了嗓,打自後頭將我抱住了,我亦是沈靜地奏琴,任她去抱了。

“誰不曾以為看懂一個人?

誰不曾面對自己想否認?

和解需要誤會的折騰,

才算完整。”

“很痛,忍一忍,

回憶留給會痛的人。”

“愛免不了悔恨,

放下質問就懂慰問。”

“很錯,等一等,

前任也曾是對的人。”

“愛就帶傷狂奔。”

她輕聲地吸了一口氣。

“青春的旅途沒有紅燈,”

“越走越快你也成了過來人。”

將最後的幾個音節奏出,宋斂秋抱緊了我,壓抑著自己,由喉腔之中洩了幾聲破碎哭吟,道:“我父親說你罪大惡極。”

“自打那件事之後,他就不再讓我靠近你了。”

“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可是我也好怕你。姐姐。”

我感到了我肩旁濕了一片,便背過手去揉了揉她那發絲。

我在這時候什麽安慰的話也說不出。

“那時候我好疼、好疼。”

“為什麽你沒有停手?我的第一次對你來說有我重要麽?”

我垂了眼眉,什麽話也說不出,只得將頭低著。

“……有時,我也會不由自主的惡心。”

她將她的一切都托盤而出了,我曉得現在需要慢慢來,我需要將她的心境平覆下來。

我便站起了身,轉身以手抓了長椅,另只手則撫過她臉上的淚。

她此時眼角均是紅的,極其紅,似是縫於她眼角處的一捧血一般。

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

“你說話、你說話。”

她較之我還是矮了些,此時擡了首也僅是至我鼻梁處。

她將我的嘴掰開,一步一步的逼著我說話。

我也很想說話,卻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能無聲著開口,再啊幾聲去。

“你剛回來的時候不還是可以說話的麽?為什麽現在就不可以了?為什麽?”

她哭得很厲害,肩膀一聳一聳的。

“是因為我麽?那現在你答應我,不要再對我做那種事了,我就像以前一樣,好麽?好麽?”

我也很傷心,我也很想答應。但我不甘心。

我內心的聲音一直都在叫喊著,你不可以答應她,不可以,不可以。

“——求你了。”

——但卻答應了。

我點了點頭,輕輕敲了桌子一下,

好。

我曉得,僅要答應了,便真的無法再對她做什麽了,僅要說了這句好,我便僅是她的姐姐。此外,再無其他。

我冷靜了,我的滿腔對以她的喜愛均為她所澆滅了。

她似一捧火,將我點燃。

又似一潑水,將我潑滅。

她只把我當成了她童年時要好的姐姐,所以才會對我善良,所以才會割舍不下,所以才狠不下心讓我一人去死,所以才會將我留在她的樓道內,所以才會邀我入她家中。

她的這些舉動,無非僅是因為我年少時待她好罷了。

那時我僅錯了一件事,那便是不該□□她,不該在她腿側刻下我自己的姓氏。

不該在她與她的第一次之間選擇她的第一次。

作者有話要說: 傻翔的五三作業堆:392114843。

我的小群,有興趣可以來。

推薦真的去聽這首歌,聽過了才會覺得搭,和配。

忘記說了,今天又是一如既往的想要評論呢【。

誰不給我評論我就揪誰出來暴打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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