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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用火的聲音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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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用火的聲音哭泣

酒喝到嘴巴裏是苦的,順著咽喉一直苦到腸胃裏去。

華琉想給莫言卿順順頭發,卻只是楞了半秒,將伸出去的手又收回來。

“莫言卿。”

他的話許久不見下文。

“我其實,挺高興能回來看看。”他轉著手裏的杯子,臉上是一幅難以描述的表情。

“但是你錯了,你斷不該讓我回來。”

華琉很失落,“莫言卿,你終究還是不理解我,一味地以為,我就是個能哄則好、能慣既順的Omega,我討厭這樣,討厭你從來不將我放在對等的位置上來看我。你說你希望我回來,現在又對我那麽好,我受之不起。”

他撐起來站好,踱到莫言卿身邊,彎腰取下莫言卿經常佩戴的槍。他把這東西拿在手中,還是第一次好好觀摩這種東西。

雖然對這種東西不太了解,但莫渚的身體具有肌肉記憶,他可以很熟練地使用它。

拆槍,上膛,華琉坐在月光下,眼眸裏掩埋著半點悲傷。

“今天你不在的時候,我見過小莫的Alpha了。眼光不錯,至少比我好。他看見我的時候很激動,應該是為了小莫而激動。他請求我幫一個小忙,我答應了。”

華琉掏出一個鈴鐺晃晃,不過一刻,秦梳蘇按照指示走了過來。

“華先生,晚上好。”

依舊是一種機械又呆板的問候,華琉沒有在意這些細枝末節,反倒親切如舊地喊了聲兒:“小秦。”

“華先生若有吩咐,我會立即去辦理。”

華琉搖頭,“你過來。”

秦梳蘇一聲不吭地靠近,華琉抓住時機牽上秦梳蘇的胳膊肘拍拍:“小秦變化好多啊,上次好好看你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大小夥,怎麽一晃,就一把年紀了呢?”

秦梳蘇木滯著,華琉從嘴角上彎出一抹弧度,神情中難免漾出不甘。

拍拍秦梳蘇的肩,頗具誠意地感謝道:“這麽多年來,辛苦你照看小溪和小莫了,你家華琉少爺太沒用,小時候天天讓你善後,長大了也只會把爛攤子扔給你,對不住了。”

他心平氣和的,就像在和秦梳蘇聊家常。

“你現在當執事了,哇,這一身兒真帥氣。我就說嘛,咱小秦可歷害的啦,就是塊當執事的好料子。”

猶豫片刻,華琉止了聲把槍塞到秦梳蘇手裏,說:“我下不去手了,你得幫我一個忙。”

由於是指令性語言,秦梳蘇發話了:“先生若有吩咐,我會立即去辦理。”

華琉抿著嘴巴苦笑,撩起被風吹亂的頭發向後撥撥。

“我要你,在一分鐘之後對我開槍。”

幾乎是一瞬間,秦梳蘇己經扣上了扳機,槍口直指華琉,絲毫不拖泥帶水。

下午華琉偶然逛到地下倉庫,又恰好轉到關押陸子焉的地方。當時地上就躺了個人,看樣子還在喘氣,他便跑過去,驚恐詢問:“你怎麽樣了?”

陸子焉在迷離中清醒,微微擡頭,嘴裏扯動著的,始終是嘶啞的破碎語言。由於手腳被縛,渾身傷痕累累,陸子焉便用臉緊緊貼著地面,一點一點地拱到華琉面前。

華琉驚駭,差點被陸子焉嚇死,連忙把手穿過鐵欄,拽了陸子焉的衣服提靠上圍欄。陸子焉可謂奄奄一息,他緩緩舉起一雙狼狽且骯臟的手,連帶著拖響了鐵鏈,一陣哢噠哢噠的聲音在寂靜裏空響。

沒一會兒,他又把手放下來。手臟了,不能碰莫渚的臉。

“你怎麽了,你為什麽在這裏?莫言卿對你做了什麽?”

迷迷中,陸子焉忽然意識到這個人可能不是莫渚,張口滾幾下喉,很生硬地從嘴裏擠出口型:救。我。

華琉弄了半天才搞明白他想表達什麽,陸子焉這幅樣子讓人心生憫憐,已經到了看一眼就要於心不忍的程度。

驟然,心裏刺痛,這具不屬於華琉的軀殼赫然落淚,華琉抹了一手溫淚,攀著鐵欄問陸子焉:“你是小莫的Alpha嗎”

陸子焉點頭,口裏依舊是幾句拼出來的話:救……救……莫……

華琉湊過去聽,心領神會後連忙點頭:“好、好,我該怎麽做?我是不是要先把你弄出來?”

陸子焉搖頭,黑色的明亮雙眼由失神轉為期待。他盯住華琉:我需要……你……一個……忙。

額上雜亂的碎劉海遮住半只眼睛:

我需要你……以任意一種方式……去死。

回到現在,月光皎白,灑在波浪起伏的海面。華琉像之前一樣倚著桌沿,兩手抵桌,親眼看著秦梳蘇拿槍指著自己。

他沒有害怕,彎著眉眼露出極為燦爛的笑容,然後自言自語道:“我的生命,又只剩下一分鐘了,估計沒時間讓我斟酌該說些什麽……”

凜冽的風浪掀起秦梳蘇飄搖的衣擺,他站在那裏,面無表情地記算時間。

哪知下一秒,一抹悠揚在月下綿長。

“浮世一泛鐘罄傳,琉璃瓦,卿言諾。”

“浮生一夢淡寥寥,許箜篌,彼相忘。”

他擡頭望著幕下白月,說不上來應該留什麽遺言,想到最後,腦子裏只剩下那麽兩句詞。

他很開心,很開心他不在的這段時間裏,每一個人都活得很好。他很開心,很開心孺子成人,故人成事。很開心秦梳蘇成為自己,不再自卑懦弱,很開心莫溪長大懂事,雖然對象找了個Alpha,很開心莫渚得遇良人,找到一個會永遠珍惜他的愛人。

他已經很滿足了,回來這一趟,也算不枉此生。垂下眸子,眼眶裏泛起層層動漾。

“吾生悲歡離別愁,賜緣菽,金木遙。”

“吾愛悲此心寂滅,難暗時,月下白。”

“幾度春秋去,唯月徹照萬川”

“只求此後無我,世事長流。”

那對銀鐲子在月下發光,像華琉的一生一樣,明明潔白到透光,但依舊寒氣逼人。

海風拂耳,華琉微微笑了一下,蹬著腳,舉起手裏剩下的半杯子酒朝海裏一扔,杯落,濺起幾朵浪花。

他遲頓著收手,銀發飄飄,遮住大半個臉。臉上有笑,沾了些苦淚的晶瑩剔透。

“小秦,再見。”

“砰——!”

槍響之後,甲板上血漬涇流,秦梳蘇猛然回神,瞳孔放大後嘶聲力竭地喊:“少爺!”

槍械從手中跌落,視線往下瞥見一地紅花,秦梳蘇心頭一顫,整個人顫顫巍巍地一路連滾帶爬地跪到華琉身旁。

“少爺……對不起少爺……”

他驚慌失措地捂著被他一槍打出來的血窟窿,萬分不敢相信自己剛剛都做了什麽。

回溯,判定成功。

秦梳蘇滯了半刻,伸手去撿槍。

手突然就不靈活了,撿了好幾回才撿到手上。槍口抵住下顎,閉上雙眼,他對著自己開了一槍。

“喀喀。”

拆開彈膛,裏面是空的。

華琉提前將多餘的子彈拆下來了,剛剛朝海裏扔的,就是浸泡在酒裏的子彈。

他不想傷害任何一個人,除了他自己。

回溯,時上午八點半左右。

“我說人都跑哪裏去了,原來都在甲板上。”

熟悉的聲音貫過耳骨,莫言卿朝三人靠近,步伐穩重,氣勢威嚴。

陸子焉趕緊醒神,他回來了,只可惜回來得特別不是時候,他們現在正撞莫言卿槍口上。

先攔住心情氣憤的莫渚,陸子焉強裝鎮定,直接同莫言卿對話:“你就是莫言卿,紫鳶尾Alpha?”

講真,陸子焉對莫言卿的底子知之甚少,剛剛這幾個字兒,就用去了他知道的大部分信息。

莫言卿來了份興趣,暗紫的虹膜上映入眼前的一二三人,立即頓了腳說:“我聽人介紹過你,君子蘭Alpha。”

陸子焉並不打算接他的話,趁著這檔子空餘,思考莫言卿可能存在的破綻。但說實話啊,單就莫言卿本人,可能的確沒有破綻。

視線沿著桅桿向上,高懸的瞭臺上果真立著一人——萬藏遙,夾竹桃Alpha,個人能力共三項,其中的蜂巢積木,屬於專屬信息素空間內的迷惑性神經擾亂能力,附加劇毒,侵蝕力量強大。

除此之外,陸子焉也聽過他的諱名——傀儡師、擬似死使,管理員纖伊斯的代理執行。

一位執行出現在這裏的原因尚不明確,但有一點可以確定,莫言卿之所以能找到他們,多半是因為萬藏遙。

吹著的海風忽然變得冷冽有力,一股一股地刮過兩方間的間隙。陸子焉深知莫言卿的實力不可預測,唯有借助萬藏遙之手,才能將這場爛局徹底推翻。

安全起見,先把莫渚推到秦梳蘇手中,順便叮囑莫渚給他自己套一層鳶尾領域,不然家被反了都不清楚。

鳶尾領域幾乎是不可摧的,作為擁有高階鳶尾腺體的人,即使莫渚的身體再弱上幾分,也能以領域抵消大部分傷害。

君子蘭信息素彌散入發涼的空氣,陸子焉白手捏拳,緊盯著莫言卿的一舉一動。

幾乎是同一時刻,紫鳶尾高階Alpha壓迫信息素共連帶著夾竹桃增生信息素橫掃了整片氣息。

陸子焉繃緊神經,信息素扭曲空間,直接將橫梁上的白帆扯得稀爛,平整的甲板被掀破損,迅速壓縮的地面此起彼伏。加上刺耳的金屬震響,著實讓人痛苦萬分。

莫言卿:“你的氣味很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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