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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用火的聲音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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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用火的聲音哭泣

之後的一切像是一場夢,華琉在夢裏看到一個陌生人,一直對他笑,還喊他莫渚。

“莫渚。”

猛然驚醒,華琉連忙喘口氣緩緩,才發現鳶尾安撫信息素已經在房間裏泛濫成災。雖然對於這具身體而言,君子蘭永久標記使鳶尾信息素的安撫效果近乎於無。

“莫言……”最後一個字沒能從嗓子裏扣出來,華琉凝滯,眼神裏透出幾分驚詫。

莫言卿的頭發白完了,從發根到發尾,白得通體純澈,白得雪亮透光。他面色蒼白,到頭來只是掀了掀睫毛,聲音沙啞無力,有種強撐的頑固:“你醒了,華琉。”

他說著,擡擡頭,又壓下去。

華琉一臉不可思議地顫顫巍巍地用手撫摸莫言卿的臉,忽然想到昏迷前的事,心一橫,飛快從床上坐起問:“你不和我解釋到底發生了什麽嗎?”

“……”

一時間只剩下鐘聲嘀嗒,莫言卿猶豫了:“距離你離開我,已經是二十六年前的事了。我將你找回來,讓你好好活下去,想通過這種方式來彌補你。”

“我——死了?”他指著自己問,又默默把手指移開。

“過去的你確實如此,但現在的你還活著。”

華琉暗暗思考,自己死了,然後又活了?還是二十六年前?他盯著莫言卿的眼睛問:“那小溪和小莫呢,他們怎麽樣了?”

莫言卿閉口不答,到一旁的書櫃裏翻了本東西過來。

一本相冊,是從華琉離開之後才開始收錄的,莫溪和莫渚的照片幾乎都在裏面。這些照片是由侍從記錄的,拍攝角度和形式大同小異。

打頭一張是華琉剛走不就,參加完葬禮的兩個小家夥傷心悶悶地窩沙發裏互相安慰,莫渚抱著莫溪,把臉埋進莫溪懷裏。莫溪輕輕搭著莫渚的腦袋,兩眼無光,甚至有些絕望。

第二張照片是一年之後拍的,莫渚趴寫字臺上練字,莫溪擱一邊噥著嘴監督。可能是因為太過無聊了,腦袋沈沈的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隨後一張就是莫溪整個人橫在寫字臺上,蓋住了莫渚寫字的地方。照片裏的小莫渚撅嘴,定是無語極了,拿筆尾戳戳莫溪。

華琉看到這裏的時候笑了,欣然自喜兒子睡著了真可愛,也辛苦莫渚有這麽一個哥哥了。

繼續往後翻,臉上的笑就沒斷過,每張照片都要來來回回欣賞個十一二遍,然後才願意看下一張。

因為自己錯過了兩個兒子的童年,他心裏十分愧疚。

看了很久,有一張是秦梳蘇和十一歲的莫渚和十四歲的莫溪拍的合影,看背景,應當是某個自然景區。

畫面裏有山有水,莫渚手裏拿著棉花糖,莫溪比了個剪刀手,身後的秦梳蘇一臉慈祥,就像帶孩子出來玩的家長。

華琉擱這裏停留許久,輕聲細語地問:“小秦呢?現在怎麽樣了?”

“當執事了。”

“當執事了啊……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垂著眸子換到下一張,是莫渚十二歲上初中拍的,紮了個馬尾,穿著白色校服短袖。

纖細的指尖扶上照片,華琉小聲訥訥:“小莫和他哥哥相反,做什麽都不愛笑,倒還真是隨他爹了。”擡頭問莫言卿:“小莫說話了嗎?”

“嗯。”

“喔,可以喊我爸爸了。”

華琉盯著照片打量,眉眼間添上幾分期待。

後面的照片就都是莫溪了。那麽多年來,莫溪越來越俊俏,華琉不禁打心底裏自豪,不愧是自己生的,長得就是帥。

默數一下莫溪今年也三十有一了,老大不小的年紀不知道娶媳婦了沒有,隨口張嘴:“小溪有對象了嗎?”

“嗯。”莫言卿吱聲兒,“是個Alpha。”

華琉按了按太陽穴試圖給出解釋,墨跡半天,“……沒事兒,爸爸支持他。”

“小溪是……上面,還是下、下面?”

“下。”

“沒沒沒沒關系……睡下面挺好的,不累。嗐。”

整本翻完,大致了解到一些情況。不過這些照片後面只剩莫溪的了。華琉合上相冊放在腿上,兩手摩娑著封面說:“小莫呢?他長大了,是個大美人了吧。”

莫言卿閉口不談,他提前將莫渚的照片拆下來了。

華琉扇了扇眸子悵然:“我現在這副身體,是小莫的吧。”

靜了好久,莫言卿才回答道:“嗯。”華琉鼻尖一酸,莫言卿繼續補充:“你不應該發現這一點的。”

因為他還沒見過長大後的莫渚。

“自己生的,哪有認不出來的理。”華琉抱著相冊撫摸,“在他身上留下標記的Alpha呢,挺會玩的,我還沒見過,人怎麽樣?”

“一般。”

能從莫言卿口中得到“一般”這個評價,至少說明人還行。

吸了吸鼻,華琉不太控制得了情緒,忍了好久,啞著音質問:“小莫呢?你把他怎麽樣了?”

莫言卿沒聲兒,華琉的情緒一下子偏激,立刻拽著他的領子咬牙切齒:“我不想再問第二遍。”

他拉著華琉的手拽下來,輕聲道:“他死了。”

空氣驟然安靜,那本相冊從華琉腿上翻下去,落到地上後剛好翻到莫渚上初中的那張照片。

“你什麽意思……”華琉聲音帶顫,耳朵裏好似塞了團棉花,朦朦朧朧的。

“莫渚死了。”莫言卿內心平靜,“扶桑還魂是需要載體的,他只是為你準備的容器。”

語落間,華琉憤恨著一把推開莫言卿,指著鼻子唾罵:“莫言卿你就不得好死!我當初是為了什麽才變成那個樣子的!你現在居然和我說,小莫不過是一個工具……那和當初殺掉他有什麽區別!那和殺了我,又有什麽區別!

“你好狠啊,連自己親兒子都下得去手……”

“華琉……”

“滾……”他攥緊了拳頭,臉上滑下幾顆淚滴。

“華琉我……”

“啪”!華琉給了莫言卿一個響亮的巴掌,他上氣不接下氣地哆嗦,手上滾燙著,抽得手肘發顫。

“莫言卿,我這輩子都不想看見你了……求你了,不要再傷害我喜歡的東西了……真的……只要你放我走……我們就真的誰也不欠誰了……”

他往後撤幾步,眼裏是絕望又是憤恨,抱著自己放聲哭泣,為什麽他的回歸註定要用別人的生命去鋪墊呢?他就不能死掉算了嗎?

莫言卿試圖挽回他,直接被轟了出去。因為理解華琉難以面對現實,也就不再多說無意之詞。

房間裏,華琉瞧著現在的這副身體,左手手心有一道很深的巨大豁口。

他心軟了,他不在的時候莫渚到底經歷過什麽啊,是不是被人欺負了,那麽大的傷,很疼吧。

一個Omega能活到這麽大,還真不容易。

情緒瀕臨崩潰,一度壓抑的苦悶沒完沒了地噴發,他克制住殘傷自己的想法,通過毀壞身邊的東西來釋放情緒。

扯破床套被褥,摔碎玉器杯壺,他揉著混亂的頭發瘋了一般推亂陳設,整個人精神渙散,把房間搞得和進了賊一樣。

明明一直以來都是自己疼了無所謂,但是怕自己這麽作莫渚會疼,所以短短折騰一通,繼而攤坐在地,斜眼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間門出神。

莫言卿為什麽要這麽對他,他不是不知道孩子對他來說就是命的。

時間推移,華琉失神的眼眸中毫無光點,他忽然站起來去開門。門沒鎖,不知道是故意還是不小心。索性拖著步子出去,斷斷續續地走到甲板上。

吹著海風,看著眼中的淒涼蹲下來。風很冷,把他整個人都吹清醒了。

莫言卿好像不在這裏了,華琉一個人在游輪上逛了好久好久。下午,華琉獨自回房,奇怪的是,莫言卿沒有回來,房間倒收拾得煥然一新。

張眼,窗邊有一位執事。

華琉按亮了燈小心靠近,思緒咯噔一跳,連忙走上幾步。

“小秦……”他眼角泛起半絲淚花,伸手探過去,卻只見秦梳蘇壓了身,神色呆滯,敬聲恭候道:“華先生,晚上好。”

語氣呆板生硬,像死扣出來的冷漠流沙。

“小秦……”華琉倒抽一口涼氣,迎接他的卻只有提前設置好的回答:“先生若有吩咐,我會立即去辦理。”

顫抖的手頓下來不前不退,突然意識到什麽——莫言卿不是一向喜歡折磨他嗎?

這就是他給他準備的禮物啊!

華琉想死的心都有了:“你……”

“先生若有吩咐,我會立即去辦理。”

秦梳蘇呆板的聲音無時無刻都在刺痛華琉的心臟。

“你……你出去。”

“是。”秦梳蘇從袖中掏出一個鈴鐺,置在桌上,“先生若有吩咐,搖鈴即可。”

他走後的房間很安靜,門扉緊閉,華琉低著頭,塌著肩,垂下手,心裏的無助和無底洞一樣。

莫言卿到底都做了什麽,為什麽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壞他最珍視的東西。

晚上九點多,莫言卿來扣門。華琉非旦沒有像下午那樣生人勿近,反而對莫言卿十分熱情。

因為大抵知道自己是離不開、逃不走的,便也聽天由命,活哪兒是哪。

“莫言卿,原諒我沒能早一點理解你,我知道你是愛我,才為我做了那麽多事情。”

紫羅蘭色的暗瞳有然情動,莫言卿拉住他的手,“我知道你會理解我的。”他撫摸著瘦弱骨感的手背,心裏滿是期待。

華琉點頭。

“今夜月色真好,我突然想喝酒了。”

地點轉移到甲板上,海風陣陣,掀著華琉的銀發飄搖紛飛。華琉順手將臉側的幾束恰到耳後,半靠半坐地倚在及腰的桌沿。他把莫言卿灌醉了。

不知道小莫酒量怎樣,一個Omega的酒量格外又能好到哪去呢?所以從頭到尾就喝了半杯。

至於怎麽讓莫言卿喝醉,其實用不著華琉自己出手,打從他倆認識那天起,他便知道莫言卿喝酒一直是張嘴狂灌,等他自己醉倒,只是時間問題。

月光散在莫言卿蒼白的發絲和彎曲的脊背上,華琉攜著酒杯斂眼,淡淡抿上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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