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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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我是一名□□犯，我叫方華清，是北清大學的畢業生，因□□十四歲少女被捕入獄，判刑十年，在第九年提前出獄。現在的職業是流浪漢。
她開了門，在早晨時。我敲了很久、很久，她才來開門。
我抱著被褥。我此行是啦還她的被褥的，我不打算悶在她的樓道內了。
而我一擡頭，這才看見，她也哭了。
她眼角微微紅了些許，立在門前看我，為我開了門，喚我名字，叫我進來。
“你想要什麽？”
我的身上有味道，便僅是站在她家玄關。而她則提了一椅子來，告訴我她並不嫌惡我，而邀我入室坐下。
我抱著她的被子進了她家裏。
她的家整潔而又簡約，玄關處有三個拖鞋。都是白色的。
她腳上踏的則是一貓拖鞋，很可愛。
我看著她這個拖鞋，低頭。
宋斂秋則將紙給我，筆也給我，她想要我表達我的意願。
可我不想寫。
我現下已然魔怔了，想必寫也僅能寫些愛你之類的話。她看了定會無比嫌惡我。
我低著頭，看著她的家，四處打量著。
她去了廚房，給我拿了些牛奶來，面包來，叫我去將就一下，吃些許進去。
這哪裏是將就，對於我來說，這是最幸福的一天也不足為奇。
這些天以來我總也是吃不飽，方便面有時吃也會連著方便面給吐出來，終於有一天可以吃飽了，便狼吞虎咽著將這些面包均小心翼翼著吃了。
我怕弄臟她的家。她卻說：“不要拘謹，吃完了告訴我想要什麽，好麽？”
我想要什麽。
我什麽也不想要，只想要她。可是想要她實屬是天方夜譚。我便也不想要她了。
我拿著我手裏的面包，吃了不下四片，亦是將牛奶均喝光了。
宋斂秋以手將紙拖至我這頭來，我便去寫：“什麽都不想要。”
我以前還可以與她說話的，我以前的字也是很好看的。可現下我的手壞了，也好久沒有寫字了。這字自然而然便生疏了，便歪扭了。
我也好久沒有說話了，自然而然便再也不能說出來了。
我的手壞了，心也壞了。
而宋斂秋好似也註意到了這些。她微微對我友好了些許，柔聲問我：“你在自殘麽？”
我提起我的手看了看，沒有回答她。
“你寫字。”
她提醒我，續而道：“為什麽你不會說話了？”
我低下頭，不敢看她。
“是因為我麽？”
宋斂秋的話語步步緊逼，越是緊逼，而我也就是越啞。
我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只能低著頭，不去看她，減少自己的心理負擔。
她終於放松話題，對我說：“在外面累麽？”
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你上次說你很累。”
我靜默著。
她越是好，我越是想避開她，越是想死。
“你的父母呢？”
她怎麽會知道我的父母呢？
想必是小時候罷，她在法庭時見著了我的父母，她們坐在庭上，氣得牙都掉了。回家便打了我一頓，與我斷了聯系。
我出獄後什麽也沒有，手機、鐘表。
都沒有。
只有入獄時身上的兩百塊錢。
我提筆，將頭垂得很低很低，寫道：“斷絕關系了。”
“那你的家呢？”
我抿住了唇，寫：“沒有了。”
“你的學歷呢？”
“沒有招收□□犯的單位。”
“……那——”
我堵住了雙耳，靜靜地看她，以唇說：“別問了。”
什麽音也沒有發出來，僅是唇語。聰明如她曉得我的意思了，垂了眸子，問了我最後一個問題：“你不是來裝可憐騙我的麽？”
她如以前一般善良，我以紙托話：“是。”
她似有驚訝，不解望向我。
我將餘下的話補全：“你殺了我罷。”
宋斂秋一切均好，便似是聽不得死這字一般，見我提了死字，擡了手便要朝我臉上去打。卻又止住了。
隨即，她不痛不癢地又罵了我一句：“變態。”
我起身，把她的被褥留下。這次則是她意識到了什麽，抓住了我的衣袖：“……你留下來，你住這裏，別住外面了。”
她生得好看，方才眼角還帶著些許紅痕，現下則更盛。
她說。
“你不知道你的身體怎麽樣了麽？你的手、你的體溫都很低，即墨要入冬了，最低是零下二十多度，你再住在外面會死的。”
十九。
我是一名□□犯，我叫方華清，目前在與一女人同居。那個人是我九年前所□□的小姑娘。
現在她已是一大女人了，而我老了，三十三歲。
若是其他女人這個年紀已然有一個孩子了，若是喜歡小孩的，還會生兩個。而我一個子嗣也未有。
因為我喜歡與我同居的這個比我小了十歲的女人，喜歡她。愛上她了。
在二十四歲那年，我對十四歲的她一見鐘情了。
宋斂秋在上班，她是醫學生，為我很好的處理了手上的傷口便走了。僅餘下我一人。
她吃了麽？
我在她家裏，耳邊盡都是她說過的，不必拘謹。
我想用她的浴室洗澡，可以麽？
她跟我說過的，有什麽事可以撥打她的電話，家裏有座機。
我撥打了她的電話，卻想起了我不能說話。
內裏傳來她柔潤嗓音：“方華清？怎麽了？”
我隔著座機‘啊啊’了幾聲。這個身子自打宋斂秋退開後便無那般排斥她了。
宋斂秋道：“嗯……我提幾件事，如果有是你心裏想的事，你就拍一下桌子。”
我拍了一下桌子，以示我聽見了。
“我的銀行卡密碼是——”
我手下使足了勁，使勁地拍著桌子以示我所想的不是這個。
她失笑，挽唇說：“你想看電視？電視的遙控器在沙發前桌子上。”
“還是想開電腦？電腦的密碼是324，我的生日 。”
324是她的生日？我暗暗記下了這件事，並病態著思索她現在在那邊會是怎麽樣的。
白色衣服很搭她，我很喜歡她穿白大褂，看起來會很知性且溫柔。
“你想用浴室？”
那頭的她提到了這一點，我輕輕地拍了一下桌子以示肯定。
宋斂秋準許了，她說：“我的下班時間是下午五點。”
我靜靜地聽著，等到她先掛斷了才掛斷了電話，輕聲的喘息著。
我的手指攥緊了另一根手指。
她怎麽會這麽好，這麽好。
好至我自慚形穢。
我動用了她的浴室，將自個的衣服一件件褪去，隨即擱入一地拐角處。
我的衣服穿了許久了，很臟。且為了省錢，我一直均未去洗澡。
久而久之，我自己聞見了氣味都會煩，更何況是她。
我的衣服在夾角位置靜靜地占著一小方地面，而我則也是，光著腳入了浴室，站著身子將花灑扭開了。
水是冷的，澆滅了我的心房處的悸動，使我的心情平覆了下來。
我開始洗發，搓身子，洗臉。
她的物品我一樣也不敢去碰，便僅是原封不動地擱在那處。我自個便用了手一分一寸的搓洗。
我的一只手暫且不能用了，現在能用的便僅有左手。我以左手將肌膚上的一寸寸灰搓洗幹凈。
覆又擡臉。
我的身前是被寂靜所籠罩著的一片鏡片。
輕輕地，鏡面內裏站著一個人，她大抵有一米七那般高，長相普通，下唇微厚。
我的眼和身子也被席卷而來的寂靜所攏住了。我看著它，鏡片內裏直直映著我的全身上下。
醜陋的，美好的。
我失笑。
看著鏡片內裏白皙著的肌膚。
沒想到我的皮膚還能這麽白。
洗過澡後，我去洗了衣裳。
我拿了一個盆，鋼盆，看起暫且無用了，才用以來裝去我的衣物。
內褲、內衣、長褲、外套。
盡數都丟進去。我便赤著身子去開了窗簾，將自個遮住了。
她好似也有著未去清洗的衣物，我見著了便又去洗了洗手將它們規整了起來，擱入了洗衣機裏。
她家並非未有洗衣機，只是我太臟了，怕用洗衣機洗我的衣服她會嫌臟罷了。
我洗了一個冷水澡，裸了一個上午才得以穿著一件正常且潔凈的衣物。
我穿著這件衣物，靜靜地且小心翼翼地靠在洗衣機上，等著她的衣物出來。
我們都是女人，沒有什麽東西是見不得的。所以她的一切物什，我均給洗了。
她的內褲為我所同衣物分類，放至了另一鋼盆內。
她的襪子則亦是分類。
分類再分類，我便是如此講究的人一般。可實際我洗自個衣物時，不管是襪子還是內褲都是混著衣服的水一起洗的。
只有她才會讓我如此小心翼翼的討好著對她。
衣物洗出來了，我便晾在陽臺上。
連帶著被，她的家裏，我也一並拾掇了，收拾了去。
我好喜歡她。
好喜歡她。
我對她的喜歡已達病態，不然當年我也不會對她施以如此。
二十。
我是方華清，在二十四歲時與十四歲的宋斂秋關系極好。
那時我也如她一般溫柔，會帶她走，去尋些有趣的逗她，買些好玩的給她。
她也極歡喜我，會輕聲喚我姐姐。
可我卻□□了她，在她的腿側以玻璃劃了一個大大的方字。
我聽說，從前極喜歡穿裙子的她因此事而拾起了長褲。
就連去法庭那天，她也是穿著長褲的。
沈默著，連看也不看我一眼，直朝她父親的懷中去鉆。
她再也不會穿裙子了，都是因為我。
我將她的初次奪了，還在她的腿間刻上了方這一大字。
那時她的高中內女生夏季校服是要求穿短裙的，可她卻回絕了。
她的父親向學校訴說了他們的情況，學校表示理解，允許她穿長褲。
全校都要曉得她被我□□了。
這件事一傳十十傳百，逐而漸的便傳到了我的耳中。
而直至現下，她也再沒有在我面前穿過長裙，一次也未有。
不論是同男性友人自一齊走時亦或是去診所工作時，都是一樣。
她一年四季都穿著長褲，她似乎在遮掩些什麽。
我曉得那時我下得手很重，很重。
卻未想到我竟給她結了一個這一輩子都無法削除的方字。
我搓洗著被套，臉上起了些許汗。便擡了手去擦拭，續又在陽臺底下搓洗著被套。
搓洗完畢後我將它去晾了。
隨即，迎接我的便是這一捧孤寂了。
這地甚人均未有，四眼望去，便僅有我自個與這一間空蕩蕩的房子了。
方才我已經將衣物忙完了。我又擡眼去瞧一眼時鐘。
現在是十點半左右，我可以趕在她回來之前為她做些飯食。
首先要戴上手套，不得叫她反胃惡心——我尋著了一手套，為她做飯。
我做完了，也未去動筷，僅是靜靜地坐在了椅子上等著她，每時每刻都在盯著時鐘。
十二點早就過了，現下是十三點，也便是一點。
飯菜涼了再涼，我便去溫了再溫。
一次又一次的如此，終於直至夜裏晚晌，宋斂秋回來了。
是她麽？我赤著腳為那敲門人開門，卻未想到是一長相淫邪的。
他湊近了來，問我：“我是不是找錯地方了？這是李東家不？”
我回了屋，提了筆寫道：“這是宋斂秋的家，我是她的保姆，你應該是找錯地方了。”
可他卻沒時間看我寫字，明眼見著我寫完了便笑了：“不打擾不打擾了。”
他搓著手指，我直覺他不是什麽好人。
待至他走後，我將心提到了嗓子眼，自她屋裏尋著鑰匙，而後帶著一柄長棍藏於袖口處跟著他。
他是誰？
我安靜地跟於他身後，默默的自暗處註視著他。
他為什麽會知道宋斂秋的地址？為什麽刻意說了錯誤的人名？為什麽舉止這麽怪異？
現在是六點，也便是下午十八點，距離她的下班時間已過一小時，可她仍未歸家。
這讓我警惕了心，隨著他去走。
男人果真並無好意，他去了宋斂秋的診所之中，但宋斂秋卻不在。
他便沿著她往日裏回家的路走，終於尋著了人，也與我一起跟蹤著她。
我跟蹤他，他跟蹤宋斂秋。
宋斂秋一如既往的選了以前的那條長街，那條長街人煙稀少，可那是她回家的必經之路。
我眼見著那男人咧嘴一笑，直覺便不妙。
他果真沖上去了，沖上去，截了宋斂秋，與她說了些話便將她拉至了某一巷口處。
是扯，他扯著宋斂秋衣裳將她扯至小巷，口中道的是比我還要更臟的話。
他說，你長得可真漂亮。
我自暗處緊緊地盯著他，手卻是抖的。
我想沖上去，但我的身子卻顫的厲害。
我眼見著她衣裳為這男人所扯下了大半，眼見著宋斂秋叫喊，卻膽怯了。
是人都會膽怯的，我害怕我將他殺了再進一次牢子，再蹲十年。
又害怕我救不回她。
終於，直至這變態將手闔至宋斂秋胸前，我出去了。
我咬著牙，猛地一箭步踏出去，從袖口裏甩了長棍隨即一棒狠狠錘了他腦後一次，從他懷裏奪了宋斂秋，握緊了她手抓緊跑了。
我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什麽話也無法辯解，現下我並未有寫字的時間，便只得牽引她跑到一處熱鬧地界，看著她。
我也想說話的，反覆開口卻均僅是無聲。
她以手攏穩了自身衣裳，系著衣服扣子，也看著我。終於又恢覆了以往溫柔雅致模樣。
“謝謝。”
她說，垂下了眸子：“……姐姐。”
姐姐。
二十一。
我是方華清，今年二十四歲，在讀北清大學金融系，最近我與一個女孩走得極近。
那女孩名叫宋斂秋，十四歲，高一。連著跳了好幾級，家裏父母從事教育行業。母親是大學教授，父親是高中數學教師。
我同她是同一樓內的鄰居，我在302室，她在301室。相隔僅距一室。
她生得極其好看，氣質亦是為家人所養至秀雅。僅是不大喜出來玩。
我瞧了她心喜，有時便會給她買些東西，給她送去。
她家裏人道客氣，有時便也會將她招呼出來叫她去與我一同出去。
我領她去了許多地方，那時她是喜歡我的，叫我姐姐，有時也會去我屋裏去坐，去我屋裏寫作業。
我也帶著她去看過電影，我們最喜歡的一部電影叫做左耳。她很喜歡那部電影的主題曲。
那個主題曲的鋼琴譜我現在還記著。
我有些許戀童傾向，便會有意無意的註意她，看她寫作業，瞧她看電視。
我同她大抵這般生活了一年。
她與我交情極好，每每有些好東西都會帶來我這，我有時便也會編些借口來要她留下陪我睡。
她都會答應的，除非特殊情況。
若是不可答應，她也會心情低落，她會說，姐姐，我家裏有事，今天不可以陪你一起睡了。
比起同齡人，她顯得多麽單純，且潔凈美好呢。
現在是我的三十三歲。
處理過那人後，我與宋斂秋回家。
我與她均在一處房內，她見我做了菜，便輕聲謝我。動筷去了。
我看著她。
以前時我們也有過這樣的，我做了飯，她來我家中去吃。
她那時還小，眉眼無這般開，卻也仍是精致且好看的。
我記得那時是她夾著菜，在日光下，溫著眉目擡首朝我去笑。
此時，宋斂秋亦是擡首朝我去笑。
一時，竟與那天重合了身影。
少女拔高成了女人，而我也變老了。
變老了、變醜了、變臟了、變得不會說話了。
她見我未去用飯，問我：“怎麽不吃？”
我搖搖頭，不想動筷了。
我仍記得出獄前我還想著要補全她的人生，我要將她的人生一點點的均補回來。
可此時，我卻是如此狼狽的。
我有什麽資本補全她的人生？我需要變得更好、更好。
即墨馬上就要入冬了，我應該趁著還在冬天，好好的趁著可以與她同居的機會好好照顧她。
——要是那天，我沒有□□她就好了。
若是我沒有□□她，現在我會很好的照顧她。
只不過僅是她的姐姐罷了，不甘心雖不甘心，可也總比天與地雲泥之別要好上許多。
那一年我該甘心的。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我是可愛的我，今天的我想要有人誇誇我【。雖然我寫的題材很不討喜。但我未來還有更不討喜的短篇。
目前我在更新的長篇是：《淺嘗輒止》。
未來要開的短篇是：《納粹雜種》。
我不是職業磨刀人，納粹去百度一下就都知道是啥意思了。反正納粹小孩都挺可憐的，下一次就寫我家卡林。
是的，是《我的孩子：生命之泉》的納粹梗。
卡林是我養的小女孩，我好心疼她。
還有，推薦大家聽一下趙薇的《左耳》。真的和她們很搭、很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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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名□□犯，我叫方華清，是北清大學的畢業生，因□□十四歲少女被捕入獄，判刑十年，在第九年提前出獄。現在的職業是流浪漢。
她開了門，在早晨時。我敲了很久、很久，她才來開門。
我抱著被褥。我此行是啦還她的被褥的，我不打算悶在她的樓道內了。
而我一擡頭，這才看見，她也哭了。
她眼角微微紅了些許，立在門前看我，為我開了門，喚我名字，叫我進來。
“你想要什麽？”
我的身上有味道，便僅是站在她家玄關。而她則提了一椅子來，告訴我她並不嫌惡我，而邀我入室坐下。
我抱著她的被子進了她家裏。
她的家整潔而又簡約，玄關處有三個拖鞋。都是白色的。
她腳上踏的則是一貓拖鞋，很可愛。
我看著她這個拖鞋，低頭。
宋斂秋則將紙給我，筆也給我，她想要我表達我的意願。
可我不想寫。
我現下已然魔怔了，想必寫也僅能寫些愛你之類的話。她看了定會無比嫌惡我。
我低著頭，看著她的家，四處打量著。
她去了廚房，給我拿了些牛奶來，面包來，叫我去將就一下，吃些許進去。
這哪裏是將就，對於我來說，這是最幸福的一天也不足為奇。
這些天以來我總也是吃不飽，方便面有時吃也會連著方便面給吐出來，終於有一天可以吃飽了，便狼吞虎咽著將這些面包均小心翼翼著吃了。
我怕弄臟她的家。她卻說：“不要拘謹，吃完了告訴我想要什麽，好麽？”
我想要什麽。
我什麽也不想要，只想要她。可是想要她實屬是天方夜譚。我便也不想要她了。
我拿著我手裏的面包，吃了不下四片，亦是將牛奶均喝光了。
宋斂秋以手將紙拖至我這頭來，我便去寫：“什麽都不想要。”
我以前還可以與她說話的，我以前的字也是很好看的。可現下我的手壞了，也好久沒有寫字了。這字自然而然便生疏了，便歪扭了。
我也好久沒有說話了，自然而然便再也不能說出來了。
我的手壞了，心也壞了。
而宋斂秋好似也註意到了這些。她微微對我友好了些許，柔聲問我：“你在自殘麽？”
我提起我的手看了看，沒有回答她。
“你寫字。”
她提醒我，續而道：“為什麽你不會說話了？”
我低下頭，不敢看她。
“是因為我麽？”
宋斂秋的話語步步緊逼，越是緊逼，而我也就是越啞。
我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只能低著頭，不去看她，減少自己的心理負擔。
她終於放松話題，對我說：“在外面累麽？”
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你上次說你很累。”
我靜默著。
她越是好，我越是想避開她，越是想死。
“你的父母呢？”
她怎麽會知道我的父母呢？
想必是小時候罷，她在法庭時見著了我的父母，她們坐在庭上，氣得牙都掉了。回家便打了我一頓，與我斷了聯系。
我出獄後什麽也沒有，手機、鐘表。
都沒有。
只有入獄時身上的兩百塊錢。
我提筆，將頭垂得很低很低，寫道：“斷絕關系了。”
“那你的家呢？”
我抿住了唇，寫：“沒有了。”
“你的學歷呢？”
“沒有招收□□犯的單位。”
“……那——”
我堵住了雙耳，靜靜地看她，以唇說：“別問了。”
什麽音也沒有發出來，僅是唇語。聰明如她曉得我的意思了，垂了眸子，問了我最後一個問題：“你不是來裝可憐騙我的麽？”
她如以前一般善良，我以紙托話：“是。”
她似有驚訝，不解望向我。
我將餘下的話補全：“你殺了我罷。”
宋斂秋一切均好，便似是聽不得死這字一般，見我提了死字，擡了手便要朝我臉上去打。卻又止住了。
隨即，她不痛不癢地又罵了我一句：“變態。”
我起身，把她的被褥留下。這次則是她意識到了什麽，抓住了我的衣袖：“……你留下來，你住這裏，別住外面了。”
她生得好看，方才眼角還帶著些許紅痕，現下則更盛。
她說。
“你不知道你的身體怎麽樣了麽？你的手、你的體溫都很低，即墨要入冬了，最低是零下二十多度，你再住在外面會死的。”
十九。
我是一名□□犯，我叫方華清，目前在與一女人同居。那個人是我九年前所□□的小姑娘。
現在她已是一大女人了，而我老了，三十三歲。
若是其他女人這個年紀已然有一個孩子了，若是喜歡小孩的，還會生兩個。而我一個子嗣也未有。
因為我喜歡與我同居的這個比我小了十歲的女人，喜歡她。愛上她了。
在二十四歲那年，我對十四歲的她一見鐘情了。
宋斂秋在上班，她是醫學生，為我很好的處理了手上的傷口便走了。僅餘下我一人。
她吃了麽？
我在她家裏，耳邊盡都是她說過的，不必拘謹。
我想用她的浴室洗澡，可以麽？
她跟我說過的，有什麽事可以撥打她的電話，家裏有座機。
我撥打了她的電話，卻想起了我不能說話。
內裏傳來她柔潤嗓音：“方華清？怎麽了？”
我隔著座機‘啊啊’了幾聲。這個身子自打宋斂秋退開後便無那般排斥她了。
宋斂秋道：“嗯……我提幾件事，如果有是你心裏想的事，你就拍一下桌子。”
我拍了一下桌子，以示我聽見了。
“我的銀行卡密碼是——”
我手下使足了勁，使勁地拍著桌子以示我所想的不是這個。
她失笑，挽唇說：“你想看電視？電視的遙控器在沙發前桌子上。”
“還是想開電腦？電腦的密碼是324，我的生日 。”
324是她的生日？我暗暗記下了這件事，並病態著思索她現在在那邊會是怎麽樣的。
白色衣服很搭她，我很喜歡她穿白大褂，看起來會很知性且溫柔。
“你想用浴室？”
那頭的她提到了這一點，我輕輕地拍了一下桌子以示肯定。
宋斂秋準許了，她說：“我的下班時間是下午五點。”
我靜靜地聽著，等到她先掛斷了才掛斷了電話，輕聲的喘息著。
我的手指攥緊了另一根手指。
她怎麽會這麽好，這麽好。
好至我自慚形穢。
我動用了她的浴室，將自個的衣服一件件褪去，隨即擱入一地拐角處。
我的衣服穿了許久了，很臟。且為了省錢，我一直均未去洗澡。
久而久之，我自己聞見了氣味都會煩，更何況是她。
我的衣服在夾角位置靜靜地占著一小方地面，而我則也是，光著腳入了浴室，站著身子將花灑扭開了。
水是冷的，澆滅了我的心房處的悸動，使我的心情平覆了下來。
我開始洗發，搓身子，洗臉。
她的物品我一樣也不敢去碰，便僅是原封不動地擱在那處。我自個便用了手一分一寸的搓洗。
我的一只手暫且不能用了，現在能用的便僅有左手。我以左手將肌膚上的一寸寸灰搓洗幹凈。
覆又擡臉。
我的身前是被寂靜所籠罩著的一片鏡片。
輕輕地，鏡面內裏站著一個人，她大抵有一米七那般高，長相普通，下唇微厚。
我的眼和身子也被席卷而來的寂靜所攏住了。我看著它，鏡片內裏直直映著我的全身上下。
醜陋的，美好的。
我失笑。
看著鏡片內裏白皙著的肌膚。
沒想到我的皮膚還能這麽白。
洗過澡後，我去洗了衣裳。
我拿了一個盆，鋼盆，看起暫且無用了，才用以來裝去我的衣物。
內褲、內衣、長褲、外套。
盡數都丟進去。我便赤著身子去開了窗簾，將自個遮住了。
她好似也有著未去清洗的衣物，我見著了便又去洗了洗手將它們規整了起來，擱入了洗衣機裏。
她家並非未有洗衣機，只是我太臟了，怕用洗衣機洗我的衣服她會嫌臟罷了。
我洗了一個冷水澡，裸了一個上午才得以穿著一件正常且潔凈的衣物。
我穿著這件衣物，靜靜地且小心翼翼地靠在洗衣機上，等著她的衣物出來。
我們都是女人，沒有什麽東西是見不得的。所以她的一切物什，我均給洗了。
她的內褲為我所同衣物分類，放至了另一鋼盆內。
她的襪子則亦是分類。
分類再分類，我便是如此講究的人一般。可實際我洗自個衣物時，不管是襪子還是內褲都是混著衣服的水一起洗的。
只有她才會讓我如此小心翼翼的討好著對她。
衣物洗出來了，我便晾在陽臺上。
連帶著被，她的家裏，我也一並拾掇了，收拾了去。
我好喜歡她。
好喜歡她。
我對她的喜歡已達病態，不然當年我也不會對她施以如此。
二十。
我是方華清，在二十四歲時與十四歲的宋斂秋關系極好。
那時我也如她一般溫柔，會帶她走，去尋些有趣的逗她，買些好玩的給她。
她也極歡喜我，會輕聲喚我姐姐。
可我卻□□了她，在她的腿側以玻璃劃了一個大大的方字。
我聽說，從前極喜歡穿裙子的她因此事而拾起了長褲。
就連去法庭那天，她也是穿著長褲的。
沈默著，連看也不看我一眼，直朝她父親的懷中去鉆。
她再也不會穿裙子了，都是因為我。
我將她的初次奪了，還在她的腿間刻上了方這一大字。
那時她的高中內女生夏季校服是要求穿短裙的，可她卻回絕了。
她的父親向學校訴說了他們的情況，學校表示理解，允許她穿長褲。
全校都要曉得她被我□□了。
這件事一傳十十傳百，逐而漸的便傳到了我的耳中。
而直至現下，她也再沒有在我面前穿過長裙，一次也未有。
不論是同男性友人自一齊走時亦或是去診所工作時，都是一樣。
她一年四季都穿著長褲，她似乎在遮掩些什麽。
我曉得那時我下得手很重，很重。
卻未想到我竟給她結了一個這一輩子都無法削除的方字。
我搓洗著被套，臉上起了些許汗。便擡了手去擦拭，續又在陽臺底下搓洗著被套。
搓洗完畢後我將它去晾了。
隨即，迎接我的便是這一捧孤寂了。
這地甚人均未有，四眼望去，便僅有我自個與這一間空蕩蕩的房子了。
方才我已經將衣物忙完了。我又擡眼去瞧一眼時鐘。
現在是十點半左右，我可以趕在她回來之前為她做些飯食。
首先要戴上手套，不得叫她反胃惡心——我尋著了一手套，為她做飯。
我做完了，也未去動筷，僅是靜靜地坐在了椅子上等著她，每時每刻都在盯著時鐘。
十二點早就過了，現下是十三點，也便是一點。
飯菜涼了再涼，我便去溫了再溫。
一次又一次的如此，終於直至夜裏晚晌，宋斂秋回來了。
是她麽？我赤著腳為那敲門人開門，卻未想到是一長相淫邪的。
他湊近了來，問我：“我是不是找錯地方了？這是李東家不？”
我回了屋，提了筆寫道：“這是宋斂秋的家，我是她的保姆，你應該是找錯地方了。”
可他卻沒時間看我寫字，明眼見著我寫完了便笑了：“不打擾不打擾了。”
他搓著手指，我直覺他不是什麽好人。
待至他走後，我將心提到了嗓子眼，自她屋裏尋著鑰匙，而後帶著一柄長棍藏於袖口處跟著他。
他是誰？
我安靜地跟於他身後，默默的自暗處註視著他。
他為什麽會知道宋斂秋的地址？為什麽刻意說了錯誤的人名？為什麽舉止這麽怪異？
現在是六點，也便是下午十八點，距離她的下班時間已過一小時，可她仍未歸家。
這讓我警惕了心，隨著他去走。
男人果真並無好意，他去了宋斂秋的診所之中，但宋斂秋卻不在。
他便沿著她往日裏回家的路走，終於尋著了人，也與我一起跟蹤著她。
我跟蹤他，他跟蹤宋斂秋。
宋斂秋一如既往的選了以前的那條長街，那條長街人煙稀少，可那是她回家的必經之路。
我眼見著那男人咧嘴一笑，直覺便不妙。
他果真沖上去了，沖上去，截了宋斂秋，與她說了些話便將她拉至了某一巷口處。
是扯，他扯著宋斂秋衣裳將她扯至小巷，口中道的是比我還要更臟的話。
他說，你長得可真漂亮。
我自暗處緊緊地盯著他，手卻是抖的。
我想沖上去，但我的身子卻顫的厲害。
我眼見著她衣裳為這男人所扯下了大半，眼見著宋斂秋叫喊，卻膽怯了。
是人都會膽怯的，我害怕我將他殺了再進一次牢子，再蹲十年。
又害怕我救不回她。
終於，直至這變態將手闔至宋斂秋胸前，我出去了。
我咬著牙，猛地一箭步踏出去，從袖口裏甩了長棍隨即一棒狠狠錘了他腦後一次，從他懷裏奪了宋斂秋，握緊了她手抓緊跑了。
我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什麽話也無法辯解，現下我並未有寫字的時間，便只得牽引她跑到一處熱鬧地界，看著她。
我也想說話的，反覆開口卻均僅是無聲。
她以手攏穩了自身衣裳，系著衣服扣子，也看著我。終於又恢覆了以往溫柔雅致模樣。
“謝謝。”
她說，垂下了眸子：“……姐姐。”
姐姐。
二十一。
我是方華清，今年二十四歲，在讀北清大學金融系，最近我與一個女孩走得極近。
那女孩名叫宋斂秋，十四歲，高一。連著跳了好幾級，家裏父母從事教育行業。母親是大學教授，父親是高中數學教師。
我同她是同一樓內的鄰居，我在302室，她在301室。相隔僅距一室。
她生得極其好看，氣質亦是為家人所養至秀雅。僅是不大喜出來玩。
我瞧了她心喜，有時便會給她買些東西，給她送去。
她家裏人道客氣，有時便也會將她招呼出來叫她去與我一同出去。
我領她去了許多地方，那時她是喜歡我的，叫我姐姐，有時也會去我屋裏去坐，去我屋裏寫作業。
我也帶著她去看過電影，我們最喜歡的一部電影叫做左耳。她很喜歡那部電影的主題曲。
那個主題曲的鋼琴譜我現在還記著。
我有些許戀童傾向，便會有意無意的註意她，看她寫作業，瞧她看電視。
我同她大抵這般生活了一年。
她與我交情極好，每每有些好東西都會帶來我這，我有時便也會編些借口來要她留下陪我睡。
她都會答應的，除非特殊情況。
若是不可答應，她也會心情低落，她會說，姐姐，我家裏有事，今天不可以陪你一起睡了。
比起同齡人，她顯得多麽單純，且潔凈美好呢。
現在是我的三十三歲。
處理過那人後，我與宋斂秋回家。
我與她均在一處房內，她見我做了菜，便輕聲謝我。動筷去了。
我看著她。
以前時我們也有過這樣的，我做了飯，她來我家中去吃。
她那時還小，眉眼無這般開，卻也仍是精致且好看的。
我記得那時是她夾著菜，在日光下，溫著眉目擡首朝我去笑。
此時，宋斂秋亦是擡首朝我去笑。
一時，竟與那天重合了身影。
少女拔高成了女人，而我也變老了。
變老了、變醜了、變臟了、變得不會說話了。
她見我未去用飯，問我：“怎麽不吃？”
我搖搖頭，不想動筷了。
我仍記得出獄前我還想著要補全她的人生，我要將她的人生一點點的均補回來。
可此時，我卻是如此狼狽的。
我有什麽資本補全她的人生？我需要變得更好、更好。
即墨馬上就要入冬了，我應該趁著還在冬天，好好的趁著可以與她同居的機會好好照顧她。
——要是那天，我沒有□□她就好了。
若是我沒有□□她，現在我會很好的照顧她。
只不過僅是她的姐姐罷了，不甘心雖不甘心，可也總比天與地雲泥之別要好上許多。
那一年我該甘心的。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我是可愛的我，今天的我想要有人誇誇我【。雖然我寫的題材很不討喜。但我未來還有更不討喜的短篇。
目前我在更新的長篇是：《淺嘗輒止》。
未來要開的短篇是：《納粹雜種》。
我不是職業磨刀人，納粹去百度一下就都知道是啥意思了。反正納粹小孩都挺可憐的，下一次就寫我家卡林。
是的，是《我的孩子：生命之泉》的納粹梗。
卡林是我養的小女孩，我好心疼她。
還有，推薦大家聽一下趙薇的《左耳》。真的和她們很搭、很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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