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我摧毀了我喜歡的姑娘的家庭，摧毀了原本屬於她的春風得意。

她的母親因為我這件事冠心病突發，被氣暈過去了，接下便再沒有醒來。

她的父親也日漸憔悴，獨自撫養女兒在即墨首都並非易事。

一個高中教師的月薪能有多少？她們開始了吃老底地日子，一個姑娘和一位父親，把我送進了牢子後過上了苦日子。

都是因為我。

我猛地扇自己一次。

現在我出獄了，在三十三歲的年紀，有了□□的汙點。

我還能幹什麽呢？我的第一時間是去找工作，我去問了不少企業。這些企業都是我得意時瞧不上的。可現在卻是他們不屑我。

因為我不配了，我是□□犯。我該如此。

既然不能死，便硬遭著痛苦，一步步朝上爬。

我還記得她。我還喜歡她。

現在斂秋怎麽樣了呢？還和以前一樣漂亮麽？是否更知禮些了呢？她還恨我麽。

我猜她會這麽說。

你不配問、滾、滾、我恨透你了。

可我還是忍不住地去想，她怎麽樣了呢？她的父親是否健在？

七。

我是方華清，大學畢業，現年三十三，工作地點位於黃渠澇澱平南街的咱家好飯館。

我的工作是服務員，每天端碗送筷。這裏並不包吃包住，工資還沒有發下來，在這段時間內我便只得將錢掰了四半去花。

偶爾我會很難受，會坐在已經打烊的店前哭。

即墨冷冷的，有許多家燈火。以前也曾有過我的燈盞，可現在熄了。

我便只得睡在店旁那處小巷裏。

即墨四季如春，現下正是春季，不會凍著我。隨便拾一些塑料袋子，我便睡在巷口了。

我想再多些積蓄的時候去找她，然後給她我所有的一切，還她許多東西。

我能還什麽？是我微不足道的愛還是我不值錢的身體？

我太廉價了，像是街邊叫喊著的十塊錢一條的褲子。我還常買這種褲子呢。

我在監獄裏其實過得並不好，我被判了刑後，被分配到了全市最差的女子監獄。

裏面的菜很難吃，裏面的治安其實很差。裏面的警察會和罪犯□□。

我性子比較孤僻，再加以實在無人與我是相同學歷，便為這所監獄無言著孤立了。

如今回到了外邊的世界，我躺著，望著即墨這所繁華的城市。

我是否也被即墨這座城市無言的孤立了呢。

八。

我又哭了。

我是方華清，都是三十三歲的人了，總是會哭，總也止不住。

我想家了。

在被第五個顧客批評過後，老板將我趕出去了。給了我些許微薄的工錢，叫我別來禍害她家這店。

我被這所城市徹而底的孤立了。

拿著三張紅票，我擇了一處地坐下，垂眸看著這三張紅的。

我哭得太厲害了，這三張票無一例外都染上了我的淚滴。

她還會要麽？

——我想把這些給她，通通給她。

我怎樣無所謂了，我已經不是當初的我了。吃個監獄內只有幾滴雞蛋的雞蛋水都要皺眉太幼稚了。

而現在我的待遇已經讓我心滿意足了。

我不再有野心了。

以前我是一個怎樣的人呢，學習優異，家裏家長關心，師長喜愛，極其有野心，極其想大展拳腳。

而現在的我呢。

坐在即墨的大街上，四周人都在忙著各自的事，各類人都在出沒，各類人出來都是光鮮亮麗的。

只有我，坐在街邊看著手上的錢，手都在抖。

我真的配麽？

九。

我找了第二份工作，是超市內的清潔員，一月二千八，不供吃供住。

在即墨這樣的城市裏，二千八連屎都吃不著。

可我還是想待在這裏，我盡心盡力地幹著我的工作，清理著每一分每一寸的地面，累了便杵著腰歇一會，不累便埋頭去幹。

我這次的工作地點離她家裏又近了一步。

我時常便會聽著這超市裏頭的人說，總有一個姓宋的姑娘來光顧這裏。

她也是個清潔的，和我的工作分配區域近些，有時我便會問她，那個姑娘叫什麽。

清潔員是個上年紀的老人了，她扶了扶帽檐，用戴著清潔手套的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臉上的皺紋卻還布著細細密密的汗珠。

她說：“姓宋吧，我也不曉得，好像叫啥啥秋，長得挺漂亮一閨女的，聽說以前被個女的□□過。”

□□。

這一字又一次深深地烙在了我心底裏。

我的工作時間是上午八點到晚上二十二點，這次也不供住，可卻再沒有一個巷子供我住了。

附近沒有，只有原先的咱家好店鋪旁邊那個巷子可以睡。

我下班了便會巴巴地去哪，然後躲著那邊的老板娘，一挫身跑進巷子裏頭。

我好像感冒了。

我好冷。

即墨裏供吃供住的職位都不允許□□犯入職，頂天頂天也只是供了個吃。

但我還沒有找到可以吃飯的地方。

早上起來了，我便去了超市門口旁邊比它更早開門的小賣鋪裏頭。

我要吃早飯，不然幹活沒力氣。

我便進去拿了一袋方便面，在結賬時，也小聲要了一壺水。

老板貼心，不問我做什麽，就去拿水，給我，叫我去泡方便面。

往常我都會躲在一個荒無人煙的地方泡方便面，然後把我揣在褲兜裏的筷子拿出來，放進袋子裏。

我把方便面裏的醬料拿出來，撕開，一點點的擠出來，然後把剩下的空皮塑料放在手裏，拿水去泡了方便面，然後拿著水一齊連帶著給老板。

把垃圾扔進垃圾桶，我這才回去了我的地方裏用我上次吃過的快餐內的一次性筷子吃了方便面。

吃過方便面後，我把它的湯倒進下水道裏，把它的袋子放進垃圾桶裏，把我的一次性筷子抹一抹，再揣進兜裏。

十。

我是方華清，是一個清潔工，月薪二千八，身體不大好。最近的感冒越來越嚴重，把我折騰了個半死。

我已經有兩天沒有上班了，一直便都在巷子裏，咱家好裏的老板娘已經發現我了，我馬上就要走了。

我昨天才剛剛去買了藥，花了二十八，吃了兩天都沒有見效，現在被我裝進了上衣口袋裏。

我想去找她了。

但我有什麽呢？

一身的病，不到五百的現金，還有身上十元一條的褲子和十五元一套的衣服。

想起來了，我買了兩件衣服，和老板溝通了半天，兩件衣服我帶走，可以二十拿走。

哈。

我笑了。

更廉價了。

這麽廉價的我，可以去找她麽。身為□□犯的我，有資格去找她麽？

沒有資格。

可是我真的好難受，好難受。

如果我再不去找她，堅定我的意念的話，我會死的。

狗都不會在十年內牢牢的記住主人，更何況是我。

我記住了，可現在我覺得我會死的。

再這麽下去，我真的會死的。

可五百現金能做什麽呢，什麽也不能做。

——

我找到了以前她的家裏，踟躕著，踟躕著。反反覆覆的如此。我整理著儀表——我有在洗臉，用超市內的洗手間裏的水。

梳頭也有。

只是身上有點臟。

我在盡力的隱藏自己，我把褲兜裏的筷子摁得更深了些，把藥從衣服口袋裏拿出來塞進了褲兜處。

覆，我擡起手，

這一瞬間便是無限的慢動作，我的神經被鎖定住了，只能緩慢地敲門。

而內裏傳來了一聲男聲：“來了來了，別敲了，跟催魂似的。”

我這才意識到我敲了她家裏的門許多下。

且，她好像有男朋友了。

——一瞬間的失望席卷了我，將我吞沒，我便僅支撐著身子靠至墻旁，把臉低到了最低。

我感冒了，不能傳染給別人。

“宋斂秋在麽。”

我以小的不能再小的聲音嗡鳴著。

男人摸了摸頭：“以前這家好像有個叫宋斂秋的，讀大學早搬走了。”

我一瞬又在欣喜。

我在偷偷的欣喜。

原來她沒有交男朋友，只是搬走了而已。

只是搬走了而已？

“嗯。”

我簡單結束了這個話題，問男人：“你知道她去哪了麽？”

男人牽了門：“我哪知道啊，附近最近有小偷，我挺怕的，就不和你多聊了。”

續而，我便被他關在了門外，自己一個只身立著。

她沒有交男朋友，但搬走了。

她上了大學，有前途了。

我在心裏想著，出了樓裏，覆又在街上狠狠地打了自己一次。

方華清，你有什麽資格不讓她談戀愛？有什麽資格？

你是什麽人？□□犯。只是個□□犯而已。沒有資格不讓她去談戀愛，更沒有資格因為這件事生氣。

我來，只是為了能給她帶來幸福而來。我想償還她。不想再給她一次噩夢。

我走在路上，四周的人均有意無意著躲我，這讓我很奇怪。

這使我垂眸，聞了聞自己。

我聞見了一股氣味，有些發臭。

是我身上的氣味。

怪不得那男人這麽不待見我，昔日□□犯回來了，身上也不見得幹凈。哪裏像是討人喜歡的樣子。

我繼續走著，卻忽然腿軟了。

腿軟著，我隨意擇了一處，蹲在裏頭蜷縮著。

腦袋似是忽然爆炸了般，我好難受。

看不見眼前了。

之前我記得有個童話，說是有一個小姑娘，在街邊賣蠟燭，要被凍死了，然後點了蠟燭，見到了想看見的人。

我也要死了。

我實在是太難受了，全身都如被火燒了一般，眼前更是如被巖漿淌過一般，燙得要命。

我好像已經不止是感冒了，我好像還發燒了，燒的很厲害，已經沒有力氣動了。

我試著動了動，只能擡起手指。

我便無力地牽起手指，朝墻那邊磨蹭。

我沒有那麽多餘的錢去買蠟燭，而且大白天的，點了蠟燭也是浪費。便僅是用手指充當蠟燭。

我將手指闔在墻邊，反覆摩擦著，磨蹭出了血後，勾勒她的模樣。

宋斂秋。

宋斂秋。

宋斂秋。

宋斂秋。

作者有話要說： 有的時候還是開心就好。

這篇文是個短篇，沒認真寫，也沒有刻畫主角，就平平淡淡地描一描，沒想到能比我認真寫的文都厲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